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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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嗚!
軟糯糯的貓叫聲響了起來。
沈貓蹲在八仙桌上和她打著招唿,然後虎視眈眈地衝謝應忱“哈”了兩聲。恐嚇完,又對著顧知灼軟糯糯的撒嬌,在八仙桌上打了個滾,露出肚皮,一見謝應忱走近,又連忙翻滾著爬起,弓起背,耳朵往後飛。
忙得不得了。
沈旭斜靠著太師椅的扶手,手臂倚著一個大迎枕,一身紅衣沒有絲毫褶皺,耀目如火。
包廂的角落裡,薰香爐嫋嫋,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甜味。
顧知灼踩著雪白的軟毛墊子走過去,摸了摸貓頭,福身見了禮:“督主。”
沈旭煩躁不悅地盯著她留下的腳印。
顧知灼熟練地說道,“我剛從軍營回來,鞋上有泥,也挺正常吧?”
沈旭一點都不想理她。
顧知灼笑吟吟地坐到圈椅上,摸摸過來撒嬌的貓,它的項圈又換了,這回的項圈上頭鑲了一塊碩大的紅寶石,一看就很貴。
“我給你做了新項圈,下回來找我玩呀。”
“喵嗚~”
謝應忱與他微微頷首,算是見了禮,坐到她的身邊,貓蹭的一下站了起來,麒麟尾甩在了他的臉上,離得他遠遠的。
顧知灼噗哧輕笑,用手託著下巴道:“公子現在不是倒黴蛋了。它不喜歡你,真可憐。”
她笑得眉眼彎彎,眼睛亮閃閃的。
“這個珍珠玲瓏包不錯,你嚐嚐。”
八仙桌上都是一些點心吃食,謝應忱夾了一個小包子放在碟中,端到了她面前。包子小巧一個,像珍珠滾圓,顧知灼咬了一口,是棗泥的。好吃!外頭的點心慣愛在棗泥裡摻核桃仁,她不喜歡核桃的味道就很少吃棗泥餡的,這包子裡沒有核桃仁,反而加了些花瓣,香甜香甜的。
“這個也不錯。”
謝應忱又夾了一個晶瑩剔透的蒸餃:“是閩州那兒的做法。”
“公子也吃!”
“公子不能喝酒和茶,有果子露嗎?”她問道。
沈旭的額頭青筋亂蹦,不耐煩地說了句“沒有”,就懶得理他們,憑窗望向外頭,眼不見為淨。
“督主,您這酒……”
沈旭的語氣忍了又忍:“想喝就喝。”
顧知灼忍著笑,扯了扯謝應忱的衣袖,抬眼示意他看。
沈貓用爪子掏著酒杯,一邊掏一邊悄悄去瞥沈旭,見沒有在注意自己,興奮地鬍鬚都翹了起來,把小半個爪子全都伸進了酒杯中,沾滿了酒液。
它抬起爪子聞了聞,吐出紅紅的小舌頭,舔了一下,金色的貓眼嘩的一下瞪得圓圓的。
呸呸呸!
它一巴掌把酒杯拍了出去。
酒杯在八仙桌上滴熘熘地打著滾,落到了地上,琥珀色的酒液灑了出來,在雪白的地毯上染上了一大片水漬,冰冷的酒液濺在沈旭的腳踝上,惹得他回眸看了一眼,這一看,他的眉心直跳,昳麗的臉上全是隱忍。
顧知灼熟練地撇清了關係:“我剛想提醒您的。”
“貓,過來!”
他的聲音冷的含刀。
貓是一種永遠都不會認為自己有錯的動物,聽他在叫自己,屁顛屁顛地走了過去,愉快地用軟乎乎的腦袋蹭他,酒液未乾的肉墊在他臉頰上拍了拍。
沈旭的手指蜷得緊緊的,像是在剋制某種衝動。
都氣成這樣了,還沒扔掉,貓還是挺厲害。顧知灼樂呵地想著,直到謝應忱提醒了一句:“來了。”
來了?誰來了?
