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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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食留著,到時說不得能救下不少人的性命。”
大啟國庫空虛的厲害,上一世,真正死在地動時的也就萬餘人,更多的是餓死的,動亂被打殺的,時疫病死的,零零總總加起來,足足死了數十萬人。
鎮國公府大張旗鼓的買糧囤糧,太犯忌諱,若在有心人的眼裡,只會覺得鎮國公府不安好心在招兵買馬,但若只是把新收的夏糧暫時囤起來,就不致於招人眼。
不是倒賣就行。太夫人對祝嬤嬤說道:“你去和衛大管事說,有什麼不明白的,讓衛大管事自個兒來問大姑娘。其他州的夏糧要是都收了的話,也先留著,給大姑娘用。”
祝嬤嬤連連應是。
衛大管事負責打理太夫人嫁妝中的莊子良田。
“來來,再挑挑,你們要山莊,還是要江南園林?”
太夫人豪氣地把契紙一攤,讓她們自個兒來挑,
“園林!”
阿蠻高舉雙手,輕脆地說道。
“有鳥。阿蠻,喜歡!”
“好好好。”太夫人樂呵地說道,“園林就給小阿蠻。”
“太夫人。”
徐氏身邊的大丫鬟得了通傳後,掀簾走了進來,屈膝道,“二夫人說,京兆府明天開堂。”
顧知驕眼簾垂眸,放在身側的拳頭緊攥了起來。
因著顧白白盯得緊,京兆府在收押了人後,很快就開堂了,已經審過兩回,這是第三回,這回過後,就會直接定罪。
太夫人拿著契紙的手指略略一鬆,契紙從她的指尖落下。
“該!”
她問道:“驕驕,你就不要去了。”她怕她難過。
顧知驕溫言道:“祖母,我想去。”
前兩次的開堂她都沒有去,但是,最後的定罪,顧知驕想去。她說想去,太夫人也沒攔,徐氏更現在事事都順著她,立刻就答應了。
她們不需要上堂,因而到的並不早。
還站在公堂外,顧知驕就聽到裡頭一聲聲的叫罵,是徐太太的叫囂聲:“我沒罪!”
“我又沒把人賣了,好好的當閨女養大了,好吃好吃的供著,還給她尋門好親事。
“我們自家過繼個親戚家的孩子,這怎麼能是略賣。”
關在牢裡這些,徐太太又慌又怕,一上堂就拼命為自己辯解。
顧知驕的眼中各種情緒交雜著,死死地盯著徐太太的背影,燦爛的暑日陽光也沒有給她帶去一絲暖意。就算已經認祖歸宗,可一想到是自己被偷走,過了這十三年不該屬於她的生活,顧知驕心裡的怨氣就難以磨滅。
這種怨氣還不斷地放大,哪怕和姐姐妹妹們在一起,哪怕家裡的人都寵她愛她,她的心也暖和不起來,彷彿隔了一道無形屏障,讓她不願意付出真心。
顧知驕不想讓自己變成一個成天怨恨不休,不識善意的人。
她討厭這樣的自己。
她想來,為過去的十三年做一個了斷。
“去吧。”
徐氏鼓勵地笑了笑,顧知驕走進了公堂。
徐太太一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尖細的嗓音歇斯底里地控訴著:“白眼狼!”
“徐迎兒這個沒良心的小賤蹄子,死了是要下地獄的。”
“你不得好死!”
“我辛辛苦苦養了你這麼大,還不如當初把你按進屎盆子裡溺死。你……”
顧知驕站到她跟前,眸光漸漸凝聚,從小到大,各種各樣的謾罵聲在腦海裡響起。
她揚起手,“啪”的一巴掌扇了下去,聲音響徹公堂。
作者有話說:
第94章
徐家也算是小富人家,家裡也有著家生子,下人更是不少。然而,從小到大,顧知驕不但要日日夜夜的做女紅,做一日的膳食,徐太太更是會對她耳提命面,告訴她,她是為了弟弟而活的,她的命是弟弟給的,若不是弟弟她就該死了。
她要是對不起弟弟,那她就是沒良心,要下地獄的。
一天一天,永無止盡。
“白眼狼。”徐太太捂著被打痛臉,咬牙切齒,“徐迎兒,我早該弄死你了。”
她在牢裡好幾天了,除去釵環,穿著囚服,兩眼滿是血絲和憎恨。
“難道沒有嗎。”顧知驕眼尾泛紅,“三歲那年,你們生下徐寶璋,你想把我丟進井裡,我怕得大叫,引來了徐老爺,你才收手。七歲那年,徐寶璋打碎了你的翡翠玉鐲,賴給了我,你罰我去雪地裡跪了一夜,我高燒不退,你不肯叫大夫,說,死了活該。我十一歲,陪你去上香,馬車失控,你說是因為馬車太重,把我從上面丟了下去……”
十三歲,你逼我嫁給龔海,明明知道,龔海府裡的,從來沒有能活過一年的。
“也是,我死了,就死無對證。你輩子也安生了。”
“可是,我沒死,爹爹和祖父在天有靈,他們護著我呢。”
“所以,現在是你要死了。”
顧知驕眉目溫和。
在說完了這些話後,她陡然就輕鬆了。
“我不叫徐迎兒,我叫顧知驕!”
