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65頁
安德烈反而有些疑惑。
“你不來這裡,又要去哪裡呢?你要一直在荒星嗎?你是註定要來這裡的呀。”
他以為執微說的“這裡”,說的是“神殿”,說的是這個所有競選人都夢想著抵達的地方。
執微沒有解釋,只是溫和地對他揚起唇角。
她未說出口的,是她最大的秘密。她將對這個世界保密,對這個世界中她最親近的人也依舊保守如初。
她將始終保有自己,信任自己。
“走吧。”執微示意,開口,“外面的各位,等待得太久了。”
這個世界,等待得也夠久的了。
執微走出神殿,入目的就是外面圍著的密密麻麻的人群。
“執微競選人!執微競選人!”
人們這樣叫著她的名字,歡唿著,慶祝著她成為神明。而後立刻就又安靜了一瞬,開始高唿冕下。
冕下,是的。執微競選人這個名頭叫得久了,也成了習慣,但現在不一樣了。雖然人們不知道她有沒有得到成為唯一神的資格,但她從神殿中走出來,她顯然已經成為神明。
人群期待地望著她的身影,等待著她帶來的訊息。
執微要說什麼呢?
風從人群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人類的期待氣息,拂過她的衣角。她才在神殿裡對著隕落的恐龍文明流過淚,或許此刻她的臉頰上還有未乾的淚痕,於是會在微風拂過的時候泛起刺痛。
維諾瓦的高層在臺下緊張地看向她,銀紅的人望向她的面色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人們都等著看,看她究竟從唯一神那裡得到了什麼。
在人們懷疑期待的目光中,執微又向前走了幾步。她站在殿宇拱門的下方,站在人群視線的正中央。
懸停的攝像機圍著她轉,將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處變化都轉播給星網上看著她直播的選民。
執微還沒有動,但逢迎者已經到位了。
一位神明站在臺下,輕巧地往前湊近幾步,執微抬眸掃了他一眼,他卻彎著眼眸,叫她冕下。
“冕下,療養院暴動還沒解決。如果您真的得到了唯一神的力量,那麼請您賜予人類安全和穩定,解決療養院的暴動,將那些汙染者逮回療養院吧。”
療養院的暴動本來就是執微的安排,但只有執微自己人知道。在其餘人眼裡,只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
對於汙染的恐懼,對於未知的擔憂,對於自己的性命踩在危險的臨界點上……種種般般的負面情緒裹挾著人的腦子,使得執微可以輕易操縱輿論。
當人們陷入恐慌的時候,只要你表現出可靠,別管你是不是真的自信,也別管你是不是真的可靠,人們會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彼此互相倚靠著向你這邊縮過來。
臺下的神明噤若寒蟬。人類也等待著她的答案。她從出道以來的態度都很明顯,對選民如同慈母,溫和親切,但對神明卻偏向冷淡。
在她的主場集會或者是演講裡,她從沒渴望邀請一位神明的降臨為她的競選生涯增光添彩。
她就這樣一路走到現在,她的原生組織鏽齒輪已經破滅消亡,鑄造為她的星際母港,她後加入的組織子午被她侵蝕佔據拉攏,已經基本成了她的一言堂。
她的對手組織鏽齒輪,失去了主捧競選人,剩餘的力量也被她蠶食,不得不低下頭顱。
最頂尖的貴族和財團被她的副官握在手裡,她可以不給任何勢力好臉色看,她隨時可以對著任何勢力發難。
沒有誰可以阻止她。
當人們意識到這點的時候,耳朵聽見的是鋪天蓋地、漫山遍野的,屬於選民的歡唿聲。
選民愛戴她,選民慶幸是她,選民看著她一路走到現在。
而執微也沒有讓大家失望。
執微則非常利落:“不必了。”
“不必了?”這位搭話的神明有些愣住了。他輕輕地重複著執微的話,但顯然是並沒有理解,“不必了是指……”他試探著看向執微的神色。
執微也並不兜圈子。
她對著鏡頭,神情溫柔,眼神寬和明豔,眉宇間帶著幾分悲憫。在選民眼裡,她的神情,分明是對人類過去所經歷的一切感到痛心,也將給予人類未來要經歷的更好的一切。
而這樣和藹的神明,面對著直播鏡頭,對著所有觀看直播的選民,對星際宇宙中每一位她的信徒,輕輕釘釦。
“我成為了新的唯一神,意味著我們會得到比三千多年前更安穩的日子。三千多年前,那位唯一神還沒有隕落的時候,世界上有汙染這個東西嗎?沒有。”
“所以現在,也沒有汙染了。”
執微:“人們當然不必再自相猜忌,互相防備,汙染都沒有了,汙染者還有嗎?都沒有汙染者了,療養院又是什麼東西呢?”
