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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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瞪他。
麥特歐厭倦地掃過安德烈漂亮明豔的臉,不肯為美麗蠢貨多留下一絲眼神。他冷笑一聲:“你以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安德烈?你的愚蠢和你的容貌是一樣的等級,都格外叫人讚歎。”
“即便你侮辱我的副官,麥特歐,我也只會攻擊你。”執微說。
她可不會搞什麼同等代換,去罵兩句榮枯給自己找場子。她警告麥特歐,再對著安德烈陰陽怪氣,她就對他本人不客氣。
麥特歐連連搖頭,只說:“你不是一個合格的副官,安德烈。”
他尖酸道:“你喜歡你的主官。”
“那是你淺顯意義上的喜歡,附庸一般的喜歡。愛?有嗎?愛在你這裡是正向的?是積極的?是成就你的?讓你勝任了工作,讓你成為合格的伊圖爾?這可不是愛。”
“愛怎麼能不夾雜著對立、矛盾和傷害?怎麼能不在爭搶中愈加璀璨?”
執微向後靠去,側身握了一下身後安德烈顫抖的指尖,呵斥道:“我沒時間和你在這裡探討愛的哲學,麥特歐,你到底有事沒事?!”
“你不信任你的副官,但我信任我的副官。如果你堅持單獨說話,你可以請你的副官榮枯離開。”
她說:“我的安德烈副官可以旁聽。”
麥特歐的微笑更深:“信任,是啊,當然,接下來的談話涉及到信任的問題。”
“但這裡沒有副官的事情,執微,下面的談話和這兩位副官,和你我是否信任他們都沒有任何關係。”他說,“單獨談話,我只信任你,而你也只能信任我。”
“我們是一起的,執微。”他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執微只想衝上去掐他的脖子,像吊爐烤鴨一樣把他揪起來。好在她做過社畜,忍耐力不亞於飼養十隻比格和五百隻鴨子的忍人農場主。
她咬著牙忍住了,但也氣笑了。
“好啊,好得很。”執微笑眯眯地說,“就留我和你。”
她喝過基因進化劑,她保證如果打起來,可以把麥特歐打到烤鴨變燒雞。
第195章 我來審判 最親近的陌生人
麥特歐想和執微單獨談話的請求太過激烈, 榮枯便出來為他打輔助。
榮枯向側面邁出一步,微笑著邀請安德烈:“也請安德烈副官給我一個和你單獨說話的機會吧,請。”
她的姿態很從容, 執微瞥了她一眼, 看見她襯衫肩袖處的奪目勳章。
安德烈始終望著執微的臉色, 在執微終於輕輕頷首表示同意後,他才退後半步,離開了護衛執微的警戒範圍,和榮枯一起沿著沙坡向遠處走了。
執微望著他倆的背影,順著安德烈筆直挺括的背部平移開視線,望向榮枯松柏一樣的背影。
“你真的有一個很好的副官。”執微對麥特歐這麼感嘆。她始終覺得榮枯是一抹墜不下去的晚霞。
“謝謝。”麥特歐無所謂地答道,他不怎麼當真,還有心思和執微玩笑,“但別認為我會誇回去, 安德烈可實在不算個很好的副官。”
執微忍住了心底的不耐, 努力放平神色, 安靜地靠在椅背上。她追問著:“你到底想和我說什麼,麥特歐?”
麥特歐並不急著步入整體,他疑惑地歪了一點腦殼,綠眼睛幽幽地看著執微, 露出一點野獸似的執拗。
“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你對我的印象不是很好嗎?我們之間怎麼發展到這種境地的?”麥特歐作出不解的神情,“其實,我一直認為, 我們才是最應該親近的人。”
執微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在我六公拿到第一名之前,你可從來沒用這種態度對待過我。”
之前麥特歐對她的態度, 可都是親近中帶著股疏離的,哪有這種追上來也要強行談話,還非說她和他最親近的態度?
執微心底湧出一種想法,嘖,麥特歐,會不會是有什麼top癌啊?這這這不會就是傳說中的誰火和誰玩吧?
以前自己第一的時候,他拽得牛牛丁丁的,後來別人第一的時候,他在旁邊一副謙虛後背恭迎前輩登基的樣子。
現在對家第一了,就立刻滑跪,滿臉都是“咱倆早就應該玩得好了”的樣子,還拉著她開始說悄悄話。
這什麼人啊?執微更煩她了,拳頭都緊了。
幸虧執微來這兒第一天就遇見了安德烈,哪怕是最早見面的赫克託,神殿的接待人員,人家也只是有點討喜的諂媚,都沒有這麼前倨後恭惹人發笑吧?
