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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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我的親姑母,琰哥兒是我的親表弟,這是不會改變的。”
“無論發生了什麼都不會變。”
季南珂仰起頭,眼眸如秋水般清澈,眼眶微紅。
她鼓起勇氣,一口氣道:“這件事非同一般,七叔父他說出來,他也會沒命。但是要是顧家答應不追究,放他去閩州,甚至幫他全家出海。他一定會說的!”
“我怕您會出事,我怕您和表弟會‘暴斃’!”
季氏剛想說自己不會出事的,這“暴斃”兩個字讓她的喉嚨一陣痙攣。
她在鎮國公府裡當這麼多年的當家主母,對於一些高門大院的陰私還是聽說過不少的。
單單今年,先是龔海的續絃因病“暴斃”,再是承恩公的庶長子和一個小妾因病“暴斃”,還有安陽侯府的一個嫡女也“暴斃”了。其實怎麼死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宅院重重,浸滿了鮮血和孤魂野鬼。
珂兒說得是,若是讓鎮國公府發現了這個秘密,她和琰兒一定會病重,然後不治而亡。
季氏嬌軀輕顫,她怕了。
“姑母,你要早做打算。若是可以,您得給自己還有表弟留下一條退路。”
季南珂字字都在為她著想:“姑母,他……他能不能把你們帶走?”
“我、我不知道。”
季氏神色恍惚,仿若回到了八年前。
那個時候,如今的皇上還只是先帝的二皇子榮親王。他親自來了江南代鎮國公顧韜韜迎親。長姐死了,她終於如願以償得了這門好親事,但爹孃厭棄她,送嫁時也沒有任何不捨,她心裡知道,他們巴不得那天死的人是她。
她孤零零地踏上遠嫁的路。
榮親王發現了她的秘密,他瞞了下來,把她好好地送到了京城,他讓她知道自己也可以很出色,自己並非天生不如長姐。
她嫁進了鎮國公府,得了誥命,成為鎮國公夫人。可是,她怎麼也忘不掉那束在她最黑暗的時候照耀在她人生的光。她本來以為他們從此也不會相見,誰料顧韜韜剛剛離京後不久,她又見到了他。
他溫言問她,這些日子過得還好嗎。
他說,他一直在惦念著她。
他說,他後悔了,他不應該放手的。
壓制在心底的所有情緒在那一刻噴湧而出,她知道,她完了。
後來,她懷上了琰哥兒。
他心懷抱負,能力出眾,只因為不是嫡長子,為了不損太子威儀一直被先帝打壓。她想幫他……
若非因為鎮國公府要娶她,她一定可以嫁給他的,這本來就是鎮國公府欠了他們的!
季氏沉默了許久,又說道:“應該,會吧。”
顧知灼沒能如願把她掃地出面,是因為他還在護著她,他們有琰兒,若是她和琰兒走投無路,他會幫他們的。
“一定會!”
萬嬤嬤欲言又止。
她其實覺得現在已經挺好了,能留下一條命,安安生生地過日子有什麼不好?再這麼折騰下去,會沒命的。可一想到大姑娘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魑魅魍魎的鳳眼,萬嬤嬤就冷的發顫。
她看了看院門的方向,猶豫再三。
沒有多久,小院裡就傳來了季氏病倒了的訊息,顧知灼聞言連眉梢都沒有動一下,說道:“那就去叫大夫。”
“誰病了?”
正是晨昏定省的時辰,在和顧知驕說話的太夫人聞言隨口問了一句。
顧知灼緊不慢地說道:“是季姨娘,說是聽聞季南珂成了侍妾,茶飯不思暈了過去。”
太夫人有些唏噓:“怎就成了侍妾呢。”
顧知南好奇道:“不是說,三皇子對她愛若明珠,如珠似寶嗎?”
太夫人:“你打哪兒聽來的?”
“外頭都這麼說。”
“不止呢。”顧知微氣鼓鼓地說道,“我前陣子出去喝個茶,還聽到好幾個說書先生在說季南珂是天命福女,有母儀天下之命,三皇子對她一見傾心,心生愛慕。只可惜……”
她掐著嗓子,學著說書先生拍醒木的樣子,一拍茶几,說道:“有一惡女對三皇子殿下痴纏不放,棒打鴛鴦。我大啟福祉怕是要毀於此等惡女手上。”
惡女?顧知灼噗哧笑了起來。
“大姐姐,你還笑!”
太夫人眉頭直皺,連她都聽得出來,這是有人在刻意而為,想敗壞灼丫頭的名聲。
還好這婚退了,要不然灼丫頭嫁過去,身邊有季南珂這樣一個姨娘在,坊間又總是在說灼丫頭是個棒打鴛鴦的惡女,膈應都得膈應死。
“祖母。”顧知灼裝模作樣地抹了把淚,“我都委屈死了,您還總幫著季南珂。”
“就是,就是!”
