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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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啟朝,真的值得季家出仕嗎。
會不會又當一回亡國之臣?
季族長有些心灰意冷,他沉默著,直到聽到一聲“皇上可想好了?”
“不後悔?”
他驀地抬頭,循聲去看。
他記得此人,從站上城牆起,此人便是眾所矚目的中心。
他們叫他辰王?
他話不多,但每一句話,總能讓其他人在無意識中按著他的想法去做。
和顧大姑娘的行事風格特別像!
“朕當然不後悔。”
皇帝凌厲的目光投了過去,聲音冷得彷彿含著冰渣子。
他是謝應忱?季族長驚了一跳,太孫謝應忱?
謝應忱與皇帝的目光相觸了片刻:“皇上此舉,恕臣難以從命。”
他低頭對禮親王道:“伯祖父,我先帶你回京城。”
禮親王呆滯地意識到謝應忱在和他說話,極慢地點了下頭。
他的腦中彷彿籠著一層薄霧,只剩下最後一點精神支撐著他保持清明。
謝應忱說不管就真的不管。
他問莊戶借了一輛馬車,讓重九把禮親王安置在馬車上後,也不理會其他人,先行回了京。留下眾臣面面相覷。
“首輔啊。”衛國公府又去扯他衣袖,小小聲地問道,“辰王這是什麼意思,他不管了嗎?”
宋首輔思忖片刻,看懂了謝應忱的用意。
光他們這些人見到他的昏庸怎麼夠,午門還有這麼多百姓“等著”看呢。
失望好。
跟自己一樣,都失望了才好。
他冷哼著反問道:“管?怎麼管。”
“連禮親王這條命都不一定能撿得回來,你還想讓辰王來管。他管了,你們會抗旨,去聽他的?”宋首輔甩開他抓著自己衣袖的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讓辰王擋在前頭,你們伺機而動。”
在失望到極點後,宋首輔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淡漠。
連皇帝都不怕丟人現眼,他們這些做臣子的還在乎什麼。
皇上想讓全天下,都知道他通姦,想揹負上這千古罵名,為天下人所不恥,就去做好了。
“若兒,等回了京後,我就命鎮國公府寫放妾書,帶你和琰兒一起進宮。”
皇帝抓著季氏的雙手,一見到她,他的心跳就會加快,心裡柔的不可思議。
他從前怎麼沒有發現自己這麼喜歡她。
想到錯過了她這麼多年,皇帝發瘋似的想要彌補她。
補償她。
補償他們的孩子。
“爺……”
季氏感動地撲進他的懷裡,她仰著頭,佈滿紅疹的臉上滿是嬌羞。
衛國公實在看不下去了,寧願對著宋首輔的冷臉,痛苦地問道:“首輔呀,按大啟律,通姦怎麼判。”
宋首輔沒理他,對著皇帝的方向敷衍地拱了拱手:“臣告退。”
有人跟著宋首輔一起走了。
也有人遲疑著留了下來。
“皇上,”李得順回來,木然地稟道,“馬車備好了。”
皇帝俯身把季若抱起,走向馬車。
他到底養尊處優了這麼些年,季氏再窈窕纖細,也壓得他雙臂一重,沒幾步就抱不動了。他緊咬著牙,鼓起腮幫子,用盡全身的力道,才沒把她摔下來。一上馬車就累癱了。
“回京。”
上馬的上馬,只有謝璟還留著。
等到人都走後,季南珂從裡頭出來,未語先笑:“殿下,太子的事只是皇上為了氣禮親王隨便說說的。”
謝璟:“……”
他留下來,只為了見她一面,看她對自己有沒有一點愧疚之心。
看來,是他多想了。
謝璟苦澀地笑笑,一句話也沒有說,轉身就走。
他對她的情意,也許從一開始,就是他的一廂情願。
謝璟追上了皇帝的馬車,放空了腦子,不顧一切地往前奔跑。
不知道多久,終於又回到了京城。
天已經完全黑了。
馬車馳進午門的時候,廣場上站滿了人,周圍亮著一盞盞燈籠,燭光照在他們的身上,一雙雙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這輛馬車。
皇帝出宮時是便服,馬車上也沒有什麼皇家的標記,但是,後頭的幾位大人都穿著官服,拱衛著馬車,一看就能猜到馬車裡頭是誰。
皇上!
