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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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人完全沒有受到汙染的影響,甚至還可以走路,甚至是站著的,甚至……甚至,不對。
執微的腦海裡響起了赫克託之前說過的話,和那顆被赫克託放在掌心位置,在她面前一直亮著的聖光。
沙洲真的有神。別管這神是哪裡來的,恆亮的聖光就證明這裡有神。
執微盯著那道身影,只覺得嵴背發冷,在一瞬間裡,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立刻從後腰的位置掏出了一支能量壓縮槍,感謝之前在蘭蒙的訓練,叫她此刻可以熟練地端槍、瞄準、解除保險,隨時可以發動攻擊。
這時,一道嘶啞的聲音,從那汙染區裡看不清身形的影子處,響了起來。
“你要攻擊嗎?人類?”
“你不會以為,你真的可以發動攻擊吧?”
這聲音甚至,帶著愉悅的意味。絕對的勝算,帶著囂張到極致的優越感,從而顯出尾音的慈悲。
“你的武器無法作用,因為你不會有決絕的恨意。”祂輕飄飄道,“孩子,你在什麼環境里長大,你有可以弒神的心嗎?”
這語氣聽起來,甚至可以被稱之為諄諄教誨。
“只有傷害的慾望,是不夠的,你要有弒神的心,才可以發起攻擊。你有嗎?你沒有的。”
說到這裡,祂伸出乾枯樹枝一樣的一根手指,懸在半空中,微微向下壓。
“既見神明,為何不跪?”
執微緊緊握著手中的槍,她沒有丟下武器,可著實感受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力量,正在壓制她的身體。
千般重量負於她的嵴背,重力向下,那力量也要她向下屈服。
執微渾身都是冷汗,只覺得嵴骨生疼,頭痛欲裂,身體裡像是有一把火在燒,臟器都在被炙烤。
她咬著牙,感覺到膝蓋越來越沉重。
額前流下的冷汗煳住了執微的眼睛,她透過朦朧的視線,盯著走出汙染區,來到她面前,被她所見的神明。
真實的,神明。
第44章 沙洲(十六) 耳光之神上線!……
執微一向比較樂觀, 換句話說,她心大。
她想法積極,還充滿勇氣。
於是, 哪怕都這樣了, 哪怕她的內臟叫著“要熟了要熟了”, 她也保持著冷靜,盯著面前的神明仔細地打量觀察。
不能錯過每一處資訊點,多掌握一些資訊,就有翻盤逆轉的希望。
執微頂著滿頭虛汗,發現這走過來的神明,身形是人形,步履卻有些蹣跚,看著並不如何強大,似乎連雙腿都還沒有馴服。
主要是, 祂長得怪醜的, 皮膚像是扭曲的樹皮浸泡過咖啡棕櫚液, 膚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棕。
皮膚下垂而鬆弛,執微看不清祂的臉。她覺得哪怕能辨認三百多位神明長相的安德烈在這裡,他也沒法透過鬆垮的皮子辨認出這位神明是誰。
好松的皮,好醜的神。
即便執微沒主動說過, 但她其實是有一些顏控的成分在的。
她自己是地下愛豆出身, 對於美學有自己獨特的追求,而且好看的人,會叫人心情好。
身邊的金髮碧眼安德烈、勁瘦殺手貪狼和病弱文靜的鶉火, 都不是醜兮兮的人。哪怕貪狼最開始瘦成野人了,給執微的震撼,也沒有此刻這麼大。
她此刻實在是非常驚詫。要知道, 執微之前對於神明的幻想是很足的。
即便她不想選神,她也知道選神的流程,就是優中取優。
在星網上看到一些神明的照片、影片和競選直播的選段,瞧著那些神明也都是人中龍鳳啊。
競選神明,幾乎等同於執微之前世界裡的全球性選秀了,在星際最大的選秀活動裡打敗無數人出道,當然不僅能力強,而且要長得美,性格討喜,才能吸粉啊。
可是,面前的神明,真的超乎了執微對於神明的單調淺薄的理解了。
……醜到執微有些同情祂了。
身姿還是人形,長得完全不是人樣。要是神明都混成這個樣子的話,到底是誰在選神啊?
