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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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謝謝啊!
臺下,烏以安的副官站出來,自然不是只為了和各位競選人打招唿的。
她抬起手,橫著指向她的舊主烏以安:“烏以安競選人的競選綱領,順應的是他的私慾,而非宇宙的規則。”
烏以安的競選綱領是什麼來著?執微在心底咀嚼著,他要收繳人類資產總數的前1%,將這部分財富,均分給人類資產排名倒數的那40%。
這種規則類神明一旦即位,工作和那個反人工智慧生命神明遲懸則一樣,直接做完。相當於為宇宙增添了一條不可逆規則。
從此,貧富懸殊差異會改善很多,誰也別想衝刺富裕之路了,太有錢了,錢立馬就飛走,直接對口精準扶貧。
執微覺得這綱領有點糙,但也沒混到被懷疑是星辰混亂者的地步吧?
副官語氣昂揚:“財富剝奪再均分,這將泯滅掉多少星域、產業、鏈路?他在動搖這個世界執行的基礎!”
“我跟在他身邊四年,做他的副官半年多。”副官看向他,忽然開始直接對線,“烏以安競選人,你敢承認你沒有報復的私心,你敢承認你的綱領不是為了毀滅現有的貴族財團?”
烏以安的臉色黑了下去。
他的膚色本就偏深,現在臉黑,整個人的氣場都裹挾上了幾分陰沉。
副官再次說道:“只有混亂了時間和空間的星辰混亂者,才會妄圖掀起世界的巨浪。因為星辰混亂者對這個世界不熟悉,只有在混亂中,才能達成不可告人的目的,對吧?”
執微:……不是,星辰混亂者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啊?
是,她的目的倒是有幾分不可告人,她想退選,還想回家,但這目的沒到掀翻世界的地步吧?
怎麼她聽著,神殿宣揚的這個星辰混亂者,有點滅世大魔頭的味道了呢?
烏以安重複了一遍副官口中的話:“世界執行的基礎?”
他眼睛一轉,開始為自己辯駁。
“世界執行的基礎什麼時候是人類說了算的?神明在上,自有神明掌管宇宙規則,我能動搖什麼?”
執微滿意地盯著他的表現。
對對對,就是這樣,借力打力!
可惜,宗實沒給他繼續借題發揮的機會。
他嘖嘖兩聲,故意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你是從維諾瓦直屬學院畢業的,烏以安。”
“維諾瓦從貴族財團那裡取得財富,幫助像你這樣的孩子,你才得以唸完書。”宗實毫不客氣地揭開烏以安的過去,“你有了成績,做了競選人,卻加入子午和維諾瓦對立,你對維諾瓦的敵意從何而來?”
烏以安咧開嘴,笑得很像一隻滑稽鯊魚。
但執微打量著他這個神情,明白宗實這是戳在他的軟肋上了。烏以安這個表情,顯然是快要氣瘋了,笑得越燦爛,心底估計越想咬死對方。
烏以安拖著長音:“是,聰明有錢的貴族都在維諾瓦,是,善良慈悲的財團都在維諾瓦。維諾瓦尊重知識,享有智慧,組織的名字都是智慧女神的名字。”
他微微抬著下巴,氣得胸膛都一直起起伏伏。
烏以安:“如果維諾瓦冕下還在,看見自己的名字被你們用作組織名……祂才會引以為恥。”
這話簡直是利刃一樣。
他話音才落,在場所有的維諾瓦出身的競選人,全部都發怒了。
競選人們怒斥著烏以安。
“真是荒唐!這是子午對維諾瓦宣戰嗎?!”
“你既然是畢業於維諾瓦直屬學院,你不感激就罷了,居然還說這樣的話!”
“銀紅相爭三千多年,彼此的組織名字改過許多次,可從未有人說過這樣的話!”
