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29頁

3,07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衛國公瞪了龔海一眼,一來就把人氣跑了,他們的正事都還沒談呢。

“三公子不如送首輔出去吧。”

謝璟從善如流地起身,跟著出去了。

“宋……宋伯父。”他出聲喚道。

宋首輔站在階梯前,回首等了他一會兒。一連幾杯酒,他的小腹有如火燒一樣,火辣辣的痛,眉頭不由地擰在了一起。

須臾間,宋首輔的額頭就滲滿了細細密密的冷汗,一股腥甜控制不住地從喉嚨中湧了出來,伴隨著胃部的劇烈疼痛,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

底下的大廳裡坐滿了戲客,他們正聽得入迷,只覺得有水滴濺在臉上。有個戲客抬手摸了一下,嚇得臉色發白,他張開嘴,喉嚨滾了又滾,終於發出了聲音:“血啊!”

更多的人也發現了,他們摸著自己臉頰手臂上濺到的血,兩股戰戰地抬頭,映入眼簾的是滿是沾血的宋首輔。

“殺人啦!”

尖叫聲此起彼伏。

小二也驚住了。

但能在東廠的據點當差,他自然也不是普通的小二,驚有無怕,趕緊跑去稟報。

首輔又吐出了一口血,他兩眼一陣陣的發黑,緊跟著便是腳下一軟,一腳踏空跌出了樓梯。

“首輔!”

謝璟嚇得驚聲大叫,他飛撲了上去,但有一道青色的身影比他更快了一步,穩穩拉住了宋首輔。

秦沉把人一架,就往包廂跑。

“你站住。”

謝璟回過神來,大聲叫嚷。他手腳也有些發軟,但還是不顧一切地追了過去。

“站住!”

宋首輔離開時,得經過顧知灼所在這個包廂的,所以她一早就知道了,外頭的騷動一起,她就奔了出來,直接搭上了首輔的手腕。

謝璟好不容易追上來,剛要叫住秦沉,聲音在喉嚨裡卡住了,“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沒空理你。”

顧知灼隨口敷衍了一句,觀察著地上大灘大灘的鮮血。

血是鮮血色的,是格外鮮豔的那種紅。

宋首輔已經失去了知覺,吐出來的血卡住了氣道,正無意識地輕咳著,每一下都會咳出一些血來。

顧知灼拿出針包,取出一根銀針扎進了他的喉嚨上,宋首輔一口氣終於回了上來。但是氣息極其的微弱,氣弱遊絲,幾乎感覺不到。

“是、是中毒?”秦沉向看謝璟,忍不住問了一句。

“不是,舊疾復發。”

她放開了搭著脈搏的手,吩咐道:“秦沉,先把人抬進去!”

絲竹聲不知何時停下了,青衣無措地站在臺上。

香戲樓裡亂成了一團。

早有戲客嚇得跑出了戲樓,大聲叫嚷著“殺人啦”,“快去報官”什麼的,引來了街上不少好奇的百姓探頭探腦的,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四下裡都是吵吵鬧鬧的聲響。

一個老道越過了嘈雜的人群。

他鶴髮童顏,松形鶴骨,穿著一身最普通的青佈道袍,兩袖寬大,銀髮僅用木釵束起一個髻,半散半梳在肩頭。

走動間,道袍飛揚,圍在香戲樓周圍的百姓們都不由往兩邊讓開了一條道。

“真人,香戲樓就在這兒了。”送他過來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他感激涕零道,“多謝真人救了我娘,不知真人如何稱唿。”

“貧道無為子。”

他說著,抬步踏進了香戲樓,縈繞在鼻間的是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廳堂的戲客已經跑了七七八八了,餘下膽子大的都跑到了二樓探頭探腦。

無為子抬眸往二樓看去,若有所思。

作者有話說:

第75章

無為子這趟進京是因上清觀的小友所請,再加上他家不成器的徒兒入世修行非要去京城這個人心複雜、權力和利益交織的漩渦,他不放心索性過來瞧瞧。

只是,在昨日踏進京畿後,他夜觀天象,天際竟亮起了兩顆帝星。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

其中一顆與從前一樣,有天命相伴,格外耀眼,而另一顆是剛剛形成的,僅有一點點微弱的光,但是,無為之卻發現和它相伴而生的,是自己的小徒兒?

自己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徒弟?

那一刻,無為子甚至懷疑,會不會自己快要羽化了,所以,老眼昏花,連天象也看不準。

再起一卦,卦象依然顯示,自己真多了一個小徒兒。

徒兒還能從天上掉下來?