顧知灼扭頭看向窗外,一臉陰沉沉的龔海下了馬。
窗戶只開到一半,不刻意探頭出去就不會被發現,盯著龔海,顧知灼終於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小二響亮地出來招唿著:“龔爺,裡頭請。”
他態度熱情,和從前並無兩樣,但“龔爺”這兩個字還是讓大堂為之一靜。
本來,朝廷的任用罷免並不會堂而皇之的公諸於眾,唯獨這一回,龔海被停職後,短短的時間裡,就已是街頭巷尾,無人不曉。
偏偏龔海這名頭,最近又響亮的很。
“不是說被停職了,怎麼還來看戲。”
“停職了人家也是大老爺,吃了這麼些年的空餉,哪還會缺銀子。”
“不會是為了瑟瑟來的吧,聽說這兩天,瑟瑟都在陪著大公主。哎,害得我輸了一兩銀子。”
盤口開了好一陣了,賭的是“今天瑟瑟陪誰”,龔海的勝場多,但大公主的賠率大,十次裡頭總能押到一兩次,本金至少能翻個十來倍。
周圍悉悉索索的議論聲不斷,龔海充耳不聞,冷臉上了二樓,在訂好的包廂坐下後,他冷聲問了一句:“瑟瑟人呢。”
“龔爺,瑟瑟今日還要上臺。”
小二一如既往的熱情,但是,龔海能明顯感覺到他對自己不似往日般殷勤。
“去把瑟瑟叫來。”
龔海面無表情道:“爺就算是落魄了,要拆了你們這個破戲樓也是輕而易舉的。”
“瞧您說的。”小二低頭給他上了茶,殷勤道,“小的與班主說說,讓瑟瑟這折戲唱完再來陪您可好。”
龔海冷笑:“是大公主吩咐的?”
小二笑而不語。
龔海如何看不出這種敷衍,臉上陰沉的彷彿快要迎來一場狂風暴雨。
他捏著酒盅,手臂的肌肉崩得緊緊的。
“龔爺,小的先下去了……”
啪!
一錠銀子被丟到了八仙桌上。
“謝龔爺賞。”小二吆喝一聲,拿起銀子後,笑容熱絡了幾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下,低聲道,“大公主吩咐了班頭,不許瑟瑟再來服侍您。”
“什麼時候的事?”
“就前日。”
前日,也就是他剛剛被停了差事的時候。
“您被停職的事,也是大公主說出來的……”
咔!
酒盅在他手上被捏得粉碎,碎瓷扎破了他的手指。
“大公主今兒是不是也會來?”
“這小的就不知道了……”
小二的話順著一條細細的黃銅管道,傳到了隔壁的包廂,清晰的仿若近在咫尺。
不止是說話聲,就連龔海捏碎酒盅的聲音,顧知灼也是聽得一清二楚。
顧知灼從前也來這裡看過幾回戲,她一直都以為包廂的隔音很好,只要關緊了隔扇門,連戲臺上的銅鑼聲都能隔絕,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機關。
沈旭只是轉了轉牆邊的一條銅管,隔壁的一舉一動就全傳了過來,而且還是單向的。
她問道:“瑟瑟是誰的人?”
瑟瑟就是讓龔海和昭陽公主爭搶不休的那個青衣。
“晉王。”回答的是謝應忱。
“啊?”顧知灼有些意外道,“我還以為……”
香戲樓是東廠的,她以為連戲班子裡的也全都是東廠的人呢。
沈旭一臉不爽地把魚腹上的肉夾到一個黃金小碟裡,推給了貓。
“喵~”
貓嗲極了,小腦袋埋進小碟子裡愉快地吃著。
沈旭掀了掀眼皮,冷聲:“東廠還不需要以色侍人。”
謝應忱淡笑道:“晉王此人,慣會投機。”
能從一個小小的宗室子,走到如今的地位,晉王每一步走得穩穩的,穩紮穩打,沒有出過任何差錯。
“朝中不少人的身邊都有晉王埋下的人,尤其是侍妾,舞姬,每年晉王都會給各府送幾個瘦馬。”
“送馬?”
顧知灼歪了歪頭,目光清澈極了。
謝應忱清咳了一下,說道:“美人。”
哦!懂了。
那些隨隨便便收美人的,被人埋了探子也是活該。
“晉王最初只是想把瑟瑟送到昭陽公主身邊,誰想龔海也瞧上了。”
謝應忱儘量說得簡單些,實在不願讓這些腌臢事汙了她的耳朵。
在晉王看來,一顆棋子能吊住兩個人,算是意外之喜,戲子不過就是個他花了大價錢養的奴,誰得了都不重要。
銅鑼聲響,戲開場了。
顧知灼拿出羅盤,把玩起來。
“祿存入命宮。龔海是官運享通,財富榮華命,直到現在也是!”
顧知灼曾給龔海算過幾次,都是一樣的結論,在他被停職後,命宮也同樣沒有任何變化。
若是像上一世那樣,龔海確實會一直風光下去,他會投向謝璟,進而把京中三大營交到謝璟的手裡。
沈旭突然問了一句:“你信命?”
“不信。”
沈旭嗤笑一聲,似乎在說:撒謊。
顧知灼:“騙你是小狗。”
謝應忱把剝好的松子推給了她:“慢慢吃,我再給你剝。”
沈旭:“……”
他瘋了,才會和他們合作!
顧知灼吃著松子,靠在隔扇窗上,聽著下頭咿咿呀呀的唱曲聲。
青衣的身段極佳,優雅地甩動著水袖,他的頭微側,露出了半邊絕美的面龐,顧盼間,妖媚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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