一定是皇上。
“我看到了。剛剛車簾吹起來的時候,皇上的懷裡抱著一個女人。”
“季山長說得是真的,皇上與臣妻通姦。”
四周頓時喧譁起來。
一個書生打扮的年青人憤憤然地喊道:“大啟律有云,通姦有夫者,杖九十。”
“天子犯法,當與庶民同罪。”
仿若一根導火索,把午門廣場徹底點燃。
作者有話說:
第122章
皇帝不耐地眉頭緊皺。
單薄的車簾根本擋不住馬車外這群起激昂的聲音。
“爺。”
季氏拉著長長的尾音,“妾身是不是不該隨您回來。”
“您把妾身送去莊子吧,只要您時不時地來看看妾身,妾身就心滿意足了。”
皇帝軟玉在懷,感受著懷中的馨香:“別胡思亂想,朕只想和你時時刻刻都在一起。”
季氏倚在他的身上,這三天來,她就像是在做夢一樣,她深深地沉浸在這場美夢中,不願意醒來。
她的臉成了這樣,他都沒有嫌棄,果然他的心意也是與她一樣的。季氏仰起臉正要說話,外頭有人背誦起了《刑律》。
“凡和姦,杖八十;有夫,杖九十;”
先是一個聲音,但很快有更多的聲音加入了進來。
“刁姦,杖一百;姦婦從夫嫁賣……”(注)
季氏小心撩開馬車的窗簾,黑鴉鴉的人群堵在馬車的四周,燈籠的燭光映他們的臉上,留下了斑駁的倒影。
“我看到她了!”
季氏探頭出去的那一剎那,人聲鼎沸。
人群中有人喊道:“季山長,馬車裡的是不是季家女?”
不待衛國公阻攔,季族長沉痛地說道:“是。”
年輕的學子們最是氣盛,不顧一切地喊著:“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皇上與臣妻通姦,理該下詔罪己。”
“求皇上給天下人一個解釋!”
“杖九十。”
……
衛國公的耳朵震得隆隆作響,心中暗罵:狡猾的宋狐狸。
難怪先走一步,肯定是料想到回來時得應對這樣的場面。
“皇上與臣妻通姦,背德滅理,吾苦讀數十載,不願與此等君王同流合汙。”
戴著綸巾的中年書生痛哭起來,朝離得最近城牆一頭撞了過去,被一個嚴防死守的錦衣衛一把揪住了衣領。
他推不開錦衣衛,悲痛地捂面大哭。
衛國公瞠目結舌。這……怕是皇上立刻駕崩了,都不至於哭得那麼厲害吧?
皇帝是微服出行,帶的侍衛不多,層層湧過來的百姓擠得馬車動彈不得。
“皇上。”駕車的侍衛一臉為難地向馬車裡說道,“走不過去了。”
除非動刀子見血。
“刁民!”皇帝惱羞成怒,“難怪太祖皇帝要打壓士林,朕對他們包容,對他們履履施恩,他們就這樣來回報朕?不知感恩的東西。”
他只是想納一個他喜歡的女人而已,怎麼人人都要來反對。
他僅存的理智告訴他,必須得儘快平息民憤。
然而,當看到季氏伏在他懷裡瑟瑟發抖的時候,最後一絲理智也消失了。
“殺。”
皇帝的喉嚨中發出一個低音。
李得順嚇了一跳,忙道:“皇上,不可。”
他的額頭滲著冷汗,勸道:“皇上,大喜之日,見血會、會折了喜氣。”
皇帝思忖道:“這倒也是。”
宮門開了,緊急調來的金吾衛紛紛奔出,他們利落地拔刀出鞘,把廣場上的百姓往兩邊驅趕。
大多數的百姓還是怕官兵的,沒一會兒,金吾衛們就清出了一條道,金吾衛周指揮使上前恭迎聖駕。
“走。”
馬車的車軲轆馳過廣場,停在了宮門前,轎輦已經候著。
皇帝從馬車上下來,冷著臉說道:“傳朕旨意,冊立季氏為皇貴妃。”
午門廣場安靜了一瞬。
說完,皇帝摟著季氏頭也不回地進了宮門。
衛國公:“……”
他簡直要瘋了。
宋首輔這奸詐的老狐狸,肯定猜到會這樣,故意躲開的。
肯定是。
在短暫的安靜後,午門廣場喧鬧再起。
一傳十,十傳百,還不到天亮,這一切的荒唐事就在京城徹底傳開。京城每天都有從四面八方來的行商,天一亮,隨著城門開啟,很快就連京畿也都知道了。
鄭戚從京城回來後,把各種訊息全都原原本本的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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