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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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被自己的思想主張“養大”的選民,換作往日裡,麥特歐只會嫌少,從不嫌多的。這樣的選民,才是競選人真正的鐵桿支持者,因為這種選民往往不是在支援競選人的綱領,他們就是在支援競選人這個人罷了。
可這種選民,身上也牢牢帶著競選人印記,與競選人的繫結也非常深。
麥特歐心頭湧上一股煩躁,他看向面前的虛擬屏,上面赫然是這位汙染者的星網主頁。
上面的言論,確實符合一位麥特歐主義者的形象照。
【支援麥特歐競選人完成社會清理!重塑舊日輝煌,勢必需要犧牲!必要時,我願意犧牲,我甘願做他的變革者!】
【今天去了集會,但站得太靠後了,沒法看清競選人,只能透過光腦放大來看。他舉手投足都那麼優雅高貴,只有這樣的競選人才配成為神明。如果神明和人差不多的話,那世界不就亂了嗎?沒錯,我說的是誰懂得都懂……】
【馬上就到七公了,維諾瓦已經蟬聯了幾屆選神的勝利,這屆選神的勝者必然是麥特歐競選人![為麥特歐繳納獻金的埠]讓我們的支援匯入更偉大的事業,幫助他成為神明,為我們帶來榮耀和更好的生活吧!】
……
點點滴滴,字字句句,佈滿了麥特歐的痕跡。
競選人看到選民為自己做了這些,理應是感動的。可惜,現在正在看這些的麥特歐,心中可沒有什麼感動的情愫,他蹙眉草草看了一會兒,瞥了榮枯一眼。
榮枯立刻解釋:“他是很’典型忠誠‘的選民,像這樣程度的忠誠,任何組織和競選人都渴望得到。他也是選民能為競選人做到的極限了。”
“這也就意味著,一旦我們真的像處理一般的汙染者一樣,快速地和他切割的話……就意味著我們呈現出一種態度,給全星際宇宙看——”
榮枯的聲音尖細幾分,模仿著那些閒言碎語:“瞧瞧,我們可以這樣輕易地、快速地、毫不留戀地,捨棄掉對我們最忠誠、為我們付出了一切的選民。”
是的,正是這點難辦。
麥特歐眉頭緊鎖,他看向榮枯,懷疑道:“在維諾瓦總部,聽著我的演講,就這麼墮落了?這是巧合,還是有誰設計在打維諾瓦的臉?”
誰會策劃這些?誰會從中得利?
麥特歐斂著目光,手指蜷縮著。
“與其相信這是個巧合,我寧可相信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表演!”
嘴上說是這麼說,但其實在心裡,麥特歐的疑慮一點都沒有減少,反而凌亂如麻。
因為麥特歐是知道真相的,所以外界的輿論影響不到他對於事實的判斷。可無論是輿論還是事實,此刻都說不清了!
如果按錯誤的情況理解,這人聽完他的演講,一下子就貪婪自私了,立馬就不信神明瞭,於是直接墮落了。
如果按正確的事實理解,這人聽完他的演講,馬上就虔誠加倍,於是直接成汙染者了。
這兩個說法,在麥特歐這裡簡直各有各的離奇!
這人什麼路數?他在演講的時候說了些綱領延伸,一下子就把這人的思想全部征服了?
他寧可相信這是誰對他的設計。
榮枯淡漠的眉眼垂順著,她輕聲道:“可是,誰能做這樣一場表演呢?汙染是不可控的,神明也只是不被汙染影響而已。誰能操縱汙染,為主官獻上這樣一場誣陷式的表演呢?”
“沒錯,以往的選神裡,這種汙衊的橋段並不稀奇。可過往的競選裡,這種誣陷的角色都是汙染種來擔任的。”
她說的話太有道理,以至於麥特歐不得不沉思。榮枯:“而這次是貨真價實的汙染者啊,主官,為了陷害你,誰能做到這種地步呢?”
正是因為知道這個,才更叫麥特歐絕望。
如果不是陷害,那豈不就證明了他一番話,把一個未成年人說成狂信徒了嗎?
可他明明是把人說成了狂信徒,但在所有人眼裡,他都是將人說到失去信仰了。不,不是所有人,只除了執微。
完全相悖的兩種情況,左右互搏地在麥特歐腦海中相互攻擊,他剎那間只覺得頭痛欲裂。榮枯還在他耳邊說:“現在,已經有不少人在星網上掀動輿論,說他就是因為太信任你,才被你引誘墮落的,主官。”
麥特歐氣急敗壞:“那他就應該來神殿!他來了嗎?他沒有!他去的是維諾瓦的總部!”
他又不是沒有這種選民,哪一位不是跟著他從選區來神殿,又從神殿遠赴選區?為了看他一眼,任何疲累都不當回事。沒跟著他到處趕行程,而是去了維諾瓦的總部,說明什麼?
