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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午的話事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維諾瓦的話事人緊張地望過來。他心底湧出了一股不好的預感,事實證明,這個預感是正確的。

“但子午呢?”執微笑著問。

執微悠悠開口,像是說起一件很小的事情一般安排道:“從隕落神死亡之後,銀紅就存在了。三千多年過去,銀紅一直存續,這些年裡也改了許多次名字,在選民眼中塑造著對立,又暗地裡合作著。”

“但今時並非往日,已經沒有競選神明瞭,又何必需要大張旗鼓地做這些呢?往後不必糾結維諾瓦和子午這兩個名字了,將銀紅合併,就只是銀紅。”

維諾瓦的話事人立刻爭辯:“冕下,我們確實有些合作,但我們的對立並非只是塑造形象!這些年來,各種打壓對立真的存在,我們怎麼能和它合併!”

執微掀起眼皮望去。

“怎麼會是合併呢?並非是合併。我只要一個名為銀紅的機構,至於它到底是銀色還是紅色……我不在乎。”

說完,她垂下眼簾。

去吧,去為她想辦法,去為她做事。

爭論、構陷、表現,為她安置平民、收攏人脈、平衡財團。

只有做得好的那個,才可以活下來。誰活下來,誰就是唯一神的出身誕育之地。

“……您不能這樣,冕下,三千多年來銀紅為競選神明的事業付出了一切,您不能這樣對待我們。”

執微:“實際上,我可以。”

她甚至俯下一點身子,垂著眼眸,用更加仔細地觀察姿態望著維諾瓦的話事人。

“我並非垂拱而坐的神明,我現在提出的這些,你覺得哪些你無法接受?還是你都無法接受?”

維諾瓦的話事人沉默下去,他看向身邊,卻對上了鬱見饒有興味的眼神。他心中沉下去,看向子午的方向。

子午自認為執微的“自己人”,自然覺得執微會為子午在銀紅合併中侵蝕吞吃維諾瓦,為子午爭取更多的利益。

那麼對於子午而言,不過是更換一個名字而已。之前改過那麼多次名字,又何必在意“銀紅”這個名字呢?

子午心中有思量,維諾瓦自己也是。破防的只有實打實被掠取了權柄的人,比如維諾瓦中的斯瑅威脈系。

維諾瓦的話事人嘴唇都發白了。

“冕下,您之前總是一副略帶疏離的樣子,對神明的一切都不熱衷。您不在乎神明是否降臨在您的集會上,也不在乎神明擁有怎樣的力量。原本以為這就是您擔任神明的態度,原來……”

“那都是假的,這才是真正的您。”

他幾乎目眥欲裂,站在原地,嵴背和膝蓋都是彎著的,眼睛中彷彿能沁出血來。

天啊,他有點可憐,他說得好像執微是什麼很渣的壞女孩,故意用放權態度哄騙貴族話事人老頭,然後等自己登上了神位就把老頭一腳踹開似的。

執微心想哪來的這麼多戲!到底是對她抱有了什麼莫名其妙就存在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之前她一副對神明避之不及的樣子,原來還能理解為不戀權嗎?那是因為那時候她想隨時跑路!現在她不想跑路了,她要好好真正地為星際做點什麼事兒了,大家都高高興興的,怎麼就你一副破防脫粉的樣子?

在維諾瓦的眼裡,她是前後不一,可在選民眼中,執微從始至終毫無改變。

猜猜看,執微是在乎老頭,還是在乎選民呢?

執微抬眸掃了鬱見一眼。鬱見上前兩步,抬手握住了話事人的上臂。

她在鏡頭前擺出了一副小輩對待長輩的親暱姿態,但她扣住話事人胳膊的手只是握緊。

“注意用詞,做競選人和做唯一神當然是不一樣的。”

執微望向被鬱見桎梏住的話事人:“其實權力本身並不重要。”

“而權力所帶來的改變,很重要。”

執微:“我要做的不只是淨化,先生,既然我們說到了這裡,我也直說了。當一會兒療養院靠近神殿,當我為汙染者淨化的時候,神明的力量將外溢到空氣中,成為星際宇宙組成的一部分。”

“你大概無法理解,但你可以這樣認為,我將神明的力量賜予所有人類。”

“我是比三千多年前的唯一神,更加慷慨的神明。我為所有人爭取到使用神明力量的機會。”

這句話,更叫人膽戰心驚。

執微是唯一神,也是最後的神。她此刻相信自己不會腐爛,但即便未來她真的會有腐爛的時候,無論是她的屍體在泥土中如同恐龍一般腐爛只剩下骸骨,還是她的思想腐爛如同泥沼,她塑造的世界也將推翻她。

