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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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驕淺淺笑著,姐姐妹妹們都沒有特意照顧她,她很是輕鬆自在。
大包小包的全都扔在了馬車,到街尾時也差不多逛累了,正好去天熹樓歇歇腳。
“一會兒大哥和炔炔他們也會來,我們用過膳再去看雜耍。”
顧知灼早早讓人定下了雅座,坐下後點了膳,顧知南問小二道:“我見樓裡有抱琵琶的女伎。”
小二殷勤道:“是歸娘子,她一手琵琶技藝極佳,尤擅琵琶彈書,在咱們樓裡已經有半年了。”
“大姐姐。”顧知南目光灼灼。想聽。
“去叫來吧。”
“好嘞!”
小二躬身下去了,不一會兒領了一個抱著琵琶的女伎進來。
她戴著一方素色長面紗,一直垂到了胸口,只露出一雙極好看的桃花眼,眼波瀲灩,哪怕沒有在看人,只是一個小小的垂眸,也彷彿含著綿綿情意。
她福了禮,抱著琵琶坐了下來。
“歸娘子有什麼拿手的曲子。”顧知灼笑臉盈盈地問道。
她嗓音很柔:“《挽青絲》,《鴛鴦袖》,奴家都會。”
“聽《鴛鴦袖》,大姐姐。”
顧知灼爽快地點了頭。
歸娘子撥弄著琵琶,唱了起來。
歸娘子的聲線遠比說話時更為純淨,一開口有如一股清風湧入耳中,琵琶聲聲中,把整個故事娓娓道來。
小二輕手輕腳進來上了菜。
《鴛鴦袖》講的是一個女子在山河破碎時,換上戎裝,拿起了父兄戰死後留下的長槍。
歸娘子的嗓音時而高亢,時而婉約,字字含情,牽動心絃。
曲聲結束在女子把和青梅竹馬定情的鴛鴦佩放在了城牆上,揚槍指向敵軍。
“唱的好。”顧知灼撫掌讚道,“歸娘子,你是雍州人嗎?”
歸娘子意外抬眸,雙眸似水汪汪的深潭:“姑娘是怎知道的?”
歸娘子說著一口流利的官語,聽不出口音,但是……
“《鴛鴦袖》是雍州那邊一位女將軍的故事,她整整守了十天,最後與城共亡。她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寫下了《鴛鴦袖》。”
“這個故事在雍州以外的地方並不盛行,京城裡頭還是更愛唱些才子佳人,盛世昌隆什麼的。”
歸娘子眼波如水,風情萬種:“姑娘說得是。”
“再唱一首,就《挽青絲》好不好?”顧知灼問妹妹們。
“好。”
歸娘子撥起了琵琶,朱唇輕啟,悠揚的歌聲盪漾了開來。顧知驕靠窗而坐,悠然自在。
一輛馬車停在了酒樓底下,馬咴咴的叫著,顧知驕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瞥了過去,拿著筷子的手陡然一緊。
是龔海。
在龔提督府見過的那一次後,龔海的樣貌伴隨著那個滿身是傷的女孩,有如噩夢般刻在顧知驕的心裡。她回首又往後靠了靠,不讓自己出現在窗前。
龔海下了馬車後,從馬車裡頭又走下來了一個人,是一個生得極美的青年,雌雄莫辨,他身上是一件單薄的月白色廣袖道袍,腰束絲絛,烏髮披散在肩頭,襯得身形削瘦而又纖弱。
“龔……龔兄。”
謝璟從天熹樓中迎了出來。
他已經等了很久了,約在午時,現在都快未時了。
本來以龔海的年紀,微服的謝璟差點脫口而出叫一聲龔伯父,幸好在說出口前,大腦自己轉了過來。禮部已經在準備大婚,皇帝讓這個月內就把昭陽公主嫁過去,也就是說,龔海是他的姐夫了,再叫伯父很是不妥。
龔海點頭:“三公子。”算是回了禮。
謝璟又看向跟在龔海身邊的美人,這人謝璟前兩天去公主府時也見過,當時大皇姐正吃著他喂來的葡萄,好像是叫瑟瑟,
應該就是那位傳聞中的青衣了。
唔,莫非他們以後是打算三個人一起過日子?謝璟胡思亂想,把自己的耳根子都想紅了。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邊走邊問道:“龔兄,那張圖紙,你覺得如何。”
“圖紙上的神臂弩是三公子您所繪?”
