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06頁
謝璟簡直不敢去看其他人的臉色,他能想象到那會是多麼的豐富多彩,跟幾天前的自己一樣。
“朕說過要帶你回宮,給你名份,朕不會失言的。”皇帝抬頭的時候,眼中的柔情化為了憤怒,“誰要是敢攔,朕就誅他們九族。”
這句話是盯著禮親王說的,罵的分明也是禮親王。
禮親王簡直要氣笑了,拿著鞭子的手抖了抖:“皇上,臣姓謝,您也姓謝。臣的九族也包括您,臣與您是近支,近支!”
“誅了算了,大家一起死,這江山也不要了。免得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被您害得……”禮親王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音調揚起,“……沒臉見人!”
皇帝怒罵道:“朕納個妃子還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
禮親王身負宗令之責,他可以不管朝堂事,但是,這種事涉皇家顏面,一個弄不好就會顛覆江山的事,他不得不管。
這是先帝當年命他為宗令,把打王鞭交到他手中時,千叮萬囑的。
他嘶啞著聲音問:“您要納的是誰?”
“若兒。”皇帝牽著季若的手,溫柔的用手指為她撫去淚痕。
“她又是誰。”禮親王不用皇帝回答,高聲道,“她是鎮國公夫人,她夫家姓顧!她是有夫之婦。”
“鎮國公對朝廷有大功,您納誰都不能納個臣妻。”
他急怒攻心,有些煳塗,忘記季氏已經被貶為妾了。
“您一意孤行,讓人不齒!”禮親王抖著聲音,“如今滿京城人人都知您強奪臣婦,與人通姦,前朝君主再昏庸,也沒有出過這等荒唐事。您不知悔改,及時回頭,還要剛愎自用的到什麼時候!”
“鎮國公已經死了。”皇帝的眼中倒映著季氏的倩影,滿不在意道,“讓顧家出一份放妾書,從此若兒就是自由人,今生今世與朕相守不分離。”
瘋了。他簡直是瘋了。
禮親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原以為皇帝再如何不至於如此荒唐。
甚至在來的路上他都在懷疑,這是不是謝應忱精心安排和設計好的陷阱。
然而……
謝應忱要是能逼著皇帝說這種瘋話,還不如讓皇帝心甘情願地寫退位詔書算了,還要什麼陷阱。
他所有所有的奢望,都在這三言兩語中,徹底毀了。
禮親王捂住隱隱作痛的胸口,身體幾近跌倒,謝璟趕緊過來扶住他:“伯祖父,您別生氣,好好和父皇說……”
禮親王甩開他,搖搖晃晃地往前走了兩步,再一次問道:“顧琰是不是您的私生子?”
他祈求皇帝能說一個“不”字。
要是沒記錯,顧琰已經六歲了,若他真是皇帝的私生子,就代表了鎮國公還在世的時候,皇帝已經和季氏勾搭在了一起。
就像那些百姓們說的,鎮國公為了大啟,在前頭流血殺敵,直到性命不保,屍骨不全。
皇帝卻一邊享受著他帶來的四海昇平,一邊勾引他的媳婦。
若是這樣,若是這樣……
天理不容!
禮親王死死地盯著他,拼盡全力大叫道:“是不是?”
“是。”皇帝滿不在意道,“琰兒是朕的九皇子,朕會帶他回宮,入玉牒,昭告天下。”
禮親王的喉頭腥甜,沸騰的血液直衝腦門。
皇帝溫柔地側首看向季氏:“若兒,朕答應過你的事,不會食言。”
“朕要立你為皇貴妃。”
“妾身知道。”季氏感動極了,依偎在他的懷裡。
眾目睽睽下,皇帝愛憐地摟住了她。
其他人全是一副震驚臉,在皇帝這番柔情蜜意的自白下,所有的陰謀論全都消失怠盡。
“首輔,首輔啊。”衛國公扯了一把宋首輔的衣袖,“你說這事……哎。後宮三年一選秀,咱們皇帝是美人見太多了,厭倦了,胃口都變了?”
他把聲音壓得極低:“不瞞你說,我之前還以為是大公子在背後指使的呢。”
宋首輔:“大公子光風霽月。”
“是是是。”衛國公連連道。自己真是昏了頭了,謝應忱再厲害,也不能逼皇帝心甘情願的承認通姦。
禮親王慘白的臉頰浮起一抹可疑的紅暈,眼眶充血。
他捏緊打王鞭,揚起了鞭子。
啪!
這一鞭,披頭蓋腦地打在了皇帝的肩上。
“啊。”
皇帝痛得跳起來。
禮親王在今天以前,從來沒有使過這打王鞭,他曾經以為這輩子都用不到。
這條打王鞭將會是一個象徵,從每一代的宗令手中傳下去,千秋萬代的護著謝氏宗祠。
啪!
