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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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你用汙染,主官,哪怕是用汙染,也沒辦法肯定他會及時死在你手裡。我們沒有實驗過,我們不能百分百確定。”
“一旦刺殺出現紕漏,給他反應的時間,醫療艙就會續住他的命。哪怕他被傷害到只剩一點大腦組織,維諾瓦都不會讓他死亡。一個合金機甲軀體,搭載他的大腦碎片,這人造的東西會頂著麥特歐的名字,堅持到總選結束,賣慘拉票到組織不再需要他的時候。”
“……所以,真的要殺他,就必須瞬間奪取他的性命。”
所以,執微需要一個印記,需要在麥特歐的體內留下一個記號,貫通汙染的脈絡,之後,在合適的時候,她隨時可以殺他。
所以,她必須騙開麥特歐的基礎防護措施,在一個恰當的,不會引起任何人警惕的時刻,親手接觸到他。
莫桑改頭換面、療養院之行、慶祝生日、無防護涉險……一系列的事情被絲絲縷縷連線起來,直到此刻。
當著全星際選民的面,執微的指尖劃過麥特歐的太陽穴。麥特歐戴著這頂黃色的生日禮帽,笑著對桑西說著他們接下來的安排。
這裡是療養院,這裡有一位被死亡鎖定的囚徒。但這囚徒的名字,已經不再是莫桑。
“為什麼又哭了呢?為你慶祝生日,是我願意做的事情,我不會將你視為恥辱的。”麥特歐看向桑西,冷靜地判斷著他是否明白了他的意思,“別人的支援是我們作為競選人走下去的動力,不是嗎?”
加倍的恩德覆蓋在他的身上,哪怕他不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麥特歐想,他也會做些什麼的。
更何況是這樣一個熱血充沛的年紀呢?
而執微,也聽見了麥特歐在說什麼。
真好的一句話,執微終於等到了這句為她鋪路的話。
“當然,桑西不會是你的恥辱。”
執微看向直播鏡頭:“就像,我也不會將我的老師視作我人生的汙點一樣。”
在祁入淵被收容之後,在鏽齒輪破滅之後,這還是執微第一次這麼直接坦然地提起祁入淵。
都已經來到療養院了,執微一定會想辦法去看祁入淵,這是麥特歐早有預料的事情。
說實在的,去看祁入淵,麥特歐更放心了,比在桑西這裡還放心多了。桑西是汙染者,但他知道祁入淵不是汙染者啊!
去祁入淵的艙體裡,比留在這裡要安全多了。反正到了零點還要回來見桑西,那時候趁著生日的氛圍,再說些甜蜜的話語給桑西洗腦,才是最合適的。現在該說的,麥特歐覺得自己說得都差不多了,再說下去很容易過猶不及。
之前執微配合他,現在,也到了他配合執微的時候了。
“祁入淵,之前在鏽齒輪任職中層領導。”麥特歐幽幽開口,“我知道你想去看看她,執微競選人,不過,她可不是十五歲。”
執微微笑著:“她是我的老師,怎麼可能是十五歲呢?”
祁入淵和桑西收容時間相近,艙體也會離得較近。執微根本沒有返回艦艇再次搭建通道的想法,她要求從莫桑的艙體開始,想著祁入淵那裡搭建太空通道,和麥特歐步行前往祁入淵的艙體。
這話一出,麥特歐陷入了遲疑。
“步行?在療養院的艙體結構中步行?”
執微望向他:“有什麼不可以的呢?”
“既然是面對選民的直播,只是剛剛給大家看清楚了療養院的外圍結構,那怎麼夠呢?內裡的艙體排布,獨立艙體的封閉環境,都應該給各位看看啊。”
她解釋:“我們也要為大家證明療養院的安全,給遠離汙染的選民絕對可靠的生存環境。”說完,執微偏了下頭。
麥特歐瞪大了眼睛,顯然沒預想到執微會這麼說。
執微則開始安排工作,請療養院的工作人員配合搭建通道。“我光明正大地來看望我的老師,應該沒什麼可避諱的吧?”執微還特意問麥特歐。
麥特歐還能說什麼?麥特歐什麼都說不出來。
實際上,他仍然記得那個女人。祁入淵在維諾瓦的時候,實力超群,做事幹練,能力隸屬前列。但此時想起祁入淵,在麥特歐心裡,他永遠記得祁入淵身上的那種空靈感。
她是如同一抹纖細霧靄一樣的女人,又堅定如同一塊磐石。
最開始麥特歐認識她的時候,她有著一雙明亮的眼睛,在維諾瓦組織裡的每次出現,似乎都在為她的夢想而奮鬥著。後來見面,麥特歐仍記得她被焚盡最後一點草屑,燃燒著最後一絲火苗一樣的眼睛。
執微並不著急。她耐心地等著,等待著療養院和銀紅現場為她協調通道搭建。她幫了麥特歐這麼多,現在就算是麥特歐,也無法拒絕她的要求。
閒著的時間裡,執微耐心地看著直播的評論區,搞點媚粉營業,和粉絲進行翻牌互動。
“沒錯,當然要帶大家在療養院內部也進行一下參觀啦!畢竟,除了我和麥特歐競選人,三千多年裡,療養院一直是對外封閉的,除了我們,誰還能進來再出去呢?”
