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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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灼聽得前仰後合,俯在晴眉的懷裡笑聲不斷。
沒能去荷花莊看熱鬧真是太遺憾了。
喵嗚?
狸花貓甩著它的麒麟尾,用爪子往她臉上拍了拍。
喵嗚!
顧知灼抱起貓親了一口,問道:“快快,接著說。”
“京城各書院的書生和夫子,還有明年春闈提前到京城的學子們如今都在午門靜坐。一開始還有人撞牆,都被錦衣衛攔下來了,後來他們都不撞牆,改為靜坐,每個人都在寫狀紙。季族長也在這些人中間。”
顧知灼頷首。
應當是公子的安排。既使有人撞牆而亡能讓事情鬧得更大,但沒有必要為了這點事端,讓學子們白白送命。
“後宮也不太太平,皇后除了釵環,帶在眾嬪妃,跪在了鳳鸞宮。”
顧知灼蹙眉道:“咱們府呢?”
她昨天讓鄭戚回去,除了打聽訊息,也是為了跟三叔父知會一聲的。
“咱們府暫且未動,五少爺……顧琰被三老爺拘在府中,尚不知道外頭事。”鄭戚說完,補充了一句道,“大姑爺讓小的跟您說一聲,您若無事的話,先回趟京城。”
鎮國公府如今的“大姑爺”喊的是謝應忱,在正式下聘合婚後,太夫人很滿意謝應忱的態度,讓闔府上下改稱大姑爺。
顧知灼耳垂微紅,公子會說這話,肯定是有急事。
她笑道:“好,你讓人準備馬車。”
“是。”鄭戚應命後,問道,“那季家人,要如何處置。”
“關著唄,又不差一口飯。”
顧知灼的指尖輕擊桌面:“先看看再說。”
把事挑了出來,至於後面怎麼收尾,她還沒想過呢。
鄭戚退下了。
顧知灼把新鮮煮好的魚,挑乾淨了刺,餵給小貓咪。
沈貓翹著鬍子,埋頭苦吃,小耳朵愉快地抖了抖。
一碟子魚肉全部吃完,狸花貓乖乖坐在八仙桌上,舔著爪爪給自己洗臉,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一點魚腥味都沒有。
“姑娘。馬車備好了。”
“我們回去啦。”
顧知灼抄起貓抱在懷裡,捏著它的爪爪:“下回我再帶你來這兒泡溫泉。”
小貓咪不知道什麼叫溫泉,但聽懂了她要帶自己出來玩,發生愉悅地喵嗚聲。
回到京城,顧知灼沒先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辰王府。
辰王府她熟悉的很,上一世住了好些年,這一世也沒少來。
也不需要人招唿,她熟門熟路地去了花園的親水遊廊,靠著池塘邊的美人榻坐下,一派泰然自若。貓從她的腿上跳了下去,滿花園跑著追蝴蝶。
花園有些蕭條,顯得很冷清,和上一世她住進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花木不多,池塘裡沒有魚,零星飄著一些荷葉和水草,池塘的水又清又淺,能夠清楚地看到池底的小石子,其他的什麼也沒有了。
廢太子死後,這個宅子被抄過幾遍,花園裡的假山涼亭都被搬走了,唯恐有密道。
各個院子的傢俱也幾乎都被搬空了,唯恐有暗室。
後來,先帝駕崩,公子為質去了涼國,這個宅子被貼上了封條。
公子住進來後,她也來過幾次。
府里人少,除了主院,只開了幾個跨院,讓懷景之他們住,其他的院子樓閣全都關著。
宅子裡的下人都是伺候過廢太子的粗使太監和粗使婆子,一共也只有零星十來個人。
唔。
上一世好像也是。
也就她住進來了以後,公子想辦法把瓊芳從待賣的罪奴裡買了回來給她。
滿府上上下下沒一個有閒情逸致的人,荒涼的連王家常年無人住的宅子都不如。
園子裡沒什麼花,招來的蝴蝶也不多,小貓咪追了一會兒就沒了興致,扭頭不滿地對著她喵喵叫。
“哎。”
顧知灼右手托腮,嘆了一口氣。
“怎麼愁眉苦臉的。”
溫雅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顧知灼頭都不抬地說道:“這府裡也太空蕩蕩了,你總不會想就這麼娶媳婦吧?”
咳咳咳。跟在謝應忱後頭的秦沉被口水嗆到了,咳得滿臉通紅。
顧知灼回首,斜著眼睛看他:“秦沉。”
“咳咳。”
“你要是跟著的是沈旭,你知道他現在會說什麼?”
秦沉一邊咳,一邊迷茫的看她。
“再吵就把舌頭割了。”
顧知灼學著沈旭的腔調,還沒說完就先趴在欄杆上,傻樂起來。
秦沉:?
