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41頁

3,18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他們的父母被收容的時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被囚禁的艙體外圍,早已覆蓋了許多層後來的艙體上去。尋覓起來的難度比起才被收容的祁入淵和莫桑,要難得太多。

到了凌晨,生日會順利舉行。

這是麥特歐參與過的最寒酸的生日會。但這是莫桑的第一個生日會。

之前在沙洲,他過生日的時候能吃點好的就不錯了,哪裡有什麼條件可以舉辦生日會呢?

哪怕此刻的莫桑,隱藏在桑西的這個名字下面,無法用自己真正的身份面對這所謂的驚喜,但他也無法剋制地抬起目光,望著空氣中飄浮著的綵帶,神情有些茫然地伸手去試圖觸控。

這裡的一切,過不了多久就會在艙體的自動清潔功能下盡數消失,但這一刻的燦爛是真實存在的。

麥特歐有些不耐煩地想趕緊切蛋糕,然後把這些流程都煳弄過去,之後快點離開。於是他怪著急地問:“有刀嗎?”

問完,他自己擰著眉毛,覺察出來一點不對勁。

“聽起來像是要殺人,在這裡問有沒有刀。”麥特歐吐槽著講了一個笑話。

執微沒有笑。生日蛋糕被端上來,送到麥特歐面前。

麥特歐還是警惕的,他沒有吃這種可疑的東西,但親手切了一塊蛋糕,送到了桑西的手邊。

桑西的表情那叫一個感恩戴德,接過了餐盤,幾乎是混著淚水和蛋糕一起吞嚥下去。

執微站在麥特歐身後,看著他祝賀桑西生日快樂。

麥特歐不會知道,他們在療養院裡拖延的每一秒,靈魄的資料都在暗地裡攻擊著療養院的核心資料庫。

莫桑已經得到了一枚靈魄精心打造的空間樞紐,便於他以療養院艙體的自身合金作為訊號傳輸、接收載體,可以向外傳送通訊。也標記著新的隱蔽線路軌跡,連通了莫桑和祁入淵的艙體通道。

執微甚至在想,如果暴動真的出現,桑西是維諾瓦的代表,祁入淵的學生執微又已經加入了子午……這怎麼不又是一場銀紅聯合行動呢?

當然,麥特歐也不會知道,停留在療養院的每一秒,執微都在感受著這裡的汙染者體內的汙染。她為他們做著梳理,平緩著他們陷入瘋狂暴躁的情緒,將希望根植在那些已經空洞的大腦裡。

再等等,執微在心中默唸,再等等。

她不是拖延的性格,一旦提出計劃的事情,她就會快速放進人生章程裡,開始計劃完成。

所以,汙染者的自由,和麥特歐的死亡一樣,都在路上。

執微看見麥特歐對著鏡頭,話是對著桑西說的,但是眼睛沒有看向桑西。

“我買下了你之前租住的房子。雖然你不會出去了,但那裡永遠為你留著。”麥特歐的綠眼睛裡透出專注的神情,“你的家不會進來旁人,那裡永遠是你的家。”

執微感覺這金錢攻勢還是很甜蜜的。評論也被他的這種表現搞得有點沉默了。

【感覺這個汙染者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瞬間了。】

【天啊之前誰說麥特歐競選人過於高傲不好相處的?他灰綠色的眼睛看著人的時候雖然有點冷冰冰的,但他對這個桑西也太好了吧!】

【這屆選神,最開始大家都選擇了權威的麥特歐競選人,後來執微競選人的魅力太強了,我都跑路了……可現在一看,麥特歐競選人還是好權威。】

的確,執微有點贊同。金錢攻勢和這句營業,還是很能打動人的。

麥特歐都把臺子架起來了,莫桑自然不甘落後。怎麼?只允許你演嗎?莫桑自然也要演。他直接衝了。

於是,麥特歐就看見桑西的瞳孔震顫著,那種不可置信的表情混著狂喜,席捲了他年輕的臉。

然後,桑西半跪下去,抱住了麥特歐的腿。

麥特歐:……?

他用了極大的自制力,才剋制住自己沒有一腳把桑西踹開。

是,他知道汙染不會透過接觸就導致傳染,但他怎麼敢觸碰他的?他配嗎?要不是直播鏡頭就懸停在他面前,麥特歐一定會讓桑西長點教訓。

桑西自然不知道麥特歐心中在想什麼,虔誠的信徒得到了自己愛戴的競選人這樣的對待,心中自然是隻有狂喜的。

“我會守在這裡,懺悔過往,為你祈禱,做我能做的所有事情。”桑西這樣說道。

麥特歐心想,你能做的事情,能做什麼?那不就是什麼也不做嗎?

