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09頁
禮親王的幾個兒子媳婦都守在正院裡,見他們進來,起身相迎。
禮親王妃:“太醫都在宴息間候著。”
宮裡足足來了三個太醫,這段日子他們會日日夜夜的守著。
王妃把他們帶進了內室,只有侍疾的側妃和幾個下人在,四周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藥味。禮親王躺在榻上,人事不知,他面頰灰白沒有血色,臉頰深深地凹陷了下去,蓋在身上的錦被微弱的起伏著,他整個人陷在錦被中,顯得又瘦又小。
“王妃,我先給王爺診一下脈。”
“啊?”
禮親王妃愕然地看向了謝應忱。
謝應忱鄭重地點了頭,只道:“伯祖母,夭夭懂醫術。”
他的意思是,顧大姑娘能救王爺?禮親王妃遲疑不定。
不過,辰王自打和顧大姑娘定親後,倒是真的一天比一天康健。
她還記得前不久,辰王重病,太醫都說活不過七天。王爺回來的後,茶飯不思,可皇帝一賜婚,謝應忱奇蹟般的活了過來,王爺開心壞了,在她面前直誇顧大姑娘有旺夫之相。
莫非謝應忱會好,並非顧大姑娘能旺夫,而是她精通醫術?
禮親王妃思量後,很快有了決斷。
“你們都下去。”
她屏退了伺候的人,親自把王爺的手從錦被下拿了出來。
“求顧大姑娘救救我家王爺!”
“我盡力。”
上一世,禮親王是五年後去世的,一樣是在被皇帝氣得中風後不久人就沒了。
顧知灼搭了一會兒脈,又掐指算了一卦。
“王爺是氣血逆亂導致腦脈痺阻,得用長針。”
“王妃,中風是重症,王爺發病太兇太急。若是不治,王爺像現在這樣時昏時醒,臥床不起的話,還能撐個一載有餘。”其實,若非公子把丹藥餵給他吃,人當時就得沒了,“若是要治,我只有五成把握。”
顧知灼做了一個“五”的手勢,實話實話:“失敗的話,王府怕是得辦喪事。”
她的意思是,要麼就這樣活著,還能活個一兩年。
要麼冒險,不是生,就是死。
禮親王妃看向了榻上的小老頭,握住了他略顯冰冷的手,久久不放。
若是像這樣倒在榻上動彈不得的活著,王爺不會願意的。
他也會選擇放手一搏。
作者有話說:
注:參考自《大明律》
第123章
禮親王是重症和死劫一起到,所以,更加兇險。
顧知灼沒再說什麼,等著她下決定。
“好。”
禮親王妃素來果決,她決定了的事,就不會再猶豫。
她拉著顧知灼的雙手,懇切道:“顧大姑娘,我家王爺就拜託你了。”
她怕給她太大的壓力,又補充了一句說道:“無論結果如何,我和王爺都不會怪你的。”
她眉目慈和,又帶著果敢堅毅,拍了拍顧知灼的手臂。
顧知灼叮囑道:“長針極為耗神,王爺需要在頭部用針,我不能分神,你們出去後不要再進來,除非我叫你們。”
“好。”禮親王妃最後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家王爺,和謝應忱一起出去。
外頭是宴息間,他們進去的時候,顧知灼把貓留在了這裡。
“咪嗚?”
周圍都是陌生人,貓迷茫地蹲在圓凳上,見到謝應忱出來,它眼睛一亮,猶猶豫豫地過來拿尾巴和他貼貼。謝應忱俯身要抱它,它蹭的一下跑走了,又慢悠悠地貼了過來。
禮親王妃親手關上門,緊攥著衣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伯祖母,您先坐一會兒。需要不少時間。”
長針耗時,短則一個時辰,長則兩三個時辰。
禮親王妃勉強笑了笑,在一把太師椅上坐下。
宴息間裡候了幾個太醫,還有剛剛被打發出來的側妃,姜側妃看了一眼關上的門,問道:“王妃,顧大姑娘呢?”
