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6頁
她握著手機, 摸了摸後頸的光腦, 仰起頭,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沉地嘆了口氣。
有一個小機器人飛到她腦殼旁邊,轉了兩圈,也沒分析出來執微需要什麼,就傻乎乎地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我好想喝奶茶啊。”執微咕噥著,“豆乳麻薯三分糖,加冰淇淋。”
小機器人沒有端來她要喝的奶茶,她靠在床邊, 想了想自己接下去該怎麼走。
執微準備開著星艦往遠處走走, 總之, 先離開蘭蒙。
她在蘭蒙上了不少課,狂補了自己的常識,對一些器械基礎操作也有了基本認知。
能薅的羊毛都薅了,還留在蘭蒙就沒什麼必要了。
執微本來以為集會結束後, 蘭蒙的學生會鬧事, 不會歡迎她繼續停泊在這裡。
結果出乎她的意料,蘭蒙的學生安靜得彷彿死了一會兒了。
在沉默中,大家對她的態度很微妙。
大概是因為她在集會上說的那兩位汙染種, 就是蘭蒙的學生。作為同學,不會有比他們更瞭解貪狼和鶉火的人了。
因為了解,所以知道他們的苦難, 甚至造就了他們的苦難。
於是對著執微,心緒愈加複雜。
執微以為蘭蒙的學生可能會想見她,可率先找上執微的,並不是蘭蒙的學生,而是蘭蒙的教授。
就是那位上次見面,一意孤行想為執微付款買星艦的徐教授。
執微當初來蘭蒙,就是徐教授的介紹。
這就導致徐教授發訊息,邀請她見面的時候,她還很擔心自己是不是給她添了麻煩。
畢竟她是她邀請來做集會的,結果集會是做了,卻鬧出了這麼大的風波。
執微望著徐教授的訊息,輕咳一聲,帶著幾分心虛,答應了和她見面。
約定見面的地點,是位於蘭蒙外圈的一幢小房子。
這裡大概是徐教授的家,是個很標準漂亮的小房子,有前廳也有後院。
門口柵欄上還攀長著綠色的葉片藤蔓植物,它在微風的吹拂下抖動著葉片。即便沒有開出花朵,但也翠意盎然。
執微在機器管家的引導下進了院子裡,到了一樓的一間客廳,見到了徐教授。
徐教授還是那副模樣,面色有些疲憊,鬢角花白,眼神幽遠空靈,說起話來有些飄忽,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學者氣息。
“又見面了,執微競選人。”徐教授輕輕笑著,走過來,和一位站在她身後的女生一起,對執微一行人的到來表示了歡迎。
執微心情很好地和她問好,在徐教授的客氣下,坐在客廳的軟椅上。
她的目光自然地劃過徐教授的面龐、衣著和髮絲,掠過她身後的那位女生。
本來只是一瞥,可執微的動作卻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又收斂了目光。
執微用右手指尖搭上左手的手腕,撫摸了一下手腕上金屬質感的鐲子。
這是鶉火做出來的防護用品,在面對衝擊性攻擊的時候,會在一瞬間迸發能量,將攻擊能量吞噬逸散到空氣中。
她又坐直了一些,感知到腰際那個裝著黑色芝麻粒的小瓶子。
“可以和你單獨談話嗎?”徐教授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地問。
執微抬頭,望向她的眼睛:“貪狼在就可以了。”
安德烈本來要坐下的屁股就這麼懸在了空中。
他不可置信地瞥了執微一眼,急忙直起身子,撤回了一個屁股。
安德烈憋著氣,但很聽話地轉身就走,到了客廳門口,他還幫著把厚重的雙開房門給關上了。
他在人家客廳門口站著。
如果此刻是他和鶉火一起被攆出來,他還不會這麼生氣。關鍵是,鶉火留在了紀藍號看家,她壓根就沒來。
一共就他和貪狼兩個人跟著執微過來,貪狼留下,他被攆出來了。
他站在那裡,氣得心臟都在發抖。
安德烈在光腦上聯絡鶉火,怒罵道:【你哥哥居心叵測妄圖頂替我的位置勸他不要白日做夢!】
鶉火脾氣不錯,還問了一下怎麼回事。
她看完了安德烈的吐槽,很迅速地做出了反應。幾乎是安德烈才傳送完訊息,她立刻就打了通訊過來。
安德烈冷笑一聲,呦,還敢打通訊?他接起來後,剛想諷刺幾句,鶉火先他開口。
“別說話,大少爺,表情不要出現變化。”
鶉火低沉的聲音響在安德烈的腦海:“她把你趕走,卻把貪狼留下,只有一種可能。”
“她發現她已處在危險之中。”
鶉火叫他連通了全息監控,確認了目標定位,人已經撲向了紀藍號的中控室。
她確保安德烈傳送訊號的五秒鐘內,紀藍號的能量光子攻擊系統就可以對定位實施針對性精準打擊。
鶉火叮囑安德烈,也像是在和自己說:“保持警惕,周全自身,隨時準備支援。”
鶉火猜得沒錯。
執微坐在徐教授對面,面上一切如常,心裡卻在衡量。
她又是遲疑,又是納悶。
怎麼,她很像一個傻子嗎?這麼大的漏洞就擺在自己面前,實在預設她不知道嗎?
