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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來後半年,家中突起一場大火,她的父母兄弟,無人倖免。”

季南珂厲聲打斷了她:“你有完沒完。”

“季姑娘,”顧知灼伸出手,凌空在她額頭的方向點了點,意味深長道,“你身魂不一。”

季南珂聲嘶力竭道:“顧知灼,你是不是瘋了!整天說這些神神叨叨的話,我看你就是精神不正常。”

什麼叫身魂不一?謝璟沒有聽懂。

“季姑娘,你的親叔父季華承已經到了京城,我讓人抓來的喲~”

顧知灼泰然自若,絲毫沒有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心虛。

季華承運氣不好,跑到翼州做生意,讓國公府的人抓到了。

季華承知道季氏太多的秘密,他怕死,所以牙關咬得很緊。為免打草驚蛇,顧知灼索性不提季氏,反而問起了季南珂,果然說到季南珂他就放鬆了警惕,把她從小到大的事都說了,包括兩歲半時摔傻,八歲時突然好了,又在芳華宴上一展才華,名動江南。

顧知灼溢位了輕輕的笑聲:“三皇子殿下,您的這位天命福女,真是福女嗎?”

沒有警告的悶雷,胸口也沒有強烈到窒息的疼痛,顧知灼直到這一刻,終於可以確定,天道對自己的束縛變小了。不再是被步步禁錮。

師父說,季南珂如今依然是天道的最佳選擇,是天命所向。

但是,她已經不是唯一的選擇了。

所以,自己也是可以取而代之的。

顧知灼指向她的手掌慢慢虛握成拳,想要把天命握在掌心。

她愉快地挑撥離間:“三皇子殿下,您沒發現,和她親近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嗎。”

季南珂大叫道:“你給我閉嘴。”

她容色蒼白,清冷的眉眼添上了極其強烈的厭恨,她討厭顧知灼的奚落和落井下石,但這樣情緒波動落在謝璟的眼中,又像是在惱羞成怒。他足足呆愣了好一會兒,拉著她說道:“珂兒,你別惱。”

季南珂粉面含怒,“我受夠了!你的背信棄義,你的不信任,我都受夠了。”

“我沒有。我信你的。”

“你以後不要來找我了。”

季南珂大力甩開了她,頭也不回地走了。風吹拂著髮絲飄在謝璟的臉上,他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陰鬱的氣息。

他費了好大的力氣讓父皇同意賜婚,為什麼珂兒一點都不念及他的努力,輕易的否決他做過一切。

他垂頭喪氣地坐下,問顧知灼道:“為什麼?”語調無力而又低落。

顧知灼掀了掀眼皮,望向正堂槐樹下那抹若隱若現的衣裙。季南珂果然沒有走遠,哪怕是妾,謝璟也是她如今最好的選擇,不過是與以前一樣在欲擒故縱。

顧知灼奚落道:“皇上是不是說,天命福女只是市井傳言,不知是真是假。若她真有天命福祐,日後還可扶正。若不是,總不能讓一個孤女佔了您正妻的位置。”她撫掌,“皇上對您真是一番良苦用心。”

謝璟點頭。父皇確實是這麼說的。當時他據以力爭,明明父皇的這個決定對他是最好的,他為了和珂兒的約定還是爭了,甚至差點惹怒了聖顏。

她為什麼就不願意為了自己委屈一下。

就算他不能娶她為正妃,他也一定會娶一個脾性溫良的大家閨秀,不讓她受委屈。

只要日後他能登頂為帝,再把珂兒立為皇后也就是了,就和他的母后一樣。可是,珂兒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肯給他。

“顧大姑娘,若是你我不曾退親,你也是能容得下珂兒的吧……”

“滾。”

顧知灼丟給了他一個字,端茶送客。

謝璟垂頭喪氣地從裡頭出來,驀地看到了槐樹下的季南珂。

遲疑,哀傷,糾結,無助,各種情緒宛若一張織網在她的臉上浮現,看得謝璟心疼不已。

季南珂終於還是走了,這一次她沒有再停留。

她越走越快。

她對謝璟的一片真心,被這一道為妾的聖旨撕得粉碎。

前幾天,她才說自己要站在萬人之上,轉眼間就成了一個卑賤的侍妾。

皇家可以輕而易舉地左右她命運,這一巴掌,彷彿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季姑娘,你身魂不一。”

顧知灼的聲音就像魔咒在她耳畔低吟。

季南珂腳步一拐,去了季氏如今住的院子。

院子並沒有人看守,只是和當初錦繡繁華,金玉滿堂的正院相比,這個小小的院子憋悶而窄小,院子裡頭只有兩個粗使婆子在打掃,見她進來,也沒有停下動作,彷彿根本看不到她。

“姑母。”

