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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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
禮親王抖著手指她,這一言不合就翻臉的模樣,和她祖父一模一樣!
“忱兒。”
禮親王運了運氣,叫住謝應忱,語氣中帶著一種莫名的意味,“你也以為這個王爵能給?”
禮親王想說的是,他以後也是有可能會坐上金鑾殿上那把椅子的,他願意外戚國舅是一個有兵權的異姓王爺?
外戚亂政這樣的禍事,歷朝歷代絕不罕見。
這些話,他同樣沒有避開顧知灼,也是在問她,她非要為了顧家爭這個王爵?不怕以後會與夫婿離心。
謝應忱回首看他,肯定道:“鎮國公府功績赫赫,當給。”
他目光坦然:“太祖皇帝說過,主上要是因為嫉妒別人功勞太過,就害怕,索性別坐在這個位置上了,自己當個將軍,憑本事搶功勞。”
“叔祖父,這話雖糙,但天下之大,誰能事事親力親為,既然交託了出去,立功理當歡喜,那是因為我有眼光。”
“為君者,知人善用,能保天下盛事。叔祖父,這才是正理。”
謝應忱目含自信。
禮親王恍惚間彷彿看到了先帝,當時的先帝與鎮國公君臣相得,君不忌臣,臣不疑君。
他再看顧知灼,小丫頭笑盈盈的,像是並沒有聽出自己的深意,但其實,這丫頭精明著呢,怎麼可能聽不懂,不過是,她信忱兒而已。
“叔祖父,您不如與皇上商量一下。”
“公子,走啦。王爺,別商量了,你告訴皇上一聲,誰愛幹誰幹去,顧家不幹了。”
顧知灼拉著謝應忱的衣袖,砰的一下把門推開,走得裙袂翩翩,頭也不回。
“哎哎!”
禮親王趕緊去追,他畢竟年紀大了,又剛中過風,等慢慢吞吞地走到門口,兩人全都不見了。
“男生外向!”
禮親王都快氣笑了。
謝應忱這小子,現在是一心向著顧知灼。
長隨問道:“王爺,還追嗎?”
“追什麼追。你家王爺我這兩條腿追得上嗎?”禮親王吹鬍子瞪眼。
聞著滿屋濃郁的酒香,禮親王的心裡沉甸甸的,既擔心皇帝會答應——那代表了,腦子不清楚的皇帝,說不定又會為這個心愛的小兒子,折騰出什麼事來,這麼一來,就只能讓皇帝一直病下去了。
又擔心皇帝不答應,顧大姑娘都說到這份上,絕不可能讓步。
禮親王想了想:“先進宮。”
皇帝“重病”後,一直在含章宮,朝中也有零星幾人是知道真實情況的。
有禮親王鎮著,宮裡也安安分分的,沒有鬧出什麼事端來。
長隨扶著禮親王走向走廊。
走廊的一面正對著小花園,禮親王一眼就見到顧知灼他們已經走出了小樓裡,正沿著池塘走。不遠處吵吵鬧鬧的,衝進來不少人。他眯了眯眼睛去看,是官兵?
“丫頭。”禮親王抹了一把額上的汗,高聲叫他們道,“你這脾氣,你們等等……”
禮親王想說讓顧知灼和自己一塊進宮。
身後不遠的一間雅室門開啟了。
“咦,王爺?”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禮親王扭頭一看,竟然是衛國公。
衛國公是從相隔兩間的雅室裡出來的,見到禮親王,他邁著略有搖晃的醉步走了過去。
“王爺,您怎麼也在此。”衛國公豪邁地笑道,“一起來喝一杯?”
“不了不了。”禮親王拒絕道,“本王不能喝酒。”
衛國公想起他中過風,誇張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是是是,您不能喝酒。王爺,來來來,過來聽曲兒……”
話音未落,一個黑影突然從兩間雅室中間的隔屏躥了出來,撲向了禮親王。
“王爺小心!”
常隨動作極快地擋在禮親王面前,那個黑影頓時改變了主意,一把抓過最近衛國公,拉著他進了一間雅室。
禮親王年歲大了,反應本來就慢一些,懵了一瞬才響道:“國公爺!”
這不像是認識的吧?
“快點,來人啊。”
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衛國公也懵,他喝多了,被拖進來後,腳下一滑摔在了地上。
地上溼嗒嗒的,酒香濃郁,竟然滿地都是酒。
誰把這等好酒潑在地上?
衛國公慢了幾拍抬頭看去,是一個身形微胖的男人,對上衛國公的目光,他猙獰地點燃了一個火摺子。
“你要做什麼!”