又是一下。
皇帝沒來得及護住季氏,鞭梢從季氏的胸口劃過。
季氏發出一聲嬌唿,皇帝頓時慌了神,他緊摟著季氏,怒不可遏道:“禮親王,你拿著雞毛當令箭,真以為手上有打王鞭,朕不敢殺了你!”
小老頭氣息紊亂,他的手臂無力地垂著,在聽到這句話時,他勐地抬起頭,舉起鞭子。
鞭子無力地甩出去,皇帝抓住鞭梢,朝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扯。
禮親王往前跌了幾步,他怒火攻心,已是強弩之末,顫聲道:“昏君、昏君……你不配……”
話音未完,他往前倒了下去,直挺挺摔在地上。
“伯祖父。”
謝應忱第一個發現,衝過來接住他。
謝應忱蹲下身,用手臂撐著他的後背。
禮親王口吐白沫,兩隻睜得大大的,大半都是眼白,四肢一抽一抽的,氣若游絲。
他的臉漲得通紅,沸騰的熱血全都湧到大腦,
哪怕謝應忱不通醫術,他也看得出來,這是中風。
被氣得中風了。
“禮親王!”
“王爺!”
其他人也是大驚失色,匆匆圍了過來,宋首輔面色僵硬地問道:“大夫,這裡哪兒有大夫?”
這裡哪會有大夫。
莊戶們大病小病大多自己扛,扛不住了才會去十里外的鎮子上找大夫。
謝璟嚇白了臉:“我們先回京,回京找太醫。”
宋首輔搖頭:“來不及了,從這裡回京至少要兩個時辰。”
禮親王這樣,肯定不能趕路,坐馬車也得慢吞吞的走,兩個時辰都不一定夠。
就算打發侍衛回京,一來一回快馬加鞭也得近兩個時辰。
禮親王的四肢一抽一抽的,區區片刻,他已是出氣多,入氣少,絕對撐不到太醫來,連去鎮子上叫大夫也來不及。
謝應忱探了探他的鼻息,從袖袋裡拿出一個平平無奇的瓷瓶,倒出了一顆褐色丹藥。
他一手捏住禮親王的下顎,把丹藥塞進禮親王的嘴裡。
“王爺,這是……”
宋首輔剛想問,又立刻止住了聲音。
“保命的。”
謝應忱這一句是解釋給周圍其他人聽的。
丹藥是師父無為子給的,一瓶八顆,夭夭給了他四顆。
哪怕是剛剛嚥氣的人,也能起死回生。
丹藥入口即化,順著口水滑進了禮親王的喉嚨。
剛剛嚥下去,他一口氣就回了上來,禮親王瞳孔渙散,顫抖手指虛弱地說道:“臣,只要還是宗令一日,就絕不答應……您納此人。”
禮親王剛倒地的時候,皇帝還略有些驚慌,如今聞言他怒道:“哼,朕就是要納若兒。”
“朕不但要納她,朕還要立她為皇后。”
“朕要立琰兒為太子。”
這話中,多少有些是一時激憤後脫口而出,但依然如一道巨雷在謝璟的頭上轟然落下。謝璟可思議地朝皇帝看過去。
皇帝迷戀季若,他疑惑,他不解,但更多的也只是害怕被人發現。
他生氣是氣在季南珂利用自己,幫她姑母爭寵。
但是,他從未想過,這把火會燒到自己的頭上,什麼叫立顧琰為太子?
立一個奸生子為太子?!
父皇對他這麼多年的疼愛,都比不上一個奸生子。荒唐!
一種危機籠罩在謝璟的心頭,遠比面對謝應忱時更加的強烈危機。
說到底,謝應忱是廢太子之子,他繼位的可能性極小。然而顧琰不一樣,一旦父皇承認了他的身份,上了玉牒,他就是皇子,和自己並無不同。
珂兒。
他對珂兒從無二心。
可是,珂兒她不但利用他為她姑母爭寵,還利用他,把他當作墊腳石,助她表弟登基。
他呆若木雞地怔在原地,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爺。”季氏眼含熱淚,她這些年的等待沒有白費。
她嬌嬌軟軟地說道:“妾身不值得您對我這麼好。”
“你值得,從前是朕忽略了你,讓你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
皇帝目視下頭,冷臉道:“朕心意已絕,誰要勸,誰就去撞死在金鑾殿上吧。”
墜在最後頭的季族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經歷過前朝末年,他的親祖父是前朝的最後一任首輔,可連前朝的末代君主都沒有荒唐成這樣。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