阿蠻現在是在學舌階段,她其實沒聽懂幾個姐姐在說什麼,跟著學道:“大姐姐,不委屈!”
太夫人老臉一紅,回想起來,自己當時說什麼都不答應灼丫頭退親,確實有點太過份了些。
她錯了,就該補償一二的。
“祝嬤嬤,你去把我那個紫檀木,雕著福壽如意的匣子拿過來。”
祝嬤嬤福身應諾。
“祖母祖母,見者有份。”顧知南目光灼灼。
太夫人最喜歡孫女們問她討東西,財大氣粗道:“有份有份,你們都有份。”
祝嬤嬤很快把匣子拿了過來。
太夫人用一把黃銅小鑰匙開啟了匣子,裡頭是一大堆的契紙,塞得滿滿當當,最上頭的幾張還飄了出來,落在茶几上。
顧知南好奇地湊過去看:“祖母,這是什麼?”
“鋪子和田莊的契紙。”太夫人樂呵呵地說道,“你們都大了,府裡的月例都不夠花了吧?紅利給你們買花戴。”
太夫人陪嫁極厚,但她並不擅於打理生意,一直以來都是交給陪嫁過來的大管事們,統共有四個大管事。
不知不覺的,產業就越來越多,連她自己都記不清。
“這張是哪兒的?”
“是雍州的。”
“太遠了。”她放了回去,重新拿了一張,眯著眼睛看上頭的字。
“這是青州的,您在那兒有一處馬場,這是馬場的契紙。”
太夫人又拿了一張。
祝嬤嬤湊過去一看,笑道:“對了對了,這是京城的,朱雀大街上的天熹樓。”
等等。顧知灼驚住了,天熹樓是祖母的?為什麼她不知道。
見顧知灼在看自己,太夫人隨手把契紙遞給她:“你要?給你了。”
顧知灼:“……”
她沉默地拿過,忍不住問道:“祖母,天熹樓是您開的?”
太夫人去看祝嬤嬤。
她嫁妝的產業一部分在嶺南,一部分在閩州,最後一部是投了海船,京城的產業全都是後來慢慢置辦起來的。
祝嬤嬤記性好,一回憶就想起來了:“是五年前,天熹樓前東家的兒子被人騙了,哄著欠了一大筆銀子,堵在城外快打死了,您正好瞧見,把地痞打發走,又把人送進了醫館。後來,前東家來找了向大管事,想把天熹樓賣了,您讓向大管事出了個公道的價。”
當時不少人都落井下石,把價壓得極低。
隱約好像有一點點印象。太夫人故作深沉地點了點頭:“對,就是這樣。你拿去玩吧。”
說完又埋頭找了起來,沒一會兒就又翻到了一張,祝嬤嬤笑道:“是東大街上的茶寮。”
“給驕驕。”
給顧知灼的是酒樓,太夫人就特意去找茶館,食寮之類的產業,給了其他幾個孫女。太夫人滿意了,又低頭去翻京畿的莊子地契。
在拿起一張山莊的契紙的時候,她愣了一瞬,這個山莊連帶著一眼溫泉,從前她是打算留作給季南珂添妝,如今,算了吧。
“祖母,您在青州有多少良田?”
“你想要青州的?青州太遠了,給你們挑京郊的,還能過去跑跑馬,晚了住下也方便。”
“快說嘛。”
太夫人去看祝嬤嬤,祝嬤嬤忙笑道:“咱們家的良田大多在翼州和雍州。青州那兒大概也就百來頃。”
“祖母,六七月是夏收吧。”
回答的依然是祝嬤嬤:“是的。”
“祝嬤嬤,你傳個話,今年夏收的糧食全都留著,不要賣了,先運到徐州。讓咱們在青州的管事們,下人們,在七月內盡數離開,帶著糧食一起在徐州待命。”
太夫人不解:“千機營沒糧草?燦燦是不是和那個姓龔的鬧得不痛快。祖母這兒還有銀子。”
“不是。青州八月會有地動。”
“你要囤糧倒賣?”太夫人不贊同地驚唿。
祖母的關注點永遠超乎她的意料。不是應該先問她為什麼會知道青州有地動呢?怎麼就能直接轉到倒賣上?
太夫人勸她:“這樣不好,咱們不能賺虧心銀子。你要是銀子不夠用,賣幾個莊子就有了。”
“不倒賣!”
再不一口氣解釋清楚,顧知灼快要成變賣家產的不孝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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