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4頁
龔海沒有言語,皺眉對著他看了一會兒,忽而問道:“殿下,您隨我出一趟城。”
“去哪?”
“五軍營。”
當然好!但是,謝璟他得先去稟明皇帝,龔海聞言道:“是皇上允許的。”
謝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父皇讓他去五軍營,是不是打算開始讓他涉軍務?
龔海盯著他這雙過於“清澈”的眸子,想著皇帝的囑咐。
皇帝的精神是越來越差了,皇帝揉了十幾次額頭,如今朝中依然儲君未定,他得早做打算。
“請。”
謝璟把他的馬車也帶來了,就停在宮門前。
龔海掀起車簾,裡面空空的,便問了一句:“瑟瑟呢?”
謝璟壓根沒想到還要帶上戲子,呆愣了一下。
“還在天熹樓。”應該丟不了吧?
龔海沒有再問,上了馬車後直接出城,去了五軍營。
這是謝璟第一回來軍營,不免好奇的四下打量。
一下馬車,副將就迎了過來,龔海迫不及待地問道:“怎麼樣了?”
副將見過禮後,稟道:“不久前收到了飛鴿傳書,顧以燦已決定會讓黎清率五百人在西山以南的山谷埋伏,搶奪糧車。”
搶奪糧車?謝璟聽呆了,他是說,顧以燦要伏擊糧車?!
龔海看了謝璟一眼,皇帝讓自己把謝璟帶在身邊見見世面,這話幾乎就是在明示,謝璟是皇帝所矚意的儲君。
既如此,不止是見見世面,龔海還打算送他一個功勞。
“殿下。”
龔海不緊不慢地說道:“您也聽到了,顧以燦將在黎明時,搶奪這批會送到五軍營的糧餉,統共一萬石。為保這批糧餉,臣會派兵接應,或者說是伏擊。殿下不如跟去瞧瞧。”
“伏擊?”
謝璟脫口而出的重複一遍。
他的心砰砰亂跳,所以,龔海早就知道顧以燦的計劃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搶奪糧草可以以亂臣賊子圖謀不軌處之。
龔海是想報今日之仇?不對不對,這個計劃肯定不會是現在臨時決定的,龔海其實一直是在故意激怒顧知灼兄妹。
龔海不怕他來,就怕他不來!
回想方才的種種,謝璟打了個激靈。
難怪!顧以燦太沖動了。
“殿下?”
“好。”謝璟平復心緒,點頭應下,“我去。”
“請殿下與臣一同去點兵。”
龔海領著他往軍營裡頭走去,口中繼續跟副將說道:“黎清還說了什麼?”
“黎清說,需要注意一下顧大姑娘。”副將回道,“顧大姑娘只到了軍營一次,就得到了千機營上下的認可,與顧世子相比也毫不遜色。”
“一個女人,光是仗著姿色也能讓這群旱久了的兵趨之若鶩。”龔海絲毫沒有理會。女人再厲害,也配待在內宅。
謝璟欲言又止,耳畔的陣陣鳥鳴讓他的心裡更亂了。
“但萬不得已的緊急變故,在行動前都不會再有任何聯絡……”
“您放心,黎清在千機營這麼久,從未出過差錯。”
謝璟抬眼看向天空,無論是五軍營,還是千機營,都位於山中腹地,山林最多的就是鳥了,所以,哪怕是飛鴿傳書,只要小心點,也不會惹人注意。
也就是說,這次的計劃,萬無一失。他心知,龔海是想送一個戰功給自己,他應該興奮激動的,但心裡又始終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的確。
山林多飛鳥,一隻信鴿隱匿其中並不顯眼。
可是,倘若藍天白雲沒有任何飛鳥,那麼一隻灰色的信鴿出現在軍營上空,就招眼得多了。
一支羽箭帶著凌厲的破空聲飛出,信鴿翅膀中箭,顫顫巍巍地摔到了地上。
齊拂挽弓,捧起信鴿,從信筒中拿出了一張薄如蟬翼絹紙。
在看到這張絹紙的時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滿是薄繭手指死死地捏住了信筒。過了一會兒,他拿著信筒和鴿子走進了營帳。
“大姑娘。”
坐在主位上的赫然是顧知灼。
她用手託著下巴,斜睨著下頭的黎清:“沒有家族,沒有背景,武舉入仕後就進了千機營,至今也有八年了吧?龔海這一步棋下的也夠深的。”
兩個士兵按住了黎清的肩膀,讓他跪在了下頭。
齊拂走過去的時候,不由看了黎清一眼,憤怒和失望在心底交織。
他和黎清同袍多年,他懷疑誰,都不會懷疑黎清是埋在千機營中的眼線。
他收到密令,讓他盯著黎清的時候心裡是不信的,以為只是個誤會,直到親眼看到他悄悄放出了一隻信鴿。
顧知灼接過絹紙,絹紙上還封著火漆,拆開後,裡頭只有兩個字:有變。
“哎呀,辛苦你,這麼緊急還不忘提醒你的主子。真是讓人感動。”
黎清惶惶不安地半抬起頭,他想為自己解釋幾句,但是,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他早已奉命點齊人馬,只待天黑就會出營,一切都相當順利。
誰知,世子沒來,來的竟然是顧知灼。他當時就意識到了不妙,果然,沒多久他被人按住手腳,堵上嘴,拖到了營帳中。極度的不安讓他心緒大亂。
難道劫糧是假,把他引出來才是真?