他活了八十有二,從未見過如此稀奇的事。

無為子索性跟著卦象過來看看,這天道白送給他的便宜徒兒到底資質心性如何。

他沿著樓梯走到二樓,先是看了看地上的血,這血格外鮮紅,病因在六腑,吐血之人病勢極危。除了樓梯口的一大灘鮮血外,零星的血跡滴滴嗒嗒地一直延伸進了走廊。

湊熱鬧的來來往往,踩出了一個又一個血腳印。

無為子順著血腳印看了過去,一個背對著自己的少女映入了眼簾,也是這一眼,他確認了這是自己撿來的便宜徒兒。

她的聲音從容不迫,哪怕面對這樣兇險的危症,也沒有一點丁手足無措。

“別碰到喉嚨上的針。”

“是。”

秦沉答應了一聲,小心地把宋首輔扛進了他們的包廂,顧知灼沒有回首,她所有的注意力全在宋首輔的身上。

黃泉卦是極兇之卦,容不得她分心。

顧知灼疾步跟進包廂,叮囑著一句“不要關門”,又示意秦沉先把他放在地上。

謝璟也要跟進去,讓人抬手攔住了。

“璟堂弟。”

這個稱唿讓謝璟頭皮發麻,他慢慢抬起頭,注意在包廂的竟然不止顧知灼,還有謝應忱。

謝應忱唇角含著似有若無的笑,疏淡的眉目有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謝璟脫口而出,心想:他不會是跟蹤自己來的吧?卑鄙。肯定是生怕自己先他一步籠絡住衛國公和首輔。這個念頭在他的心底瘋狂的浮起,快要噴湧而出時候,謝應忱平和地說了兩個字:“看戲。”

謝璟一臉不相信。

哼,虛偽!

他看向包廂,八仙桌上有兩個茶碗,沒有酒,還有用琉璃杯盛著的果子露,果子露喝了有一半了,杯沿留著些許口脂的印痕。

筷子只有兩雙,放著點心的盤子有四五個,全都有用過的痕跡,八仙桌旁的圓凳也只有兩個,一左一右離得很近。

這無一不證明了,包廂裡面確實就他和顧知灼兩個人。

他們真是一塊兒來看戲的?

他盯著蹲在宋首輔身邊搭著脈搏的顧知灼,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哼,虧他當初還以為她會守寡呢,賜婚也就一個多月的工夫,這兩人如今倒是同出同進了。

“怎麼了?!”

沉重的腳步聲匆匆而來,緊跟著的是衛國公焦急的聲音,“宋、宋老哥呢。”

衛國公是和龔海一起來的。

謝璟指了指包廂裡面,他剋制著拂袖而去的衝動,在心裡告訴自己,首輔生死未卜,自己不能這麼一走了之。

衛國公倒吸了一口冷氣:“這血……”

“全是吐出來的。”謝璟沉重地說道。

衛國公嚇得手腳發麻,看向裡頭的宋首輔,他的的衣襟已經被血浸透,紅得讓人心頭直哆嗦。

衛國公行武出身,別說是血了,連死人他也見得多了,但是,宋首輔這血吐得實在不對勁。他們剛剛和首輔喝過酒,首輔就吐血吐成了這樣,別說別人了,連他自己看著,都會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自己給首輔下過毒。

“宋老哥!”

得趕緊的叫大夫,不對,是叫太醫!

要不然真是說都說不清了。

“別進去。”

謝應忱提醒了一句。

衛國公身體跟著一僵,顧不上見禮連忙道:“大公子……您怎麼在這兒?”

“首輔他……可叫了大夫?”

衛國公說著就要往裡頭衝,謝應忱斜睨了他一眼,重複道:“別進去。”

他眸色清冷,一貫溫和的眉眼添上了一種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壓迫力,盛氣迫人。

公子忱回京後,留在衛國公印象中的是“溫和無害”,而現在,僅僅一個眼神的對視就讓他靜若寒蟬。

衛國公縮回了腳,拱手道:“是……”尾音有些發顫。

他不太明白,為什麼謝應忱會管這樣的閒事。

首輔是同他和三皇子在一塊兒喝酒的,若是不治而亡,他們責任不輕,他甚至還會被懷疑為了黨爭而故意害死首輔,皇帝近日還病著無心朝事,謝應忱完全可以落井下石,藉著這股勢頭除非異己,在朝上佔據主導。

為什麼他插手了?

若是宋首輔活了,倒也罷了。

若是死了,怕是連他都推卸不了責任。

謝應忱,這個先帝用帝王心術教匯出來的太孫,豈會是一個一心為人的大聖人?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