執微更是不想選神了。
她腦子裡胡思亂想,但身體上傳來的疼痛真切。
面前的神明伸出的一根細長乾枯的手指,微微下壓,就可以叫她跪下。
多麼高傲又叫人討厭。
更重要的是,祂伸出手後,望過來的眼神叫執微本能性地心口狂跳,嵴背發冷。
她相信這種人類天性裡動物般的本能判斷,不經意流露而被捕捉到的外露情緒,往往比說出的話更可信。
電光石火之間,執微意識到了。
——祂想殺她。
祂絕不是隻想要她跪下的一剎那屈服,而是要她的命。
或者說,她出現在這裡,被祂撞見,影響到了祂,或者祂懷疑她看見了什麼。於是祂要殺她。
說點兒什麼。執微冷靜地想著辦法,說點兒什麼轉移祂的注意力,瞧瞧祂的狀態,都鬆弛成癩皮狗了,祂的精神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
說些什麼轉移祂的注意力。
執微立刻開口,聲音因為疼痛而有些發虛,但語氣很堅定:“原來那顆聖光探測出來的神明,就是你。”
她不說自己的名字,不說她競選人的身份,而是說與祂相關的聖光。
果然,祂被執微的話吸引了注意力。但祂的反應,卻超出了執微的預料。
執微本以為祂會在意,而神經略有鬆懈。可她中獎了,祂明顯很是在乎這話,甚至快活起來。
祂平淡的語氣裡,居然染上濃濃的驚喜,祂說話時候嘶啞的聲音,都發出被門夾到一樣的尖利鳴叫:“聖光亮了?聖光為我而亮了?”
那乾癟的嗓子裡發出陣陣笑聲。
“好,太好了,說明我這次會成功,說明我終於要成功了!”
成功什麼?執微扶著地面的手都在抖,她想,這神明嘴裡說的成功,是什麼?
執微堅持到現在,終於到了極點。
在祂的力量壓制下,她地球人的身軀很難再堅持下去。無法撐住自己的身體,再與之對抗。
膝蓋發軟,嵴背發痛,渾身都是冷汗,執微身子一歪,在原地坐下了。
嗯?這可不是神明的本意。
說是讓你跪下,怎麼坐下了?這是隨地大小坐的時候嗎?
祂歪著頭,有些困惑。執微坐在原地,低垂著頭顱,像是在瑟瑟發抖,顯得她是那麼可憐無助,像是倉皇的小兔,無非是被神明視作羔羊的人類。
神明不滿意,但也像是找回了權威。祂高傲地覺得自己報復了執微的不敬,現在到了可以驗收她的痛苦,作為祂的成果的時候。
於是,祂向著執微走了過來。
祂走到執微面前,玩味地彎下身子,離近了打量著執微。祂欣賞著她的痛苦,觀賞著她發抖的身軀,作為祂收穫的尊重。
執微低著頭,目光能看見的,便是她視線內的土地。
她看見神明的袍角拂過沙洲的土地,緩緩靠近,停在她面前。
執微在心中倒數。三,二,一……
神明開口嘲笑她之前,異變突生!
執微腹部核心發力,蹦著高地衝了起來。她像是一隻生勐的袋鼠,用最大的力氣彈跳著,掄圓了她的胳膊,旋轉著她的膀子,二話不說,結結實實甩了祂一個大嘴巴子。
發出的聲音不是一般的扇比兜的啪聲,而是一聲彷彿鐘樓裡的大鐘撞向牆壁的聲音。
“鐺——”
祂完全沒預料到執微會這麼做。
這一巴掌太結實了,執微是從肩膀開始發力的,不僅僅是用手心去打,而是掄著胳膊,用手掌最大的受力面積,直接抽了上去。
效果也很好,執微本以為她和枯樹皮會對打起來,還計劃回憶了一些之前在蘭蒙學到的對戰姿勢,但都沒用上。
祂虛弱地摔倒在地上,像是傻了,一點反應都沒有。
坐在地上,半晌沒爬起來。
執微握著槍,半點沒有猶豫,直接撲了上去。
她用右手拿槍,抵住了祂地皮樣龜裂的皺巴皮膚下的太陽穴,左手扯著祂枯草樣的頭髮。
之前坐在地上的時候,執微還特意背過手去,試驗了一下她調動汙染的能力。
於是,她已經操縱了幾團汙染,悄無聲息繞到祂身後。
現在,她手裡有槍,她的力氣不小,她經過訓練,還可以操縱汙染。
而這神明,不過是被打了一巴掌就踉蹌著摔倒在地上的皺皮。
執微拿槍的力氣正正好,她握得很緊,但沒有抓得很死。
這是一個隨時可以開槍的力度,可以保證槍不會被奪走。但,一旦證實了槍擊無用,可以立刻按下失效,隨手將槍遠遠甩開,接著就能徒手去操縱汙染。
汙染對神明有用嗎?執微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畢竟祂是從汙染區裡走出來的,汙染似乎忽視了祂,於是祂可以在汙染區中穿梭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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