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48頁
“等等。”
顧知灼叫住她,遞過去兩個福袋:“你和晴眉的。”
瓊芳樂呵呵地收下了:“我拿去給晴眉。”
瓊芳一走,顧知灼舒展了一下四肢,把新畫的符全都放進桃木匣裡,又收拾好了用剩下的黃紙硃砂。
已近黃昏的天色,略有些暗沉,唯有天邊還有一抹橘色的餘韻。
顧知灼早早就歇下了。
和禮親王約在了午時,巳時過半,謝應忱來府裡接她。
一上馬車,顧知灼先是檢查了一下他的福袋和硃砂手串都戴的好好的,又環顧一圈,沒看到小貓咪,她有些失望地問道:“貓呢?”
謝應忱用手指捲起她的碎髮,撩到了耳後,拉著她坐下:“貓沒來。”
他低低笑著,與她說道:“早上遇到沈督主,他問我,要不要把貓借我幾天。”
哪怕謝應忱沒有多餘的描述,光是這幾句話,顧知灼也能想象出沈旭說話時的話調有多麼的陰陽怪氣,她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笑容燦爛若春花。
顧知灼扯扯他的衣袖,興致勃勃地問道:“是不是沈貓最近都不理他了。”
“一開始還只是待一兩個時辰,後來一天比一天久,這幾天,我一早去文淵殿,沈貓就來了,一直待到天黑才走。”
“去接你那日,貓許是在文淵殿沒找著我,跑去鎮國公府找我了。”
“今兒一早,沈督主就來逮貓。”
謝應忱剛到文淵不久,貓還在打滾撒嬌,沈旭就闖了進來,問了那句話後,提著貓脖子上的軟肉把它拎走了。
顧知灼樂了。
沈旭慣是口是心非,這是不樂意貓每天不著家。
她把頭埋在他肩上悶笑,笑得雙肩輕顫。
謝應忱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生怕她被口水嗆著。
“公子。我想過了。”
顧知灼仰頭看他,嘴角的笑意還沒有完全消失,臉上偏又一本正經,看得謝應忱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公子,你明天起,去哪兒都帶著表哥。
謝應忱:“……”
“好不好嘛。”顧知灼搖了搖胳膊,尾音上揚,還打了個旋兒。
謝應忱:“……”
他一點兒都不想整天跟王星膩在一起!
但是,她這模樣,讓他怎麼拒絕的了。謝應忱的心跳很快,他清了清嗓子,若無其事地溫言道:“王星表哥難得來一趟京城,總要四下走走,是不是?”
“我聽說,王星表哥這趟來,許是會尚公主?那也該多和丹靈在一塊兒玩才對。”
“怎能讓他一直跟著我呢。”
說的好有道理。
顧知灼猶豫了。
“這樣吧。”謝應忱再接再勵,繼續哄道,“你要不放心的話,你陪著我?”
咦?
“你最近有什麼事要忙嗎?”
顧知灼認真想了想,好像沒有。把顧琰打發走後,她可以閒上一陣子。
“你身手好,有你在我身邊,我也可以放心。”謝應忱勾著她的尾指,繞啊繞,語調讓人沉溺,“你說好不好?”
顧知灼被繞得耳垂髮燙,心思全都在他的身上。
“好!從今天起,我哪兒也不去。”
她一天給公子算三卦,總能蒙對一次的。
笑意在他眉梢洋溢,謝應忱眸光溫柔。
等下了馬車時,他還在笑,牽著她的手把她扶了下來,十指交握,掌心滿滿都是她的體溫。
謝應忱早已在天熹樓定好了雅座。
今兒逢雙,顧知灼記得歸娘子應該在天熹樓,她看了一圈候在大堂的樂伎,沒見著人,叫住小二隨口問了一句。
“方才有客人點了歸娘子。”
小二在前頭帶路。
謝應忱眉梢一挑:“歸娘子?”
“她的琵琶彈的好極了,我本來還想聽一曲,可惜了。”
天熹樓一邊臨街,另一邊是一個大園子,雅室一共只有四間,是在園子裡臨湖而建的一棟兩層小樓,格外清幽。
他們到的不早不晚,離午時還差一刻鐘,禮親王已經在了。見他們終於來了,他放下了手上的茶碗,招唿道:“快坐。”
小二躬身下去,為他們關上了門。
“王爺。”
顧知灼屈膝見過禮,跟謝應忱一塊坐在了下首。
謝應忱給顧知灼叫了一杯果子露,果子露還沒有喝上,禮親王開門見山道:“顧大姑娘,本王請你來,是為了顧琰的事。”
不管怎麼樣,說到“顧琰”這兩個字,禮親王還是面有尷尬。
顧知灼沒有搭話。
做生意就是這麼一回事,不能讓對方以為他們有交情,漫天壓價。
禮親王是想趕緊了了此事的,他念及當時顧知灼把季氏賣給皇帝要的價,雖然心有點黑,但仔細想想又合理,他說道:“顧琰在顧家待了六年半,他所有的花費翻個倍,再搭上兩個皇莊,你看成嗎?”