選民都見證著,是他在摟著麥特歐的腿,是桑西在向麥特歐保證。但執微知道,這是莫桑對他說的話。

莫桑在說,他會為執微,做他能做的所有事情。

會的,莫桑。執微看向他。

她望著麥特歐神情裡的輕蔑,想道,莫桑,你絕不會是他臆想中的預備役屍體,你是我重要的部屬,你是宇宙的指望。而他也將隕落於他的驕傲。

生日快樂,莫桑。

執微看著他,溫和地鼓了鼓掌。

從療養院出來之後,直播才關閉,還沒道別分開呢,麥特歐就忍無可忍地轉身,急著去清潔自己了。

看來桑西的觸碰給貴族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執微也沒打擾他,返回紀藍號後,她開始詢問貪狼和鶉火。

“找到你們的媽媽爸爸了嗎?”執微對於這次的療養院之行,還保有著更多的期待。

但,事情沒有她想象得那樣順利。在執微的問詢中,兄妹兩個的狀態都算不上好。

貪狼沉默著,一雙眼睛透著血紅,他保持著安靜沒有說話,半晌之後,開口的是他身邊的鶉火。

“從菲爾那裡得到了一些資訊,再加上靈魄的幫忙,去資料庫裡面做了篩選。我們沒有辦法抵達艙體,但查出來的資訊結果很明顯。”

鶉火頓了一會兒,再開口的時候,嗓子像是生鏽了一樣。

“顯示已死亡。”她字字生澀地說出。

在執微的安慰到來之前,鶉火做了一個深唿吸,她平復著自己的心情,目光裡像是點燃了一團火焰。

“我早該料到的,真的。只是我和貪狼還抱有不切實的期待罷了。”

提起過往的記憶,明明以為自己會淡漠,但其實想起來,還是很清晰。鶉火:“我對他們的記憶,就是他們面向神明祈禱,背對著我們的背影。他們並不是不愛我們,只是他們相信,向神明祈禱可以讓我們的生活過得更好,於是大把的時間,全部的指望,都被他們給予了神明,而沒有給我們。”

貪狼坐在一邊,垂著頭,半晌,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怎麼聽,怎麼帶著諷刺。

鶉火:“之前我還在想,這樣的虔誠是虛假的嗎?他們分明那樣虔誠,怎麼還會被貪慾侵蝕心智,墮落為汙染者呢?”

很長一段時間裡,鶉火覺得荒謬,也覺得他們的父母的一生,看起來真的很像一個笑話。

可他們做錯了什麼呢?他們只是沒有受過什麼教育,按照社會規訓出來的,理應是最正確的道路去走罷了。

甚至他們是好心的,是乖順的。這叫鶉火哪怕想恨誰,也無法去責怪他們的父母。她的恨,竟然無從恨起。

她搖搖頭:“如果這樣的虔誠都不算虔誠,那因為他們的虔誠,而沒有得到仔細愛護,彷彿野草般長大的我和哥哥算,又算什麼呢?”

“現在倒是不會有這樣的想法了。”真相的揭開,點破了鶉火的疑惑,父母的死訊,也終於擊穿了她的偽裝。

她和哥哥那些無從投放的恨意,不得不消散在空氣中,在剩下的茫然裡,只留下面面相覷的荒唐。

貪狼捂著臉,甕聲甕氣地說:“我們只是……這輩子沒有緣分了。”

這輩子,再也沒有緣分了。那些被社會引入歧路的過往,竟然連改正的機會也沒有了。

“但我和哥哥,永遠是他們的小孩。”鶉火看著執微,堅定地說。

“我未必會真的生養一個小孩,但億兆個平行時空裡,或許有一個我做母親的世界。希望那個世界裡我是一個比他們做得要好的家長。”

執微坐在鶉火身邊,輕輕地抱住了她。

鶉火的下顎抵在執微的肩窩裡,她說話的聲音悶悶的。

“謝謝你帶我們來到這裡,主官。”

“不僅僅是這裡,謝謝你帶我們去過沙洲,也到過神殿。這兩個地方,無論是沙洲的野性自由,還是神殿的高高在上,都本是沿著我們的人生軌跡,到死也去不了的地方。”

鶉火坐直了身體,她像是在和執微發誓一樣,眼角紅紅,但目光璀璨。

“總有一天,我和哥哥,會將媽媽和爸爸的屍骨帶回我們最開始居住的地方。”

她目光灼灼,執微想,她和初見的那個小姑娘已然是天差地別了。

鶉火曾經在蘭蒙的時候,被同校的學生欺負,她忍受著這些去換取求學的機會。但現在的她,已經可以為過去的自己遮風擋雨了。

執微:“會有那麼一天的。”她和鶉火保證,“會有那麼一天,我們都會光明正大地接出自己的親人,一切的荒唐都將被真相揭穿。”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