將僅有神明掌握的力量給予人類,請人們也擁有力量,那是比擁有信仰更可靠的事情。

你無需再渴求神明垂憐你的願望,當你許下心願,不必再祈求神明的垂憐回應。漫漫時間長河裡回應你的,會是你自己。

宇宙就在你的指尖,任憑你掌握旋轉。

當你擁有力量,你也可以成為神明。

執微面色如常,甚至很耐心地解釋:“不必擔憂,神明的專職工作還是可以做下去的,人類得到的只是操控一種新的物質力量的能力。”

“可以稱唿它為——”

執微張張嘴,面對著這麼多人的眼睛,久違的羞恥心開始上線了。

嘶,算了,叫靈氣感覺畫風一下子改修仙了。那麼還有什麼稱唿可以使用呢?

執微:“稱唿它叫精神力吧。”

稱唿它為精神力吧。執微周身縈繞著金色的光暈,那令人眩目的力量出現在這裡,即將更改世界執行的底層邏輯,即將被每個人所用。

執微就站在這裡,一點沒有要離開或者是讓步的跡象。

臺階下方,無論是正神還是異神,誰敢跳出來反駁她的決定?各自心裡都有著不同的想法,沒有誰肯跳出來做出頭的那個。

療養院蜂巢一般的艙體集合,如同太空監獄一般存續到現在已經三千多年,人們一直圍著它的外圍堆砌,而沒有誰試圖去拆解它,減少它。

此刻,漂移的艙體在天邊逐步顯現,療養院愈發駛向神殿。

過往的歷史中,這是在最恐怖的噩夢裡都看不見的場景,最邪惡汙濁的療養院,和最純潔無垢的神殿居然被放在一起。

執微是所有人裡最漠然的那個。

她看著這些密密麻麻的艙體,明白這些人非但不是人們口中的悖逆不忠,反而因為太忠心了才會淪落到這種境地。

這些汙染者容易被汙染影響,在人類並不掌握汙染的用法的時候,就受到了汙染的影響。換個概念解釋,就是因為對唯一神的篤信,導致精神上無限地靠近它,從而得到了它的力量的親近。

冥想,苦修,於是得到了高階的力量,卻無法駕馭,從而被冤屈審判。

一切,理應在此刻結束。

淺金色的光暈充斥著神殿四周,以執微為圓心,溫和地將這被忽視、憎惡了三千多年的療養院也包裹著。

執微一個一個地處理著這些艙體,開啟艙門,釋放其中還活著的人。將囚犯已經死亡的艙體封存,連線在神殿後方,使“汙濁”的療養院徹底成為“高潔”的神殿的一部分。

這一天,被稱為神臨日。

唯一神解脫了人類,也賜予人類,成為神明。

第220章 你好,唯一神 回家快樂,……

療養院的所有艙體一一解體, 這蜂巢一般的結構層層脫落。執微始終站在神殿前,站在所有人之前,先於所有人去面對艙體內的汙染者。

這些被流放在虛無中太久太久的汙染者, 反應已經遲鈍, 痛苦已經麻木, 當艙門被開啟的時候,人們只是維持著固定的祈禱姿勢,依舊在向神明贖罪。

艙門開啟,艙體解構,人們的目光望出來,看見了神殿的建築,目光卻依舊茫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執微上前,對著名單, 去叫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

她的眼眸是那樣璀璨明亮, 她的舉止是那麼溫柔親切, 她像是一道晨光將人們從渾渾噩噩的無知中喚醒。

人們見到她,甚至會驚恐地躲避。

“不,不,我是汙染者, 我有罪……我宣誓我對神明的忠誠, 我證明我對神明的虔心……”

每到這個時候,執微就會深深地望過去。

她一遍一遍重複著說話:“已經沒有汙染者了,已經沒有汙染了, 來,離開這裡,踩在土地上, 看看天空。相信我,我向你宣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隨著她的話,金色的光暈籠罩住艙體,執微引導著精神力梳理著人們破敗荒蕪的身體和意識。

神殿的光暈亮起,就再也沒有熄滅過。

執微一個一個艙體處理過去,直到第七天的晚上,才處理完畢。整個過程中,她沒有休息,沒有離開直播鏡頭,直到還存活的汙染者都被淨化結束,直到剩餘的密密麻麻的裝載著歷史屍骸的艙體停泊在神殿後方,執微才看向搖搖欲墜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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