只是為了他洩露馬腳,就值得如此大費周章?
他想不通。
顧知灼起身,對站在一旁的江自舟道:“你留著看家。”
“是!”
“齊拂,跟我走。”
啊?
齊拂呆了呆。
黎清都已經把他們要劫糧的事拿去邀功了,現在肯定會有重重埋伏等著他們。
還要去哪兒?
顧知灼一身紅色騎裝,烏亮的長髮高高束起,她手持長弓,步履沉穩而又自信。
“點兵。”
她笑得璀璨:“我們去幹票大的!”
作者有話說:
第96章
卦象大吉!
待到天黑,顧知灼帶了五百人馬,外加齊拂,分成幾批悄無聲息地出了營,會合後又穿過荊棘和小道,來到了顧知灼和顧以燦曾經到過的那個山洞。
這是齊拂第一次走這條路,他們在京畿這麼久,曾經還奉命把京畿角角落落都勘查過幾遍,也完全沒有發現這條小道。
顧知灼看向翼州大涼山的方向,派出斥候,接下來就是埋伏和靜等了。
來的路上,顧知灼已經把此行的目的一一都說了。
一千萬支箭枝,光是聽聽,就足以讓齊拂心口發燙,直咽口水,恨不能躺在箭矢堆裡打滾。
這還真是票大的啊!
要是成了,他簡直不能想象自己該有多幸福。
不對,肯定能成!
士兵依命四散開來,顧知灼帶著齊拂和近一百人站在高地,月朗星疏,居高臨下時可以將山林中的動向盡覽眼底。
齊拂用旗語示意著埋伏的方位。
一切在靜悄悄地進行著。
等到埋伏妥當,派出去的第一波斥候也回來了,稟道:“大姑娘,人正在十里開外,以對方的行軍速度,大概還需要半個時辰,會經過前面官道。”
“再去探。”
“是!”
齊拂眼冒金光地盯著官道,嘿嘿嘿,他的小箭箭!
顧知灼:?
“你口水流下來了。”
齊拂滿不在意地抬袖一抹嘴,嘿嘿嘿。
顧知灼:“……”大半夜的,有點可怕,怎麼辦。
斥候不住地來回稟。
從距離十里,到距離三里,沒多久,遠處傳來了馬蹄聲,和車輪滾滾的聲響,約莫兩三千人的隊伍送護著輜重車緩緩而來。
輜重車前後足有百多輛,每輛車都裝得極重,車輪在滾動時在地上留下了兩道深深的印痕,車轅被壓得略微有些彎。
穿著禁軍服制計程車兵們護送在兩邊,慢慢地行馳在官道上。
夜更深了。
再往前不遠就是京畿。
護送這批箭矢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五軍營校尉龐義。
這不是一件輕鬆的差事,從豐陽到這裡,他們至少遭遇了兩波流匪,後來輜重車也壞了,耽擱了幾天工夫,只能日夜兼行地趕路。如今總算是快熬過來了,等交了差事,他就去花樓裡鬆快鬆快。
“小子們,動作快點。”
“校尉,這批箭矢真的不分給千機營?”
“龔提督是這麼說的。”龐義長了把絡腮鬍子,滿不在意道,“也是顧家不知分寸,明知功高震主非常人所能容,就該早早交上虎符。”
“顧家把持著北疆不放,還非要在京畿臥兵。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顧以燦聰明的話,該看懂上頭的意思了。知難而退才是正理。要麼散營,要麼主動地把千機營合併到禁軍,否則看他能撐多久。一個連箭矢都沒有的軍隊,連流寇都不如。”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