一身青色布衣的季氏坐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手中拿著一個繡繃。

“珂兒,你來了。”

自從她被關到這裡以後,季南珂沒有來過,但是時不時地會讓人來送些東西。

季氏心知,季南珂如今自己也不好過,居於別人的屋簷下,謹小慎微。

季南珂心疼能看著她。

區區一個多月,她整個人消瘦了不少,鬢角塗了些許白霜,整個人陡然蒼老了不少。

季氏生得格外美貌,豔若桃李,妖嬈多姿。但如今,這份美豔被生生地折了一大半。她也就二十來歲,在女子一生容色最盛的時期,她像陡然老了十歲,臉頰垮了下來,最為明媚的眼睛也失去了神采,變得死氣沉沉。

“姑母,我讓人帶東西給你的,是被下人剋扣了嗎?”

季氏搖搖頭,捻動著繡花針:“我都收到了,珂兒,以後你留著自己用吧,如今,我為你準備好的嫁妝怕是也沒了,你若是嫁進宮中,怕是日子會不好過。”

她的手上是一件少兒的衣裳,季氏正在袖子上繡著團花紋。這亮眼的天青色應該是給顧琰表弟繡的。

“姑母。”季南珂微微斂目,啟唇道,“顧知灼把七叔父抓來京城了。”

這話一出,季氏手中的繡花針扎進指尖,滲出了一滴小小的血珠,在衣袖上暈開了一朵花。

“姑母,您和表弟他……”

季南珂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季氏的秘密。

顧琰表弟不姓顧,而是姓謝!

作者有話說:

第93章

季氏死死地捏著繡繃,指尖隱隱有些發白。

她聲音發顫道:“你是說,季華承來了?”

怎麼會!

四下沒有旁人,粗使婆子在遠處灑掃,小小的院子裡唯有風吹拂樹葉發出的沙沙聲。

“是的。”季南珂憂心道,“姑母,我不知道七叔父跟她說了什麼,但是,我真的很擔心。表弟如今住在外院,就跟被軟禁了一樣,前幾天三房的煦哥兒洗三,我也沒見到表弟。”

季南珂在她身邊蹲下,微抬眼簾,輕言道:“您最近見過表弟沒?”

她如今的處地,“鎮國公府表姑娘”這個身份已經幫不上她了,可若是顧琰成了謝琰,姑母能進宮,那麼,她的身份就不再是阻礙。她不能當一個侍妾,絕對不能!她得為自己搏一把。

季氏的指尖更加用力,流出了更多的血。

“姑母,您的手流血了。”

“您別動。”

季南珂輕柔地用帕子給她包紮著手指,季氏一動不動,整個人惶惶不安。

自己都已經認了,顧知灼為什麼還要派人去找季華承?!顧家到底知道了多少,顧知灼是想對自己趕盡殺絕嗎?!

她的心裡很亂。

那個時候,她真的不應該讓七哥活著,活人是藏不住秘密的。她不應該因為大哥的死,慌了神,心存僥倖。

季南珂心裡平靜無波,她一開始發現的時候,還以為季氏的膽子很大,或者說,與皇帝情根深種,才會讓皇帝做出強奪臣妻的事來。後來瞧著也不如此,皇帝對她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厚待,甚至在鎮國公死後,也沒有要把她接進宮去的打算。

也許是刺激?倒是顧琰,皇帝還挺看中的。

“姨娘,七老爺他不敢亂說的。”萬嬤嬤慌慌張張地勸著,語無倫次道,“您給了七老爺這麼多銀子,他答應過不說的。”

“答應過又如何,隨時都能反口。”季南珂脫口而出,馬上又自知失言地輕抿雙唇。

“珂兒,你……”季氏的心臟砰砰亂跳,“你是不是……”

有些話,她甚至沒有勇氣問出口。

儘管她從來沒有後悔過自己所做的事,但是,她生怕從侄女的眼中看到鄙夷,唾棄。

“姑母。”

季南珂紮好帕子,把頭俯在他的膝上,柔聲道:“儘管您不是大姑母,但是,在我的心裡,您是我唯一的姑母。”

季氏垂眸,綁在手指上的帕子紮了一個小小的蝴蝶結。

“在我最最無助的時候,您是唯一一個願意向我伸出手的人,無論出了什麼事,我都是站在您這一邊的。就算您不是大姑母又如何,對我而言,這根本不重要的。”

季氏睫毛輕顫,一滴淚滑了下來,抬手撫過她的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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