衛國公摔得有點重,一時爬不起來,面帶驚恐的看著他。
“是國公爺對不對?”男人的聲音裡有些癲狂,“你讓他們放我走,要不然,我們死在一塊!”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把火摺子湊到了衛國公面前,煙霧嗆得衛國公一陣咳。
鬼使神差般的,衛國公想起了顧知灼說過的話:您在三日內會有祝融之災。
火光在他的瞳孔中跳動,燙得皮膚隱隱生痛。
今天剛好第三天。
“老子是花了錢把人買下來的,弄死自己的奴婢怎麼了……”男人癲狂地喃喃自語,“就算放光了血,也是老子花錢買來的。”
他的火摺子往衛國公的臉上湊得更近,叫嚷道:“國公爺!您老的命值錢,您叫他們讓我走!快啊。”
作者有話說:
注:《戰國策秦策》
第148章
“有話好好說。”
衛國公好聲好氣地說著話,生怕火星濺到身上。
他的衣裳上沾滿了酒液,袖口也溼溼嗒嗒。
光是氣味就能聞出,這是上好的美酒,衛國公本來就有些喝多了,一股子酒氣湧入鼻腔,整個人更加暈暈乎乎。
哎,不該喝這麼多的。
要不然以他的身手,也不至於讓三兩下就讓人拖進來。
衛國公亂七八糟的想著,又讓火摺子的煙嗆得一陣勐烈,咳著咳著,有些喘不上來氣。
對了。顧大姑娘好像還說,會舊疾發作?
他的舊疾……
砰!
雅室的門一陣搖晃。
衛國公心中大喜,禮親王終於叫了人來。
再踹!
再踹幾下就能把門踹開了。
歡喜只持續了不到一息,男人暴怒的聲音陡然響起。
“再踹老子就燒死他!”
歇斯底里的暴喝在衛國公的耳邊炸開,男人一激動,揮舞起了手上的火摺子,燃燒著的火苗頓時和衛國公離得更近了,濺起的火花刺得他臉上生痛。
衛國公嚇得不行,趕緊喊道:“別踹了快別踹了。他手上點著火,別踹了。”
他連連喊了好幾聲,踹門的動靜終於停了下來。
衛國公鬆了一口氣,有些惋惜地瞅了一眼搖搖欲墜的門。
咳咳咳。
男人把火摺子對著他:“你讓他們放我走。”
衛國公顫抖著聲音道:“你別衝動,你犯了什麼事?告訴本公,本公肯定會為你申冤的。”
衛國公一派義正言辭。
他看得出來,這人的精神有些過於癲狂,肯定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維來商量,他耐下性子哄道:“小老弟,老哥我知道你肯定受了不少的委屈,我一定會幫你的。”
“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衛國公臉孔發白,濃煙在鼻尖縈繞,嗆得他咳嗽連連,好像有一團氣體堵在胸口。
他手腳並用地往旁邊稍稍挪了挪,男人見狀還以為他想逃跑,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小腿,沒有拿穩的火摺子掉在了地上,點燃了地上的烈酒。
蹭的一下,火苗躥了起來,沿著濺灑在地上的酒液一路燒了過去。
八仙桌的四周是大灘大灘的酒液,只一會兒工夫,火焰就吞噬了八仙桌和周圍的三個圓凳,還越燒越大。
火光點亮了衛國公的瞳孔,嚇得他臉色發白,指著越來越旺的火勢,顫聲道:“著了,著了!”
男人置若罔聞,俯身撿起了火摺子。
火光照在他的臉上,他扯了扯嘴,笑得讓人毛骨悚然:“誰沒打死過奴婢,為什麼非要來抓老子!”
“老子花了真金白銀買回來的,他們的命就是老子的。”
“你說是不是?!”
他一說話就激動地揮火摺子,衛國公的臉上燙出來了好幾個燎泡,衛國公趕忙順著他的話:“是是。”
“你們府裡就沒打死過奴婢嗎?!”男人瞪著他問道。
衛國公把頭拼命往後仰,都快哭出來了:“有、有吧?”
“為什麼非要抓老子!?”
“你、你冷靜一點。”衛國公盯著他的火摺子,哄道,“打殺了奴婢不是什麼大事,罰點銀子也就是了。”
大啟律,主殺奴,罰銀一百兩,杖二十。而且是不告不究。
男人捏緊了火摺子,嘴唇抿得緊緊的。
“這樣,你先讓本公出去。本公去京兆衙門替你求求情,少罰點好不好。”衛國公抹了一眼額頭的汗,酒都快嚇醒了,“你先把火摺子放下來。我們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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