顧知驕的眸中不安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如秋水一般的清澈明亮。她面向公堂,福身道:“大人,請讀鞫。”
徐氏站在公堂外,掩面而泣。
京兆府已經開過兩次堂,該審的全都審清楚了,又有孫嬤嬤的口供在,再加上鎮國公府在後頭盯著,京兆尹也沒有耽擱,當堂讀鞫。
“大啟律,略賣良家子者,絞。”
絞這個字一出,徐太太僵在原地。
“不,不是略賣,不是!”
“只是抱養。”
“迎兒,你快告訴他們,不是略賣。你快說啊,姑奶奶你快告訴他我是為了徐家留後不是略賣!”
徐氏語無倫次地大喊大叫。
孫嬤嬤呆滯地癱在地上。
顧知驕在聽到“絞”後就沒有再多留,邁步出了京兆府的公堂。
她抬手遮在眼前,目視著刺眼的陽光,心底的最後一絲陰霾也在陽光中漸漸消散。
“娘。”
顧知驕主動牽住了徐氏的手,眉眼如春花綻放,“我們走吧。”
“您若是捨不得孫嬤嬤……”
顧知驕想說,若是徐氏不捨得就算了,自己已經放下了。
徐氏閉了閉眼睛,腦中回憶起來的,是兒時孫嬤嬤把她摟在懷裡,輕哼著童謠。
她摸摸她的發頂,說道:“把你認回來,不是為了讓你受委屈的。”
“孫嬤嬤有罪,按律來就是。”
“咱們不用私刑,已是最大的寬仁了。”
“若以善待惡,那善惡又當如何分。”
顧知驕細細想了,她挽著徐氏的手臂,把頭靠在她身上往外走:“娘,我想念書。”
她在徐家沒有讀過書。
徐氏就笑:“讓你大姐姐給你請個先生。”
“弓馬騎射,四書五經,琴棋書畫,想學什麼就學什麼。”
顧知驕眉眼彎彎。
“那會累得慌,二嬸母捨得嗎?”
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顧知驕抬眼去看,府裡的馬車就停在衙門前,車簾掀開,大姐姐她們正對著自己笑。
顧知微抬手揮了揮:“二姐姐快上車,大姐姐說帶我們去挑珠花,金玉閣從江南進了好些珠花來,可好看了。”
“去吧。”
徐氏推了她一下,顧知驕蹬蹬蹬地過去,任由腰間禁步亂晃,她踏在馬車上,著顧知灼的手一躍而上。
“娘(二嬸母),我們出去玩了!”
哎,這也太沒儀態了。徐氏暗暗嘆氣,偏又笑得格外愉悅。
目送著馬車離開,徐氏也沒有回府,既然徐家不願意變賣產業回北地,那她就去“幫”他們一把。
顧家的馬車十分寬敞,就算坐了五個人也只是稍嫌擁擠,瓊芳坐在車轅上,晴眉騎馬隨行,其他丫鬟在另一輛馬車上,她們先去了朱雀大街上的金玉閣。
顧知灼大手一揮,說道:“祖母說了,你們自個兒挑,讓掌櫃的去國公府找她結帳。”
金玉閣的掌櫃曾到過鎮國公府為太夫人和幾個夫人姑娘們定製首飾,見她們來,立刻親自把她們領到了三樓,把各種新到的珠花,鐲子耳鐺還有金項圈什麼的全都拿了出來。
不止有江南樣式的首飾,還有從閩州來的寶石,這些寶石都是由海船從海外帶來的,掌櫃拿出來給她們看的時候,顧知灼一眼相中了兩顆貓眼石,貓眼石金燦燦的,色澤極佳,又格外剔透,顧知灼一看到就想到沈貓的眼睛。
顧知灼畫了草圖,向掌櫃的定做了一個貓項圈,作為還禮。
除了貓眼石,她還挑了幾塊上好的白玉璞玉,讓打磨成小玉牌的大小,等來取貓項圈的時候一起拿。
顧知灼自個兒付了貓項圈和玉牌的銀子,其他的讓掌櫃去鎮國公府結帳。
太夫人最喜歡給孫女們買首飾了。
出了金玉閣,她們在朱雀大街上一邊逛,一邊玩,又去了胭脂鋪子買胭脂,書齋裡買新出的話本子,古玩鋪子裡阿蠻瞧上了一個小金籠子給她的心肝寶貝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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