“是。”
謝璟丰神俊美,含笑道:“不知龔兄覺得,它值不值三十萬兩白銀。”
“若真如圖中所言,自然值。”
“行不行,龔兄讓工匠做一把出來就知。”謝璟拿出了一張摺疊起來的絹紙,“這張上頭的資料更詳細。”
“那我得瞧瞧。”
兩人說著話,上了二樓。
見龔海果然露出了一些興致,謝璟也略略鬆了一口氣。
這圖紙是珂兒給他的。
他對不起珂兒,沒能遵守和她的承諾,但是,珂兒依然惦念著他。連這神臂**都沒有用來立功,而是拿給他交好龔海。鎮國公府已經因著顧知灼投向了謝應忱,謝璟若要與之抗衡,能用的只有統領禁軍事的龔海。
龔海是他未來的姐夫,這是最好不過的扭帶。
細細想來,也許父皇給大皇姐的賜婚,也是為了自己。
而且,若是龔海願意撥軍資買下這張圖紙,他也有錢還給顧大姑娘了。
“龔兄,是這邊……”
見龔海上樓後直接往另一個方向走,謝璟趕忙叫住他。
但話音還未落,龔海已經自行推開了一間雅座的門,坐在門邊的歸娘子被驚了一跳,開門帶起的一陣風吹過了她的面紗,赫然露出了面紗底下那近乎佔據半邊臉頰的燒傷。
龔海回首看了一眼,先是驚豔於她那雙美的驚人的桃花眼,又有些厭惡地從她面頰的燒傷收回目光。
可惜了。
他不喜歡這種瑕疵美人。
“顧……姑娘。”
龔海笑著打了招唿,“許久不見了。”
說話音,他在顧家的幾個姑娘中認出了顧知驕,在他的印象裡,這是一個怯懦的連頭都不敢抬起來的小丫頭,厚重的留海下,有一種含苞待放的美。如今沒有了畏畏縮縮反而不討喜。美人就要柔弱,屈從人的心意。
沒人理他,也不妨礙他主動道:“聽聞千機營糧草緊缺?”
語調裡帶著一種興味。
謝璟尷尬地站在他後頭,想讓他趕緊走。
顧知灼摩挲著手中的琉璃杯,指腹劃過冰冷的琉璃,反問道:“龔大人這是何意?”
龔海並不理謝璟,他自顧自地走進雅座:“大姑娘回去與世子好生說說,這糧餉呢,不是不給,只不過稍稍晚一些,畢竟前幾日剛送過一批,千機營人少,應該不至於會斷了口糧。”
“大人說的是那些是那些黴變的垃圾?”
“怎麼會黴變呢。”龔海面不改色地搖了搖頭,半點不由心地說道,“一定是個誤會,許是營中儲存的不夠好,滲了雨水。”
他雙手按在八仙桌上,驚豔地盯著顧知灼除下薄紗後,更顯英氣的面龐,身體微微前傾斜,笑道:“不過,若是千機營真得撐不下去了,倒也不是不能勻出些來。只要顧大姑娘你開口求,本提督怎麼也得你弄一些去……”
顧知灼一揚手,果子露朝他當頭潑了過去。
龔海離得太近,躲閃不及,紅色的果子露順著髮絲往下流。果子露中的冰塊砸到額角上,冰冷的讓他打了個激靈。
龔海的眼中掠過一抹陰摯,他直起身,抬袖拂去面上的酒液,輕輕一笑:“看來千機營是不缺糧了。”
“龔大人,”顧知灼的聲音比他更輕,說出來的話又比他更狠:“有沒有人教過您,得罪誰都不要得罪一個能起死回生的神醫,要不然,等到日後快要死的時候,就沒人救您了。”
“好,好啊。”龔海彷彿半點都沒有生氣,輕輕擊掌:“本提督就等著大姑娘你來求我了。”
顧知灼低垂眼簾,龔海是在故意激怒自己,確保千機營必定會去搶糧草,他嘴裡說得每一句話,都意在攻心。
“滾。”
琉璃杯從顧知灼的手中擲出。
龔海略一偏頭,琉璃杯從他耳際擦過,啪得一聲落在地上,四分五裂,濺起的碎片劃過了他的面頰。
龔海冷下臉,抬手拂了一把,果子露和鮮血混雜在一起,更加的鮮豔。
“不識抬舉。”
他大力一甩袖,下一刻,甩起手腕被人一把捏住,又慢慢地提了起來。’
“呵,求誰呢。”
這囂張到極致的聲音,讓龔海眉頭緊鎖。
顧以燦就是如日中天的朝陽,張揚的毫不掩飾。
“本世子好像聽說龔提督不給糧,是不是?”
作者有話說:
第95章
龔海緩而僵硬地轉過頭,對上了顧以燦似笑非笑的臉龐。
他的手臂被捏得一動不能動,力量上的巨大懸殊,讓龔海感到意外。
“顧世子,你快鬆手。”
回過神來的謝璟焦急上前,試圖拉開顧以燦,隨手把絹紙放在八仙桌上。
顧以炔抬臂擋開他,推搡間,絹紙被掃落在地,露出了上頭一半的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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