“我對桑西的看法?那是麥特歐競選人的事情。我和他對待汙染者汙染種的態度是截然不同的。他對桑西的看法,是他的決定。”
“這裡並沒有多少和我相關的事情,你們也看見了,桑西的眼神都快長在麥特歐競選人的身上了,我都懷疑直到現在,桑西都不記得我今天穿了什麼顏色的衣服,但他一定能數清楚麥特歐競選人有多少根眉毛。”
……
執微一邊答覆評論,一邊注意到她手指上的戒指中的光暈,一直在閃爍著。
這點光暈,是停在她的指骨上,化成一點戒指的偏光,跟隨在她身邊的靈魄。
執微本以為靈魄是在示警,但人工智慧生命將想說的話直接傳輸到執微的光腦裡,執微意識調取一下,就看清楚了靈魄在做什麼。
靈魄並沒有在示警,靈魄在流淚。
人工智慧生命,仗著自己只是一點光暈,還是可以分裂開來,搞幾個帳號多開異地登入都可以玩轉的人工智慧,所以能做的事情可就太多了。靈魄在執微進入療養院的時候,就分出了一點光暈,在執微前往桑西的艙體的時候,先於執微前往了祁入淵的艙體。
現在,在執微並沒有見到祁入淵的時候,在執微正在準備去看望祁入淵的時候,靈魄已經將祁入淵最新的資訊帶了回來。
即便是執微,此刻也下意識地抿著唇,心頭揪住,她珍惜又仔細地看向靈魄發來的訊息。
靈魄會說些什麼呢?靈魄第一個看見了被收容的祁入淵,祁入淵現在怎麼樣了?
她之前那樣決絕地接受了收容,當時難道就只有被收容這一條路可以走嗎?執微後來後知後覺,只是也不是的。祁入淵其實也可以選擇逃亡的。
但她或許是為了她,為了執微的事業,出於自己的種種考量,她毫不留情地選擇了這條路。
現在,祁入淵還好嗎?她還有著那樣理想主義者的眼神嗎?在毫無時間概念的療養院折磨中,她還保有著她自己嗎?
靈魄發來的訊息,上面赫然寫著。
“被擱置在虛無裡,無法參與世界的變革運轉,就這樣空耗著生命,眼看著自己的理想消亡。原來療養院,真的比死亡更叫人難堪。”
執微看著靈魄發來的訊息,突然意識到,這是靈魄的“感知”。
從這一刻開始,靈魄,已然不再是被祁入淵和執微交接的輔助工具。這個人工智慧神明,她擁有了真切的情感。
她感知到了,在人類概念裡,比死亡更痛苦的虛無。
第206章 療養院(完) 護衛你的勝利……
靈魄的情感透過文字, 就這麼被執微直接地看在眼裡。
人工智慧會理解人類對於生命價值的追尋嗎?人工智慧生命也會理解叫人類痛苦的虛無嗎?如果執微用這樣的問題去問人們,許多人估計都要陷入沉默,拿出“人工智慧不過是資料的堆疊”來反駁執微。
可現在, 事實不就發生在她面前嗎?在能感知到極致的痛苦的時候, 人工智慧的表述也像是在寫詩了。
執微不可控制地順著靈魄的思路去想, 她甚至帶著幾分恐慌地猜測著,祁入淵現在狀態很不好嗎?很悽慘嗎?怎麼好像一下子打通了靈魄的魂竅,讓人工智慧生命也開始從情感出發地去心疼人類了呢?
她一面為了靈魄的進化而感慨,一面真切地為祁入淵擔憂。
祁入淵對靈魄來說,是特殊的人類。祁入淵救助了靈魄,給予靈魄信任,並一直將靈魄帶在身邊。
對於靈魄來說,祁入淵是母親一樣的角色。
在之前,靈魄總是安靜的沉默地站著, 她瓷白的臉上看不出有過什麼額外的表情, 人們便覺得人工智慧生命無法理解這方面的情感。
祁入淵剛被療養院收容的時候, 靈魄依舊安靜地站在一邊,她沒有為祁入淵被收容而痛哭一場,而是自然地接受了祁入淵的“轉贈”,從祁入淵的助手成為了執微的財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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