……
執微看見烏以安被圍攻,她回憶了一下祁入淵之前和她介紹的一些內部情況,大抵明白了他為什麼憤怒。
維諾瓦的確是在到處建學校,收平民學生,但學校裡面都在吃大鍋飯,教的,都是一些把人學成工兵的生存技能。
聽祁入淵說過,直屬學院並不培養學生的創造力和挑戰思維,稍微有天賦一點的,當作沒看見沒注意就可以了。機械設計的天才,去擰配件也是個不錯的出路,艦艇架勢的天才,去賣機甲也是一份工作。
只有那種特別有天分的,老師會多關注一點,洗洗腦,哄兩下,收到財團的囊袋裡,流水線般工作,為財富加碼。
再高階一些的智慧,那是私藏。
就像鶉火,再怎麼有天賦,也沒有人教她深奧的東西。她之前不認識靈魄的時候,還問安德烈借伊圖爾的私屬資料庫。
這一切,在維諾瓦這裡,正是組織的口號說的——“智慧帶來和平。”
當然和平,一切合規,一切合理,自然和平。
“維諾瓦冕下一定會引以為恥。”烏以安面對競選人們的攻擊,絲毫沒有退縮,“因為你們從不主動分享智慧。”
“我畢業於維諾瓦直屬學校,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兜了一圈,看向那些義憤填膺的人。
“子時和午時,在錶盤上都是十二點。子午的名字,意味著叫我們牢記,世間的每一個十二點,都永遠有正在工作的人。”
烏以安:“子午的選民迴圈往復地工作,供養維諾瓦的選民將貴族的孩子捧上高位。”
他的目光向上看去,直到和麥特歐目光相接。
“就連攻擊對手,也要人替你體面開口,是嗎,麥特歐競選人?”
麥特歐衣襟平整,胸口的寶石璀璨明亮。
他的目光從上往下落著,平靜又豁然。
真是斯瑅威養出來的好孩子,真不愧是斯瑅威年輕一輩裡最優秀的孩子。他看著一點兒都不屑於和人計較,淺金色的髮絲垂一點在額角,灰綠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執微向來看他不順眼,於是沒再盯著他,而是悄聲對安德烈說:“你看出了什麼?”
你看出了烏以安的表現有些落於下風,這樣下去拿不到觀眾的同情票了嗎?
安德烈看了麥特歐一眼,撇開眼神,又看了看唿吸急促的烏以安。
自己咂摸了一會兒,明顯恍然大悟了,說話的語氣都開始意味深長起來了。
安德烈:“是的,我看出來了。”
執微笑道:“不錯,連你都看出來了。那你覺得下一步……”下一步烏以安要怎麼在選民面前表現呢?
她這話還沒問呢!安德烈直接開始搶答了!而且直接答非所問!
安德烈懂了什麼了?安德烈是徹底懂了!
安德烈低聲快速道:“維諾瓦陰沉狡詐,子午排斥貴族,二者勢不兩立,這就是主官的機會。”
執微:?
“維諾瓦看不起的平民,主官可以收攏,子午排斥的貴族財團,主官可以降服。”
執微:??
“銀紅分掌兩端,不睦已經三千餘年。但主官可以盡數拿捏!難怪,難怪主官選擇加入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組織鏽齒輪。”
執微:???
什麼?這就是你懂的東西?!你懂個土豆燒洋芋啊你就懂了?!
安德烈今非昔比了,他現在不僅僅會思考問題,還會根據具體情況做具體分析。
他說:“組織聲量小,競選人就聲量大,弱化組織的存在,將自己打造為立於銀紅之外的第三塊招牌。”
安德烈長長唿出一口氣:“主官,半年了,我竟然才明白你的計劃。我最笨了。”
執微:……
不,不笨。她也是半年了,到現在才知道她自己的計劃。
這麼看來,真是笨中自有笨中手,一豬更比一豬高。
“不許說了,快,看他們,看烏以安和宗實。”執微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威脅安德烈。
臺下,烏以安站得筆直,麥特歐並沒有和他對上,但宗實倒是開口了。
“這可真是精彩的演講,荒謬的結論啊,烏以安。”
宗實:“你不維護世界執行的平穩,而是要動搖世界的底層邏輯,只有悖逆了時間和空間的星辰混亂者,才會毫不客氣地做這種事。”
執微都納悶這個底層邏輯的邏輯是怎麼推匯出來的。
但宗實很直接,他一拍演講臺,喝道:“你有什麼目的?你什麼時候甦醒為星辰混亂者?你是什麼時候被代替的?說!”
執微都著急了。偏了偏了,是身穿,不是魂穿,逼問烏以安是問不出結果的!
她正仔細看情況呢,鶉火將一塊虛擬屏扯到執微面前。
執微打眼一看,上面都是鶉火實時匯總統計的星網輿論風向。
六公的現場,鬧出了這麼大一場戲,當然會反饋在競選人的支援率和實時排名上。
實時排名開始波動,烏以安的排名迅速下降。
他分明並非星辰混亂者,但耐不住維諾瓦的定向發難。如果任由謠言發展,毫無疑問,他會在本次公選中被狙擊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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