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60頁
“喵嗚。”
沈貓匆匆打了聲招步,小跑著跟去,跑得比盛江還快。
顧知灼俯身去撿在地上的算籌。
咦……
等等。
她的手指一頓,落在地上的算籌,成了一卦雷水解。
從水|雷屯,到雷水解。
“哎,丫頭,你看看,顧琰他沒事吧。”禮親王扶起了顧琰,給他順背,又喚了顧知灼一聲問道。他再不喜歡顧琰,也不至於袖手旁觀。
顧知灼充耳不聞,喃喃自語道:“卦爻不受,天命不允。”
“天命不允?”
這一刻,有如醍醐灌頂,顧知灼一把捏住地上的算籌,快步追了上去。
“丫頭,丫頭!你去哪兒?”
顧知灼提著裙袂,跨出了門檻,喊道:“等等!”
她拿起一顆算籌,朝他擲了過去。
盛江嚇傻了,甚至都忘記衝過去抓住算籌。
啪。
算籌打中了他的後腦杓。
沈旭腳步一頓,回首的時候,紅唇微揚,似乎在笑,但挑起的眉眼中帶著一股子瘋狂,周圍縈繞著的狠戾氣息,讓人不寒而慄。
他低腰把那枚算籌撿了起來。
咔嗒一聲,算籌在他在指中斷成了兩截,他沒有說話,但僅僅這一個動作,就帶起一種:不好好說話,你就去死的意味。
嘖,脾氣真糟。
她快步走上前,壓低聲音道:“督主,晉王府上,那個叫長風的道士,您去抓他。”
“假傳聖旨也好,捏造罪名也罷。”
“抓他。”
作者有話說:
注1:《通玄賦》
注2:《周易》
*
古九州,一州包含了三到五個省,幾十城,上百縣,幾千村。在古代,一州是千萬人口級別的。
第154章
沈旭正在交代盛江把京城的所有伎子全都帶去東廠。
聞言他捏著斷成兩半的算籌,冷冷地斜睨著她:“長風?”
顧知灼提醒了一句:“之前在午門的那個。”
盛江在一旁稟道:“您讓屬下查過的。”
沈旭頷首:“你說。”
盛江躬身道:“長風真人是上虛觀的觀主,正一法師,得高望眾,擅長符籙和卦爻。西疆人哪怕遠隔幾城也總會特意去上虛觀求符求籤。就連涼人先前總愛在邊關搶掠,上虛觀的香火也還是相當旺盛。西疆人都把上虛觀視為‘聖地’,每年至少會去兩次‘朝聖’。”
“長風在三十歲時,離觀入世修行,遊歷天下。太元二十一年,他三十八歲回到上虛觀。此後,閉關十年,未再離開上虛觀一步,西疆人都說他閉關是在為西疆祈福。人人敬之。”
“七月時,他應晉王之邀,到了京城。”
“到了京城後,僅在周邊的道觀遊歷講學,無不良之行。”
“八月後,住進了晉王府。”
其他詳細種種,也全都記錄在冊。
盛江不動聲色地瞥了顧知灼一眼。
大啟自立國後,太祖皇帝以舉國之力扶持道教,大啟上下有六七成的百姓通道。
道觀和道士在大啟有著超然的地位。
尤其還是道錄司認證過的“一觀之主”,“正一法師”,連皇帝遇上都要禮敬幾分。大啟開國至今,還從沒有過抓道士的先例。
也就這位顧大姑娘,想抓就抓,什麼“假傳聖旨”,“栽贓陷害”,瞧瞧這些話說的,像人話嗎?!啊!
沈旭尾音輕揚:“抓他?”
他在等她給自己一個解釋。
顧知灼回頭看了一眼,見禮親王和禮部尚書都在正堂內,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顧知灼乾脆揚聲道:“我送您出去。”
沈旭這個人多疑的很,又善變,不把話說明白是不行的。走出垂花門,顧知灼直截了當說道:“水雷屯確實是極兇之卦,但您還記得吧。”她拋了拋手中的算籌,笑吟吟地說道,“我問過沈貓,誰最倒黴,它選了您。”
“對不對,貓?”
也不知道它聽沒聽懂,反正非常配合地叫了一聲:“喵嗚~”又在沈旭的袍角上蹭了蹭。
沈旭譏誚地勾起嘴角,沒搭理她。
“水為澤,雷為破,這一卦與雷水解相連,也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意思。”
“殷家姐姐尚有一絲生機。”
沈旭的臉色緩和了些許:“繼續。”
“卦爻所示,殷家姐姐是心甘情願,以身赴死。她寧願淪落風塵,也咬牙活下來了,為何現在卻要一心赴死?”