麥特歐品到了執微彆扭猙獰的表情。他不在乎,只是挑起眉尾,露出一點嗤笑:“你不信我。好吧,可我說的話都是真的。”
他體貼地放緩了語速,因為他知道,當執微聽清楚他接下來說的話,執微就將收起全部此刻揶揄的神情。
“只有我知道你的私心,你也知道我的。”麥特歐慢吞吞地說,“我同你是一樣的。所以。在眾人恭維我虔誠的時候,我總是在想,他們也是那樣讚美你的。我也總是在想,我和你,我們一起愚弄了世界上所有的人。”
執微的心跳速度鈍鈍地慢了下來,她開始正色地盯著麥特歐臉上每一處變化著的表情。
“說清楚一點,麥特歐。”她的語氣溫柔又輕緩。
麥特歐打量了一圈這兩層防護罩,確認遠處的榮枯和安德烈聽不到他和執微的哪怕一點尾音。他確保自己接下去的話只會出他之口,如她之耳,而後就會消散在沙洲昏黃的色調裡,不會在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跡,這才說道。
“你的汙染值是零,執微。”
他說出了一個星際間公認的事實。而後,才提起自己。
麥特歐:“但我當初是怎麼爬到維諾瓦主捧競選人的位置上的呢?那麼多的前輩競選人,那麼多的貴族支持者,為什麼我這個第一次參選的競選人,可以拿到維諾瓦主捧的資源呢?”
“你真應該仔細查查我的,執微。但你一直不怎麼在乎我,我在維諾瓦里都沒發現你的眼線。”
於是,這個被麥特歐刻意對著執微遮掩的事實,直到此刻,被他親手在執微面前撕開面紗。
他的聲音短促有力:“因為,我的汙染值是0.7。”
執微看見他霧濛濛的綠色眼睛,如貓一般眯起。
“執微,在你一月一日露面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們是天生的朋友和敵人。不會有人比我更瞭解你,就像不會有人比你更瞭解我。”
……什麼意思?他這是什麼意思。執微的顱骨似乎粉化墜地,濺起層層煙塵,遮住了她的思緒。
她可以清晰地聽見麥特歐說出的每一句話,但剎那間她的眼前只剩下他開開合合的嘴唇。
他認為,他和她是一樣的人。
什麼樣的人?愚弄了選民的、不夠虔誠卻被捧上神壇的競選人。
麥特歐不夠虔誠,執微是知道的,她知道像是麥特歐這種貴族,肯定都不夠虔誠。瞧,最虔誠的都在療養院裡呢。
可她不知道這個,她不知道麥特歐的汙染值是0.7。
0.7和0離得很近,也就代表著他和她對待神明的態度,離得很近。幾乎是這個世界上最近的了。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執微以為她分析出來的,虔誠信徒墮落為汙染者,不信神的人被信徒拱衛追隨的真相,是隱蔽的。她以為這是人類不知道的,是貴族有淺顯的認知,但仍然無法突破世界三千多年的慣性桎梏而盡數總結出來的。
因為人們不知道這個真相,於是一邊推崇虔誠地信奉神明,一邊迫害著最虔誠的狂信徒。
因為人們不知道這個真相,於是歧視虔誠信徒的血脈,定義他們的原罪並進行圍剿。
執微以為一切都是命運無常的折磨,直到此刻,她聽見麥特歐的汙染值是0.7,他是離她最近的人。
這意味著,麥特歐只需要窺見他自己的內心,就等於覷見了她對待神明的意念。
他一定意識到了真相,他是星際宇宙間,最接近真相的人。
麥特歐單手撐在桌面上,托住他的下顎。他露出了一些倍感無聊的神采,語氣卻興致勃勃地說起他的過去。
“我從小就意識到這個世界是顛倒的,執微。為什麼人類要對神明虔誠侍奉呢?祂活著的時候,當然給了人類無數的好處,翻翻歷史記載,祂活著的時候,真可謂是有求必應啊,許什麼願都能得到滿足。”
“想要財富的,就可以擁有黃金,想要土地的,城市就為你夷為平地。想要死去的親人重回人間,唯一神也會滿足這樣的願望。直到……人類對著死人照舊腐爛,長滿屍斑卻活躍的無意識軀體終於泛起恐懼,直到許願親人復生的人類,親手殺死復生的親人……”
麥特歐扯起嘴角:“祂的確無所不能,只是祂自己無法永生。只這一點,祂便是無能了。”
執微的腦子被這驚天訊息驚得有些發麻。但哪怕到了這種時候,她在麥特歐嘴裡聽見他對唯一神的不屑之後,她還是立刻本能地開始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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