一個沒忍住也笑了出來。
謝應忱一本正經地點頭道:“是不適合娶媳婦。”
“能不能請顧大姑娘,幫我佈置佈置,佈置成適合娶媳婦的樣子。”
顧知灼頰邊浮起兩個深深的梨渦,朝他一伸手:“好呀。出銀子。”
謝應忱從袖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黃銅鑰匙,放在她攤開的掌心中,俯身在她耳畔輕言道:“我書房裡有一個暗室,就在……”
暗室的位置很隱蔽,當年錦衣衛在抄家時也沒有發現。
不過,顧知灼上一世就知道,不止是她,懷景之,重九他們也都知道。
謝應忱說著暗室的位置和開啟暗室的方法,唇瓣在她的粉嫩的臉頰上落下一個輕吻。
“我銀子都在裡頭,全給你。”
他捏著她的手,把她的五指輕輕合攏,語調裡帶著一種可憐巴巴的意味:“這樣,能討媳婦了嗎?”
“得我佈置好了再說。”
顧知灼說完,樂得不可支。
謝應忱拍著她的後背,生怕她被口水嗆到。
“喵嗚!”
狸花貓以為她被攻擊了,從花園飛奔過來,躍過欄杆,弓著背衝謝應忱發出生氣的“哈哈”聲。
顧知灼撓了撓它的下巴,把它抱起來安撫。
一人一貓,額頭貼著額頭,暖陽在他們的身上籠罩上了一層薄薄的光紗,謝應忱眼底的溫柔幾乎要化成水了。
“夭夭,你能幫我去看看禮親王嗎。”謝應忱倚在她身旁的美人靠上,主動說了讓她儘快回京的原因。
顧知灼把貓放在膝上,順毛擼:“禮親王怎麼了?”
“中風。”
謝應忱把荷花莊的經過說了一遍,並道:“我給他餵了一顆師父給的丹藥,回京城後,又找了太醫來瞧過,命是保下了,但是口歪眼斜,時昏時醒,太醫也無能為力。”
顧知灼爽快地應下了:“現在就去。”中風不能拖久了。
雖說有“醫不扣門”的規矩,但顧知灼對禮親王這小老頭的印象還是相當不錯的。
上一世,公子重病時,他曾上上下下的幫忙找尋神醫,公子死後,他也是宗室中唯一一個提出要為公子追封太子的。
這份情,顧知灼記著。
而且,哪怕不論情份,禮親王這個宗令的身份,也至關重要。
顧知灼抱著貓,和他一塊兒出去。
走著走著,她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臉威脅地盯著他:“公子,你是不是騎馬了?我有沒有說過,你現在還不能騎馬。從京城跑到荷花莊,你跑了多久?”
狸花貓哈著氣,一巴掌打在了謝應忱手臂上。
“我錯了。”
謝應忱認錯認得非常快,在她生氣前,趕緊轉移話題:“皇上對季氏的態度十分奇怪,你知道原因嗎?”
“是姻緣符啦。”
“姻緣符?”
“你聽說劉諾對一個老瞎子一往情深的事沒。”顧知灼把它的小爪爪拉回來,她不願把那些受害的女孩子當作談資,只提了一句就簡單略過,主要說著他們去找老瞎子,說著她不小心看到季南珂買了姻緣符,說著季南珂帶季氏裝病出府……
她拉著他衣袖走得蹦蹦跳跳,感慨道:“幸好祝音咒會因果報應,幾近失傳,不然這世道要大亂了。”
把前因後果全部說完,禮親王府也到了。
真好哄。
她說得興奮,顯然把剛剛生他氣的事也都拋到了腦後。
下了馬車,禮親王妃親自出來迎。
王妃也是六十餘歲的人了,顧知灼見過幾回,她素日裡保養的相當康健,也就這一天的功夫,竟也顯出了一些疲憊和老態龍鍾。
“王妃。”
顧知灼福了禮。
禮親王妃以為她是來探望王爺的,連忙道:“顧大姑娘,不必多禮。”
王爺倒下後,宗室裡也就謝應忱跑前跑後。
其他人見王爺得罪了皇帝,眼看著又快不行了,一個個都還在觀望。
禮親王妃親自領著他們往正院去,一路上她嘆息道:“早上醒來過一回,吃了太醫開的藥後就睡下了,一直到現在都沒有醒過來。還、還……”
顧知灼在,讓她有些羞於啟齒,顧知灼主動問道:“是不是失禁了?”
禮親王妃捏著帕子,艱難地說道:“是。”
王爺多麼要強的一個人,禮親王妃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慶幸,慶幸王爺昏睡著,不用面對這麼尷尬難堪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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