請問,徐教授是蘭蒙的教授,她身後跟著鏽齒輪的工作人員,這是做什麼?
以為她認不出來人嗎?
她的認人能力是具備愛豆營業素養的好吧!見過一面的人,那就是她的粉絲,第二面她必須能認出來,還可以提供專屬營業服務呢。
更何況,她和這位工作人員可不是隻見過一面的關係。在神殿的衛星城,她們說過話,她當時想帶著捧花的小女孩去追星,她們一起停留超過了五分鐘。
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忘掉她這張臉了。
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她面前,這還不夠可疑嗎?
徐教授意識到了什麼,她突然笑了一下。
貪狼的肌肉繃緊,下一刻就能如袋鼠般竄出去給老太太一通老拳。
執微望過去,倒不算太慌張。
她腰間的小瓶子裡,藏著她的一個秘密。
於她而言是秘密,於在場的所有人而言,是死神降臨。
她不算慌張,便足夠理智,接下來的場景,她都安靜地凝望著。
只見徐教授抬起手,就在執微面前,絲毫沒有遮掩,用指尖抵住自己的下顎。
她的頭顱微抬,指甲劃過臉與脖頸的連線處,劃開了一道口子。
那縫隙裡鑽出光亮,裂縫擴大,而後,她臉上的皮膚開始融化,泛起晶瑩的光感,像是某種用於修補的液態材料。
前後只一秒的時間,融化的面孔就開始凝固,徐教授就這樣撕開了她的臉。
她從自己的臉上撕下了一張銀色的面具,隨手丟在一旁,發出悶悶的一聲。
這位與執微見過兩面的女人,終於露出了她本來的樣子。
她可遠遠沒有徐教授的麵皮看起來那麼疲憊老態。
實際上,她可神氣極了,眼睛如鷹隼般銳利,顴骨凸起,唇角微微向下,看著有幾分冷淡,像一團凝固的火。
執微:……有這個技術,怎麼不給你身後的那位用用?
要是給身後的那位工作人員用用,執微也不會一進門就察覺出來了。
之前的徐教授給執微的印象,是空靈悠遠的。
而這位掉了馬甲的女人,望著執微的目光裡,似乎都在燃起火焰,她的空靈都是裝出來的,掀開了那張麵皮,人也從靜謐的風成為流動的湍急河流。
此時,她將真實身份擺在了執微面前。
“重新介紹一下,我是祁入淵,鏽齒輪的話事人。”她的聲音字字清晰,半點沒有吞音,中氣十足。
執微揚起眉梢,明知故問:“那徐教授是……”
祁入淵揮揮手,不怎麼在意:“那是我其中一個身份。我需要一些身份在社會上活動。”
“這樣就告訴我了,沒關係嗎?”執微坐在軟椅上,向後靠了一點。
祁入淵的笑意更深了。
“雖然看起來好像有些不是時候,但的確是最好也最合適的時候。”她解釋著,不想自己被執微誤會,“這不是威脅也不是恐嚇,我只是想,邀請你加入鏽齒輪。”
“從我第一次見你,我就認為你是我一直在找的人。”
執微也沒想到,上一秒還以為是天降殺手,這一秒發現是天降offer。
她也是詫異,時局都已經這樣了,她的排名持續下跌,她的綱領被眾人質疑,在這種情況下,所有之前熱烈邀請她的組織都望而卻步,祁入淵卻湊上前來。
祁入淵和之前邀請她的人都不一樣。
那些人在她盛名在握的時候邀請她,祁入淵卻在她被世人拋棄的時候,才來見她。
似乎如她所言的那樣,她只在乎執微這個人本身。
執微對鏽齒輪沒有什麼印象,全部的記憶都是在神殿衛星城的那次集會。當時鏽齒輪作為一個很小的組織,跟著一起參加集會宣傳。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