禮親王妃抬首看過,姜側妃忙道:“妾身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該不該叫沁柔過來,招唿一下顧大姑娘。”
謝沁柔是王府郡主,禮親王的孫女。
“不用了。”禮親王妃淡聲道,“顧大姑娘在裡頭為王爺醫治。姜側妃先回去,等王爺醒了,我再派人去叫你。”
姜側妃驚訝地張了張嘴,王妃竟會放心把王爺的身家性命交到一個顧大姑娘的手裡?想了又想,最後還是什麼也沒問。
她嘆道:“妾身還是守著吧。您讓妾身回去,妾身也不放心。”
哪怕已經是當祖母的人了,可是,府裡有沒有這個人在真的很不一樣。
禮親王妃沒有勉強:“你也坐。”
她們相處半輩子,和姐妹也沒什麼不同,姜側妃沒有客氣,坐到了她的身邊,和她一起等。
屋角滴漏中的砂緩緩流淌。
沒有人說話。
貓等得不耐煩了,勉為其難地伏在謝應忱的腿上睡覺,四仰八叉地四腳朝天,露出軟乎乎的小肚肚。
唿嚕唿嚕。
“母妃,三皇子殿下來了。”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外頭驀地響起了一個聲音,貓抖了抖耳朵,把身體蜷縮起來接著睡。
世子領著謝璟一同進來,和他們一起的,還有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大夫和提著藥箱的小藥童。
掀開珠簾,謝璟一眼就見到坐在窗邊圈椅上的謝應忱。
謝應忱含笑問候:“璟堂弟。”
謝璟憋著不滿,拱手向他見禮。
“母妃,父王有救了。”禮親王世子迫不及待地說道,“三皇子殿下帶了一位老神醫來,特意來瞧瞧父王。”
他的話剛說完,有一個太醫驚唿出聲:“您是周增祥周老神醫?”
“正是老夫。”周老大夫捋須道。
“王妃,”太醫驚喜連連道,“周老神醫最是擅長中風之症,王爺真是吉人天相,否極泰來啊!”
禮親王妃循聲看去:“周神醫?”
周老大夫至少有六七十的高齡,精神矍鑠,他捋了捋長鬚,泰然自若地見了禮。
太醫激動道:“周神醫救過好多個和王爺病況相似的病人,王妃,您還記不記得先安國公,當年他也是中風後昏迷不醒,就是周老神醫用了獨門的針法把他從鬼門關裡救回來了。”
禮親王妃嘆了一口氣,她當然記得。
先安國公醒過來後,在床榻上躺了整整三年才死。她跟著王爺去探望過,回來的時候,王爺一臉哀容,他說,若是讓他像先安國公那樣生不如死,還不如不救,早早死了算了。
“王妃,您讓周老大夫先瞧瞧,許是能把王爺救醒。”太醫的語調急切起來。若是顧大姑娘把人治死了,他們這些當職的太醫也是要擔責的。
謝璟向禮親王妃做了長揖:“王爺突然病倒,父皇焦急萬分,特意命我去找了周老大夫來。”
皇帝在溫柔鄉,壓根沒記起禮親王來,是衛國公提醒了謝璟,周老大夫也是衛國公特意找來的。
禮親王是宗令,要是能救好他,無論是宗室,還是朝堂,都會高看謝璟一眼。皇帝現在一意孤行,朝中肯定會盡快求旨立太子,以安國運,以定民心。禮親王和宗室的支援對謝璟很重要。
謝應忱垂下眼簾,他撫著貓的動作停滯了一瞬,向身後的重九使了一個眼色。
禮親王妃搖了搖頭,直言道:“不用了。”
世子呆了一下,連忙道:“母妃,為何?周老大夫是三皇子好不容易尋來的,您就算……”生皇帝的氣,“也不能遷怒三皇子。”
謝璟見禮親王妃一直注視著那扇緊閉的門,他鬼使神差般地問了一句:“該不會是顧大姑娘正在裡頭為伯祖父行針吧?”
禮親王妃:“是。”
“母妃。”世子驚道,“您太亂來了!”
果然!
謝璟暗罵了一聲,謝應忱果然打著和他一樣的主意。
還、還不安好心!
“謝應忱,你……”謝璟大步衝向他,脫口而出後,注意到周圍這麼多人,他把聲音壓了又壓,責問道,“你又在利用她!宋首輔的時候是這樣,現在又是這樣。她本來可以和這件事情毫無關係的,你非把她拉進來做什麼。”
謝璟怒視著謝應忱,只換來了一句:“和你無關。”
謝璟一口氣堵在喉嚨裡。
他想開罵,又不放開聲音,只能繼續壓低語調道:“你想討好叔祖父,也不能讓她冒險。”
若是救活,禮親王自會領他的情。
若是救不活,他也大可以推到顧知灼的身上,他依然是光風霽月,不染一點風塵的公子忱。
“我再說一遍,和你無關。”謝應忱雙臂環抱胸,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勝利的姿態,“夭夭是我的未婚妻,你不要越矩了。”
他澄澈的目光彷彿能夠看透一切,讓謝璟莫名的有些心虛。
“我……”
謝璟欲言又止。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生氣,但是,謝應忱明顯就不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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