若換作旁人,是不敢和皇家談什麼條件,顧知灼不一樣。
她十指交握放在八仙桌上,後背往圈椅上一靠,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
明明禮親王是親王,又是足以當顧知灼祖父的年紀,然而,被她的鳳目這麼一瞥,禮親王莫名有種抬不起頭來的感覺,氣勢上被壓了不止一籌。
也是,顧琰這事,哪怕他偏心到眼盲心瞎,那也是皇帝的錯,是自家理虧。
禮親王清了清嗓子,追問道:“顧大姑娘,你覺得如何?”
“王爺。”顧知灼含笑道,“恕我直言,銀子對王爺府上重要嗎?”
瞧這話說的,銀子當然重要。禮親王不是那等視金銀為阿堵物的酸儒,連戶部每天都為了銀子焦頭爛額,他有什麼資格去嫌棄銀子?但要說對銀子趨之若鶩,那也不見得。到了他們王府這份上,他只要不造反,就不會缺銀子。
這麼一說,鎮國公府肯定也一樣。禮親王無奈地笑了笑,小丫頭說話還真是直白。
她這是在告訴他,鎮國公府不缺銀子,別想用區區銀子就輕易打發了她。
“王爺,”顧知灼幽幽嘆道,“哎,我祖母打小把顧琰捧在手心裡養著,精細地養了這麼多年,如今突然說顧琰不是咱們的孩子,祖母實在是捨不得,她都哭了好幾回了。哎,祖父祖母感情甚篤,祖父在天之靈,也不得安生。”
“六年半付出的心血,豈是用金銀能算得清楚的。您說是嗎?”
禮親王尷尬地笑笑。
別說顧大夫人了,連他自己最最寵的也還是最小的孫兒。若是現在告訴他,孫兒不是他家的,那真是出多少銀子都沒法讓他善罷干休。
可除開金銀,他還能給什麼?
鎮國公府又缺什麼呢?
禮親王忽然心念一動,他試探性地問道:“金銀照舊,本王可以做主,讓世子立刻襲爵。顧大姑娘,你看如何?”
顧以燦作為世子,顧以燦襲爵是要聖旨御批的,因為皇帝一直卡著,直到現在,鎮國公過世已經三年,世子也還是世子。
顧知灼笑了,禮親王以為說中了她的心思,正想跟她承諾會盡快辦妥,顧知灼已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她說道:“我兄長是先帝親封的鎮國公世子,鎮國公府並無謀逆之舉,爵位本就是兄長的。王爺總不能用一件理所當然的事,讓我鎮國公府所受委屈,一筆勾銷。”
禮親王:“……”
顧大姑娘果真厲害,三言兩語間,就讓他感覺自己這價出的,實在太虧心。難怪連顧白白這麼精明的人,也非要等他侄女回來後再談。
“不過,王爺年事已高,中風剛愈,還要費心為皇上善後,我也不想太過為難王爺。”
禮親王捋了捋長鬚,在心裡滿意點頭,顧大姑娘還是挺體貼的。
“王爺既提到了爵位,也行。”
顧知灼坐直了身體,一下子就從一種漫不經心的態度,變得認真起來,連禮親王也不由地跟著面露肅容。
“我鎮國公府要一個王爵,不過分吧?”
作者有話說:
注:貓薄荷,在《神農本草經》中,記為假蘇
第147章
顧知灼這話一出,禮親王直接驚呆了,半張著嘴。
王爵?!
呵,她還真說得出口。這哪是不過分,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大啟朝立國後,沒有冊封過異姓王,僅有的三位國公,各自持有虎符,鎮國公是三位國公之首,除此以外就是些伯爵和侯爵。
顧知灼竟然一開口要替顧家討一個王爵,未免太異想天開了。
禮親王拿眼神示意謝應忱管管,謝應忱端起茶盅,只當沒看到。
禮親王氣笑了,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他們謝家是媳婦還沒娶進門,小子就先有了外心,瞧瞧,好好的大小夥子,在媳婦面前,一句“不”都不敢說。
“顧大姑娘。”
禮親王嚥了咽口水,緩解了一下乾涸的喉嚨,嚴肅地說道:“你這要求,有些過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