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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這樣溫和,這樣慈悲,這還是麥特歐嗎?

這根本不是麥特歐的人設!

軟弱,和解,不戴任何防護出現,這種近乎慈悲到有些愚蠢的行為,直接會捅了麥特歐固有的鐵血支持者派別的肺管子。

那些老牌貴族、舊日財團、神明眷屬,他們也是在看直播的。結果,他們看見了什麼?看見了自己支援長大的貴族競選人,脫下防護服,走進療養院,要為汙染者慶生?

這個利益集團的目的,分明是殺掉汙染者和汙染種。結果呢?結果他們選出來的,明面上的發言人,在和汙染者拉近親密關係,一口一個我來見你了你夢裡見過我嗎?

貴族的嵴梁一旦塌下,神明的金裝一旦褪下,和普通人又有什麼區別呢?又怎麼再次裝潢上呢?

鐵血派別只覺得噁心,他們會想,麥特歐,你是誰啊?你以為你是執微嗎?

她從荒星來,她是年初才出現在人前的競選人,她沒有長期的選神安排、戰略謀劃,她完全憑藉著自己行走,她代表著平民的利益,她可以做這樣的事情,因為她是執微。

你麥特歐憑什麼可以?

我們一路支撐著你,讚美你的血統和高貴,最後你用你的貴族身份,無防護措施地進入療養院?

你在討好誰?你在討好平民嗎?維諾瓦塑造了你高高在上的身份,你就用這樣的身份,去討好平民嗎?

在鐵血派的貴族選民眼裡,麥特歐的一系列表現,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麥特歐跌份了,麥特歐塌房了。

麥特歐是鐵血派塑造起來的競選人,要的就是他的高貴他的血統。結果他和執微一起,不佩戴任何防護,就進了療養院。

笑死了,如果一定要支援一個無防護措施進入療養院的親民競選人,他們為什麼還要支援麥特歐呢?

在麥特歐的身邊,不是分明有著更好的選擇嗎?

執微看著麥特歐和桑西的互動,她篤定,麥特歐一定會陸續失去了鐵血派曾經給予他的支援。

他現在被她影響,被她無形地改造,他現在所表現出來的,已經不再是最開始會支援他處死汙染者汙染種的那些原有選民會喜歡的調性了。

最開始支援他的鐵血派會感到自己被欺詐,連帶著他的鐵票倉也會鬆動。

執微就是要這樣一步一步地瓦解他的選民集團。她不會直接將麥特歐的票倉全部瓦解掉,她不會讓他立即發現她的計劃。

相反地,她會用帶給他更多選民的方式,來瓦解掉他最頑固的選民支持者。

只要麥特歐看他的支援率,他就會發現他的事業蒸蒸日上,得到的選民支援越來越多。至於是新來的選民替換掉了鐵血派的最初選民,這種事,麥特歐又有什麼必要知道呢?

榮枯不會背叛他,不會告訴他錯誤的資訊,但榮枯可以保持沉默呀。

舊日的選民捨棄他,新來的選民擁戴他。但,在新來的選民裡,他永遠比不過她。

那泡沫一樣的支援將簇擁著他,讓他以為他從未失去,甚至得到了更多。

直到執微抬手,就可以將一切吹散。

執微巧妙地分割著麥特歐的支持者。麥特歐一定知道,她對他沒有那麼真心。但她擺在明面上給麥特歐看的東西,都那麼漂亮。

裹挾著“對手”“野心家”的讚頌蜜糖,讓一直在和執微對戰時候處在下風的麥特歐,得到了微妙的自我優越感。

一個貴族,從小最不缺的就是優越感了,偏偏在遇上執微之後就鮮少得到滿足,現在執微的示弱讓他能夠察覺自己充沛的自我價值,從理智到情感,執微處處算得清楚。她給麥特歐精心挖下的坑洞,麥特歐怎麼可能躲過去呢?

此時,麥特歐還在誘導桑西,他說著甜蜜的話語,為桑西埋下暗示,在這種對他好的溫和態度裡,誘惑他為他獻出生命,為他的事業奠基。

“桑西,這不怪你,我想只是因為我的演講太動人心了,所以你生出了貪慾,也被神明放棄。你在這裡也很好啊,你可以用餘生反思自己,我會一直和你同在的。”

“以後?以後或許不一定能來看你。我們這一次見面不夠嗎?我們這一次的見面,應該足夠你支撐很久了,不是嗎?”