“那麼療養院暴動,還有必要費盡心力去應付嗎?或者說,療養院還存在暴動的理由嗎?”
以艾洛爾為首的維諾瓦高層,眼睛幾乎脫框而出。
人們當然沒有尖叫出聲,但倒吸的冷氣也發出了那種尖銳唿嘯的動靜。
“什麼……這是在說什麼!這是什麼?”人們喃喃出聲,不可置信。
在維諾瓦高層的崩潰聲音裡,鬱見反而率先接受了這一切。她輕輕地笑起來,和旁邊的副官對視一眼:“這是什麼?”她自問自答,“這才是重塑舊日輝煌啊,不是嗎?”
誰說要殺光汙染者和汙染種,才能重塑唯一神存續期間的舊日輝煌?
瞧,現在,唯一神再誕,人類自然擁有了比舊日輝煌更加光明的,新紀元時代。
執微並沒有理會臺下人的反應。她知道,此時說再多的話語都不如證明給大家看。於是,執微抬起手,黑濁、黏稠、彼此纏繞的汙染從她的指尖飄散而出。
恐懼沿著人群蔓延,所有選民透過直播鏡頭都能看見這一幕。
那是汙染,人們認出那是汙染!在恐慌和驚詫中,本應尖叫四散的人群陷入了死寂,人們像是被固定在了原地。
身體無法動彈,只剩下一雙眼睛盯著她,死死地望著即將發生的一切。
當執微抬起指尖,充沛的力量奔走在她的身體裡,被基因藥劑改造過的身體可以驅動汙染,將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她的意識中,宇宙盡在她眼前。
世界在她眼中簡單極了,她可以像是拾起地面上的蘋果一般修改宇宙規則。但給她的束縛也是很大的,她必須思慮周全,否則會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黑色的黏稠穿過她的手掌,又從她的指尖流出。燦金色的水霧絲線流淌在空氣中,那樣晶瑩美麗,像是液態的絲綢。
執微目光如同最璀璨的星子,所有人都看見她的動作,聽見她的話語。
“不要著急,各位。我將帶領人類完成升格,往後,人們無需再擔憂自己受到汙染影響或者成為汙染者了,從此刻開始,世界將再也沒有這些概念。”
第219章 神臨日 人類,成為神明
執微就這樣在人類面前, 展示著屬於神明的力量。
汙染就這樣流經她的身體,可汙染對她毫無影響,她沒有展示出一絲畏怯。
面對侵蝕人類三千多年的汙染, 她只需抬手, 其中的汙濁像是全部被淨化一樣, 汙染被消散為一種新的形態,剩下的只是纏綿盤旋在她指尖的金色絲線。
所有人,無論是站在神殿前肉眼望著執微的各位,還是透過直播鏡頭在星網上看向執微的人們,驚恐的神情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從人類的面龐上褪去。
事實就發生在眼前,一切都不是錯覺,親眼看著執微做出的這些事情,人們臉上終於混合出一種希冀、無措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在神殿門口親眼看著這一切的人,受到的衝擊是最大的。他們只顧著望向執微, 呆滯到嘴巴都張不開,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反而是星網上的訊息刷得很快, 執微安排在鏽齒輪母港為她監控引導輿論的工作人員,光是看著星網上層出不窮的訊息,眼睛都快出現殘影了。
【唯一神!!這才是唯一神!】
【聯絡星艦!我們現在就要聯絡星艦,現在就去神殿!我現在就要去神殿, 只要遠遠見到唯一神就太值得了!】
【我真的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我也沒法說什麼了,唯一神真的可以帶我們回到沒有汙染的日子嗎?】
……
執微現在沒看到這些言論,不然她一定會說——
不是回到沒有汙染的日子, 而是去往一個嶄新的時代。
艾洛爾和周圍的高層的面色已經鐵青慘白下來。沒人敢質疑執微的話,但此刻,也沒人敢相信執微的話。
“但還有桑西的復活, 還有這件事需要去查證。療養院也需要軍隊干預,對吧?”
“汙染者一直很安分,現在卻受不了這種用餘生為唯一神懺悔的代價了,對您未免有些不夠尊崇,冕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