方才顧知灼看到顧琰眼含恨意的時候,才驀地想起。
因為恨而活。
因為恨而死。
沈旭一把捏住算籌,他的掌心流血不止,但他絲毫沒有在意,任由算籌慢慢浸染成鮮紅色。
“喵嗚。”
沈貓似乎能夠感覺到他的心緒,乖乖地緊貼著他。
“本座……知道了。”
他活著,姐姐也活著。
他活得有多難,姐姐自然也會活得有多難。
“能讓姐姐甘願赴死,只有一種可能。”
“是本座鑽牛角尖了。”
沈旭放開手,算籌掉到了地上。
他雙眸含著一抹陰戾的光,有如藏身在陰暗中的野獸,默默地露出了毒牙。
顧知灼仿若未覺,繼續道:“晉王只能讓人身首異處,不會叫人魂飛魄散。”
“除非有道門中人介入其中。”
“長風。”
在殷家姐姐的事上,她前後接連起過幾卦,卦卦都是含煳不清的,卦象更是一連幾變。
甚至連羅盤也是磁針不停,這是“卦爻不受”的意思,天道在蒙敝她的雙眼,不願意讓她窺見天機。
天道只會在事涉季南珂時,格外的偏心。殷家姐姐的死,應當是天道為了季南珂而特意準備的。
是天命所向。
必死無遺。
所以,沈旭傾錦衣衛之力也找不到她,哪怕現在真的把全京城的伎子都集中起來,肯定也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干擾,功虧一簣,白費時機。
她簡單地解釋後,問道:“督主,您願信我的話,就賭一下這一線生機。”
“釜底抽薪。”
顧知灼五指合併,似利劍,一揮而下。
她唇角彎起,有一種自信的坦然。
自打重生以後,她和天道就一直對抗到現在,也隱隱窺到了一些門道。
沈旭的馬車就停在儀門。
他一腳踏上馬車,回首說了一句:“好。”
顧知灼莞爾一笑:“先把貓給我。”
沈旭乾脆利落地提起貓的後脖頸,從車窗丟了出去。
“走。”
盛江坐上車櫞,馬車一出鎮國公府,沈旭吩咐了一個隨車的小內侍回趟東廠調人,並道:“讓烏傷去準備一道聖旨。”
“去晉王府。”
馬車很快就開動了起來,直奔晉王府。
但廠衛的速度更快,等到沈旭到晉王府的時候,上百個戴著小尖帽的東廠番子和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已經候著了。
“督主。”
齊聲一致地見禮。
抄家的活兒做多了,他們一來先把路給封上,閒雜人等不得進出。
“督主。”
烏傷走到馬車旁,把一卷明黃色的聖旨遞到沈旭的手中。
“這是擬好的聖旨。”
沈旭隨手往茶几上一扔:“敲門。”
一聲令下,烏傷上前叩響了晉王府的門,門房一見這陣仗,簡直明晃晃地寫著“來者不善”,哪裡敢開門。但若是隻等著對方開門才進去,就不是東廠的作風了。
烏傷特別禮貌地叩了三回,往後走了一步,板著臉道:“砸。”
咚!
幾個身形粗壯的廠衛一同朝著硃紅色大門撞了過去。
咚!
親王府的大門要比普通勳貴家的更加厚實,而再厚實也經不起這樣持續不斷的衝撞,沒幾下,大門終於撐不住了,搖搖欲墜。
門房的管事在裡頭嚇傻了,慌慌張張道:“快,快去稟報王爺!”
“王爺不在府裡。”
“世子爺!”
“世子爺病著。”
“王妃,二爺,三爺,誰都行……快啊。”
晉王府富貴久了,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
就算上回鎮國公世子帶人打上門,也只是一群半大的小子而已。
管事歇斯底里地亂喊亂叫,小廝和婆子們亂哄哄地散作一團。
咚!
在又一次的撞擊中,大門轟然倒下。
一眾廠衛列著整齊的隊型衝了進來,擋開了過來阻攔的小廝們,緊跟著的,是一輛華貴的黑漆馬車。
“拿下。”
一把陰柔的嗓音從馬車裡響起。
沈旭甚至都沒有露面,訓練有素的廠衛訓練有素的四散開來。
搜拿抄家的差事,東廠是做慣了的,烏傷幾句一調撥,不一會兒功夫,就把周圍的閒雜人等全都控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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