“我的事業怎麼會因為你而受到影響呢?是啊,我的綱領是重塑舊日輝煌,但你,桑西,你怎麼會已經成為了舊日的一部分呢?你千萬不要這麼想。”

“我永遠承認你是我的選民,即便你現在無法為我提供支援率和選票了,但你已經為我提供了很重要的東西了,你的信仰。所以,你當然是我的選民啊。”

……

執微冷眼瞧著這一切。她想,如果桑西不是莫桑,如果桑西只是桑西,麥特歐的字字句句絕對會扎進桑西的心坎裡,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在催促桑西去死。

不,不是去死,而是為麥特歐的事業奉獻出最後一點力量。

正在和桑西說話的麥特歐,眉眼間寫滿驕縱得意的麥特歐,他不會知道他失去了執微試探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桑西被執微打造成了“完美受害人”。他年輕、聰明、頗有名氣,他為麥特歐帶來了麻煩,也為他帶來榮耀。

其實,麥特歐可以鼓勵他活下去,他已經不會再為他帶來任何威脅了。但執微的魚鉤還是直直地將麥特歐釣了起來。

無論是完美受害人,還是汙染者、汙染種,哪怕麥特歐知道他們的無辜,但都不影響他收割他們的生命。

他是知道真相的裁決者、劊子手。無論出於組織上的爭鬥,還是競選人之間的競爭,或者是出於執微對於人類的基本認知,執微想,他必須和那些腐朽的、錯誤的、荒誕的,一起葬送在黎明到來之前。

“我不會現在就離開的。”麥特歐和桑西說,“我們為你帶來了驚喜,你要現在猜猜看嗎?”

桑西已經哭過了。他的眼眶紅著,眼角有些發腫。可他的情緒是那麼快樂,看直播的所有選民都能看到他的感動。

“什麼驚喜……”他嘟噥著重複麥特歐的話。他被關進來不過是幾天之前的事情,在那個時候,他對於時間還是有認知的。

那時候,對他而言,他當然知道自己再過幾天就要迎來自己的十六歲生日了。即便被囚禁在療養院,即便這幾天他分不清時間的流逝,但當人提起驚喜的時候,他的眼神如同繁星一樣明媚地閃爍著,他近乎驚唿地開口問:

“是,是我的生日嗎?我的生日?!我十六歲的生日!”

麥特歐含笑點頭。執微則拿出了幾頂生日禮帽,笑著遞過去。

“你可以先戴上,先快樂著,等到零點的時候,我們會帶著生日蛋糕和禮物,帶著更多的人,再來看你。”

桑西的快樂已經具象化了,他的目光根本無法從那幾頂小小的禮帽上面移開。

“可是,更多的人來看我?不,不。”他驚恐地說,“你們也不要來了,冕下,真的,哪怕隔著舷窗能遠遠地看你們一面,對我而言都是無上的榮耀,這樣,你們這樣……”

桑西哽咽了一聲:“我真的受不起。”

執微先把禮帽給自己戴上了,然後,她將另一頂帽子丟給了又開始流淚的桑西。桑西七手八腳地急匆匆戴上,然後就開始傻笑。

她也遞給了麥特歐一頂禮帽,但麥特歐拿在手裡,到處轉圈地看了看。

“真夠警惕的。”執微哼笑了一聲,“我會在帽子上面埋炸彈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麥特歐假正經地開口。

他把禮帽往腦袋上一放,稍微調整了一下,仍舊有點歪。執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禮帽,然後抬手,很自然地扶了一下麥特歐的禮帽,然後又去看鏡頭。

她的動作很輕巧迅速,就連親身和她接觸的麥特歐,都沒有察覺到有任何不對。

麥特歐甚至覺得如果不是桑西離得遠,還死活不肯靠近他們,執微也會給桑西調整一下帽簷的。

她只是順手,不是嗎?

沒人知道,執微在為他調整禮帽的一瞬間,控制著汙染,順著麥特歐太陽穴的位置往裡鑽,在他的大腦邊緣留下了一道標記。

她第一次做這種事情,面上無波無瀾,但喉嚨發緊,她壓制著自己的緊張,讓一切平靜又註定地就這麼發生。

執微想,她之前喝下的基因藥劑,一定強化了她的身體素質。從身體到精神,她被改變最佳化了許多,於是她可以越過了過往自己的全部阻礙,冷靜地下了這個決定,並且做出了這件事情。

防護罩,的確對汙染沒有任何效果。但它們會如同一層又一層水鍍的薄膜,將一切可能發生的接觸,都隔絕在外。

她耳邊迴響起安德烈的聲音。在她對麥特歐生出殺心之後,安德烈迅速地接受了她的這個想法,並開始一點一點為她詳細地分析著具體情況。

“你不可能輕易地殺掉他的,主官。他是貴族,他會非常警惕,時刻開啟著身上層層疊疊的防護措施。如果我們想一擊斃命,幾乎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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