麥特歐:“說明他愛我是因為我是維諾瓦的麥特歐,在他心中維諾瓦更重要!好,那到現在,維諾瓦出面說話了嗎?組織什麼態度都沒有嗎?憑什麼把一切爛攤子都交給我處理?”
他無法提高音量,鏡頭間或還在掃到他。情緒憋在他的胸腔裡,叫他太陽穴旁的青筋緊繃繃地跳起來。
就在這時,在麥特歐情緒出現潰敗的當下,榮枯輕輕開口:“我在這裡呢,主官。我始終站在你這邊。”
麥特歐可沒吃她這拉近關係的套路。他抬眸,冷冷地看向榮枯。那是一種野生動物的眼神,像是捕獵前的徵兆。
“你是維諾瓦配給我的副官。”他說。
榮枯面色不變:“是的,我是你的副官。”
麥特歐仔細打量著她:“你會背叛我嗎?”
榮枯笑了一下,溫和地看向麥特歐。她沒說話,麥特歐也不在乎,他自顧自道。
“副官背叛主官,主官離死就不遠了。我隨時可以殺掉你,但你最好搞清楚,誰能殺我?”
他深吸口氣,找回了志得意滿的狀態,細細道:“護衛官寸步不離,安保密不透風,我身上的防護措施,可以規避掉星際研究端所有的冷熱武器近乎全部的傷害。就算真的有人想傷害我,只要我還剩一口氣,也有目前最先進的治療艙。”
麥特歐的目光盯著榮枯的脖頸,淡淡一笑:“你就不同了,榮枯。你是那種聰明的副官,不是安德烈那種副官,對吧?”
榮枯低垂著眼神:“當然。”
“您不必擔憂我的忠誠,主官,我願意為了可能實現的理想付出全部。”榮枯輕巧地將話題轉移回去,“現在的情況等待著您的指示,我們應該怎麼辦呢?”
“典型忠誠”的選民,使他無法輕易捨棄,他擔憂選民流失。可他如果真的不快速做出反應,那麼又與他的綱領相悖,又會流失更多的選民。
進無可進,退無可退。
麥特歐像是墜入了泥濘的沼澤,他一時半會兒想不到什麼主意。他的目光空空遠眺著,直到他望向執微的位置。
他看見執微以子午競選人的身份,坐在七公第一名的位置上。
執微也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她向他招了招手,和煦地點頭致意問好。她還是那麼平靜,從容的姿態裡透出堅韌。
明明才邁過他設計的陷阱,用不知道什麼辦法越過人造蟲洞趕到了七公現場,但周身透露著的氣質裡沒有任何倉促。
她經常這樣,似乎這人們激烈爭奪的一切與她無關,彷彿勝利近在咫尺,她抬手便可拿到,旁人萬物都是她的陪襯。麥特歐厭惡她這樣,又暗自為這種氣度著迷。
看他沒有移開目光,執微又揚起眉梢,露出一點疑問的表情。她鬢角的髮絲微微打著卷兒,她抬手拂過整理一下,而後,她的手腕稍稍偏移,指向旁邊,示意不遠處有一個隔間。
看起來,執微像是有什麼話想和他說。
麥特歐望著執微,嘴上卻和榮枯搭話:“你說,她知道我才想害她錯過七公的事嗎?”
他問了榮枯這個問題,但是並沒有等待榮枯的回答。而是自問自答,開口說。
“她知道。就像我知道她絕對也在這次的’汙染者被我引誘墮落‘的事件裡出了力一樣。”麥特歐勾起唇角。
“但都不重要。”他說,“我們各有手段,各憑本事。”
麥特歐起身:“走,我要去看看她要說什麼。”
第199章 七公(三) 銀紅聯合行動
執微時刻關注著事情的進展。在麥特歐的目光望過來之前, 她早已掌握了全部的情況。
不只是安德烈在為她留意著星網上的情況,她自己留在莫桑體內的汙染,也始終在她的控制範圍內。
所以, 在麥特歐的目光直直望過來的一瞬, 執微立刻就反應了過來——喔, 看來一切進展順利,並且已經走到這步了。
她並不著急,自然地起身。許多人的目光都有一搭沒一搭地注視著她,她也耐心地和這些留意著她的人點頭致意。
鏡頭跟隨著正在演講的競選人,麥特歐和執微之間的名次有幾個空位,也就空出來了幾位競選人的演講時間。這就是她可以和麥特歐說話的時間。
時間很緊,而且並不是絕對安全,畢竟此刻仍然身處七公現場,時刻會面臨鏡頭掃過。怎麼看都不是一個說話的好時機, 但對於執微來說, 從方方面面來看, 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前面的鋪墊都已經做完了,現在,是到了驗收成果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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