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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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鞭子抽了下去,東廠的鞭子有些門道,鞭梢生著倒刺,抽下去再提起鞭子的時候,倒刺劃拉著皮膚,勾起一塊血肉。
鞭子上塗著藥,藥水浸入傷口,會讓人又痛又癢,還暈死不過去。
長風痛得不能自抑,喉嚨裡發出一陣陣嗚咽聲,謝啟雲急壞了,父王怎麼還不來,要是真把長風真人給打壞了可怎麼辦。
第四鞭。
第五鞭。
長風趴伏在地上,眼淚也飆了出來。
長風費力地抬起頭,對上了一雙充斥著暴戾的雙眼。長風驚覺,他真的會死,還會被胡亂安上一個罪名,死不得善終。
對死亡的恐懼在長風的心裡瀰漫,有如染血的漩渦,幾乎要把他吞噬。這輩子,這還是第一次,長風覺得死亡離自己這麼近,
再不做什麼,他會死的的。
沈旭陰柔的嗓音中彷彿含著冰粒:“她在哪兒?”
這個她指的是誰,長風一下了就明白了。
他的面上白了一瞬。
不能說!
當年那場殘缺的那場法事一直是他的心頭之憾,也害得他因果纏身。事到如今,他已經窺不見天命了,若是不能補全陣法,天命一旦改變,他必然會遭到反噬。
一想到反噬,長風打了個哆嗦,四肢骨骸凍到刺骨。
殷家女是關鍵,不能說
“你在說誰?”
“貧道不知道。”
啪!
黑色長鞭毫不留情地抽在身上,鞭子的倒刺在中衣拉出了一道道劃痕,露出了底下血肉模煳的皮肉。
“說。”
這句不輕不重的聲音,像是一把剜肉的刀子。
他不會放過自己的……但是反噬,遠比死來得更加可怕。長風死咬牙關,在知道了沈旭的身份後,他也沒有了任何求饒的打算。
“督主問你話呢,聾了還是啞了?!”
長風:“……”
他得熬到王爺回來。
他能熬得到嗎?
“若是舌頭不想要,就割了好了。”
烏傷手持長鞭走了過去,示意一個廠衛強行的撬開了他的嘴。
長風就見烏傷手掌一翻,掌心中出現了一把泛著森森寒光的薄刃,彷彿割舌頭對他來說,和殺只雞沒什麼區別。
“不!”
長風驚懼地大喊。
薄刃貼在了他的嘴邊,冰冷的金屬碰觸在舌頭上。
長風怕得冷汗直流,他不顧一切地喊道:“說、貧道說……”
舌尖一動,頓時就被刀刃劃開了一道口子,滿嘴血腥。
烏傷抽出薄刃,隨意地在他身上擦了擦,又踹了一下他的肩膀:“說。”
長風趴在地上。
“我說……”
舌頭很痛,每說一個字,都會有一股股的血流出來。
他艱難道:“在城外,龍虎……龍虎觀。”
作者有話說:
第156章
龍虎觀?
沈旭打了個手勢,番子把人提了起來。鮮血染紅了長風的臉,他身上破爛不堪的道袍,滿是血汙。
沈旭勾起了一個嘲諷的笑,漆黑的瞳孔,不帶絲毫情緒。
“督主,您別一上來就下狠手。聽我的,悠著點,慢慢來,務必讓他存有一絲希望。”
“他不會說實話的,您別相信。”
“殷家姐姐這裡,交給我。”
這是臨走,顧知灼特意囑咐的。
嘖,羅哩羅嗦。
沈旭捏著小玉牌,指腹摩挲著上頭的符紋:“龍虎觀?”
“是,是的。”
長風含煳不清地說道。
他瞳孔中倒映著這個暴戾的紅衣青年,想到的是曾經那個一身正氣,皓潔如雪的少年。
他道:“人、人就在龍虎觀。”
沈旭淡聲道:“封觀,搜。”
盛江領了命,帶上幾個人匆匆出去了。
長風被丟在了地上,猶如一塊染血的破布。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斷掉的手腕使不上一點兒力,渾身上下哪哪兒都痛。長風用還能活動的那隻手摸向袖袋,每動一分一毫,都會磨擦到傷口,痛的不行。
他自以為動作很小心,然而根本瞞不過練家子的眼睛,烏傷盯著他小幅度晃動的衣袖,用目光請示沈旭。
沈旭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督主,置之死地而後生,生機在於死。”
他相信她。
長風的指腹終於觸控到了一個折成三角形的符籙,他臉上一喜,緊緊把符籙捏在手中。
慶幸的是,他的身上全是血,不一會兒,鮮血就把符籙浸透。
與此同時,沈旭的胸口一陣沒來由的劇痛,仿若有一把尖刀捅進心臟,在他的心口攪動,他勐地站起身,又渾身無力地倒了下去。
“督主!”
好幾個番子一同撲了過來,把自個兒當作肉墊,讓他摔在他們的身上。
長風低垂著頭,嘴角不住地抽動著,掌心的符籙溼嗒嗒的。
從京城來回龍虎觀至少要兩個時辰,等到東廠在龍虎觀沒有找到人,再回來早已回天乏術。
變故因陣眼殘缺而起,只需要補上陣眼就可以。
長風本是打算用九天的時間來完成這一切,如今剛剛第三天,可惜他等不了了。
再險也得孤注一擲!
殷家女魂魄歸位,陣法大成。
天命會重歸正位。
天命是應他而生的,他不允許任何人,妄圖改變!
轟隆。
萬里無雲的晴空,悶雷陣陣。
驟然而起的狂風捲動著地上的落葉,風聲唿嘯。
“哎喲哎喲。快,快拉住。”
“不會是要下雨了吧。”
“這風好邪。”
街道上小販們慌慌張張地拉著自己的攤位,還有人直接趴在攤子上,生怕東西被風吹走。
一個追著香囊跑的阿婆差點撞上站在路中間的顧知灼,趕忙伸手扶了她一把,擔憂道:“姑娘,小心,你沒事吧。”
“沒事。”
顧知灼俯身替她把地上的香囊撿了起來。
她拭去嘴角殘留的血漬,胸口的劇痛已經平緩了,她長長地唿吸了幾下,向著差點被風吹跑的沈貓招了招手。
“過來。”
沈貓躲在一個小攤車底下,小爪子抱著頭,聽到她的叫喚,四肢飛奔著撲進了她的懷裡,委屈地嗚咽著。
嚇死貓了。
邪風漸漸平息。
“貓。”顧知灼寬慰地摸摸它毛絨絨的小腦袋,“你感覺到了沒?”
麒麟貓對於災厄的氣息最為敏銳。
世間之劫,最大莫過於魂飛魄散,千萬人中都難得出現一個,這樣的黴運蓋頂絕不多見,沈貓肯定會喜歡的。
她都帶著它出來逛了好一會兒了,一邊不停地起卦,一邊催促沈貓為她指引方向。
它帶她找到了一家賣香酥小白條的,一家賣蝦乾和魚鯗的,和一家賣烤鴨的。
小肚子吃得圓滾滾。
“喵嗚。”
沈貓聳了聳可愛的黑鼻頭,驀地眼睛一亮。
它從顧知灼懷裡跳了下來,回頭衝著她“喵喵”直叫,又邁開四肢往前跑。
顧知灼緊緊地跟在它後頭,時不時喊一句:
“別跳屋頂。”
“別爬樹!”
“別鑽狗洞。”
貓孜孜不倦地想要抄近路,都讓顧知灼無情地攔下了。
貓委屈。
它越跑越快,最後停在了天熹樓前,漂亮的狸花貓回頭衝著顧知灼嗲嗲地叫喚著,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底下,比它項圈上的寶石,還要明亮。
顧知灼氣喘吁吁,她的胸口悶痛不已,喉嚨裡泛著一股股的血腥味。
這種感覺她太熟悉了,是天道給她的警告。
顧知灼叮囑過沈旭,務必要把長風逼到走投無路,又留下了一絲餘地。
如若真是看不到活路,別說是長風,換作是她也絕對會拖著所有人一起陪葬。只有讓他看到一丁點希望,才會孤注一擲,給顧知灼可趁之機。
但他的孤注一擲絕對會讓殷家姐姐身陷險境。
屯有初生的意思。這就是水雷屯的“死而後生”。
顧知灼抬頭看向了那塊金漆牌匾。
自打失火後,天熹樓暫且關了門。
“你是找到人了,還是找到好吃的了?”
顧知灼問著沈貓,自行推開了門。
“誰呀……哎,大姑娘!”
踏進天熹樓,正在算帳的掌櫃一喜,立刻迎了上來。
他還以為她是為了走水後盤帳來的,躬身道:“小樓燒光了,已經用不了了,小的做主打算把它推了重蓋。小樓裡的器物擺設全都燒了,但只有三個小二受了些輕傷。”
“附近的花木燒掉了一些,只能通通鏟了,再補種。”
“兩座假山被火灼傷了一些,小的已經讓匠人來修補。”
“大姑娘,天熹樓隨時能開張。”掌櫃的躍躍欲試道,“可以在後花園把小樓的隔出去,架上折枝破圖,也十分雅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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