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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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灼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她盯著沈貓,貓東嗅嗅,西聞聞,似乎是找準了方向,催促她往後頭走。
她隨口應道:“就三天後開吧。”
好嘞。
顧知灼一邊走,一邊問道:“咱們天熹樓有多少伎子,你把她們都叫出來讓我見見。”
掌櫃:?
儘管不懂,但大姑娘做事,肯定有她的道理。
他打發了一個婆子去叫人出來。
“有一半的人不在店裡,天熹樓最近不開張,她們去別的酒樓唱了。”
顧知灼點點頭。
到了後花園,貓左看右看,似乎沒決定好往哪兒走。
不一會兒,婆子把人都叫了出去,也就十來個。顧知灼催促了一下腳邊的貓:“你去看看。
貓舔著爪子,懵懂地衝她叫了一聲:“喵~”
掌櫃說道:“大姑娘,人都在這兒了,是咱們府要辦宴嗎?”
“我看看。”
沈貓繞著她們轉了兩圈,停在了一個陌生伎子的腳邊。
“咪?”
那個伎子生得極美,哪怕已經過了最盛的年華,也嬌豔勝花。
見顧知灼看向自己,聽憐遲疑了一瞬,她咬咬牙,把心一橫道:“顧大姑娘!”喊完,又有些支吾著不知怎麼開口。
顧知灼問道:“怎麼了?”
有一瞬間,她懷疑這會不會是她要找的人,但很快就否定了。
這個伎子不見灰敗之色,應當不是。她心念一動,“是不是有人病了?”
“您怎麼知道。”聽憐脫口而出。
歸娘自打那天后,再沒有醒過來,一天比一天消瘦,請了幾個大夫都沒用。在一炷香前,她突然全身冰冷僵硬,就像是死了一樣。
婆子去叫她的時候,聽憐正打算去找大夫。見到顧知灼,她想起了她手起刀落給瀕死的國公爺割了喉嚨,把人救活的事,忍不住叫住了她。
話已經開口,聽憐低頭恭順道:“求顧大姑娘救救她。”姿態極其謙卑,生怕像顧大姑娘這樣的貴女會覺得被冒犯。
掌櫃連連向聽憐使眼色,示意她別亂說話,大姑娘這般尊貴,豈能當作大夫使喚。
顧知灼點了頭:“帶我過去。”
掌櫃默默收回了眼色。
聽憐歡喜極了,趕緊地前頭領路。
“大姑娘,您請。”
“喵嗚!”
沈貓愉悅叫喚著,瘋狂搖動的尾巴讓他看起來格外的興奮,黑乎乎的小耳朵豎得高高的,迫不及待地跑在了最前頭。
“顧大姑娘。到了。”
聽憐帶著她走進了一個小跨院,美目中帶著憂色:“就在左手第二間廂房……”
沈貓頭一個從開啟的窗戶裡鑽了進去。
“哎,顧大姑娘,您的貓……”
“讓它去。”
“是。”
聽憐推開門,又掀起了門簾,就見顧知灼腳步一頓,停在了門前,目光死死地盯著掛在門上的一串銅錢,銅錢做成平安扣的樣子,在最下頭垂了一個紅色的福袋。
顧知灼抬手,一把扯了下來。
不等細看,屋裡響起了沈貓尖利的叫聲。
“喵!!”
顧知灼從未聽到過它這樣撕心裂肺的叫喚。
她心頭一緊,快步衝了進去。
“大姑娘,歸娘她不會傷害您的貓的。”聽憐在後頭追著解釋道,“您別生氣……”
顧知灼充耳不聞,她順著沈貓的叫聲一把推開了裡間的門。
下一瞬,她的瞳孔驟然一縮。
歸娘子靠著床上,沈貓正一口咬在她右手的手腕上,牙齒咬得緊緊的,這隻手上還握著一把匕首,刀尖帶血,中衣的心口位置已經被鮮血染紅,觸目驚心。
顧知灼推開門的時候,歸娘子正飛快地把刀子換到了左手,又毫不猶豫地割向了自己的喉嚨。她的動作過於乾脆利落,連衝過去搶下刀子也來不及。
顧知灼想也不想,口中喊道:“天地既判,五雷初分。”
匕首尖利的刀刃抵在了歸娘子的脖頸上,劃出了一道細長的血痕。只要她的手再稍稍用力,匕首就會割開頸脈,回天乏術。
“殷惜顏,放下!”
這一聲,顧知灼用上了祝由術。
以一種命令的語態,厲聲喊出了她的名字。
聲音迴盪,帶著莫名的力量,歸娘子打了個激靈,她的後背繃直,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停滯。顧知灼衝到了跟前,反手奪過刀子,丟到了自己的腳下。
“歸娘子?”
眼前的女子面色灰白,垂幕之相。
顧知灼知道,找對了!
顧知灼輕唿一口氣:“貓,幹得漂亮。”
貓放開了嘴,虎牙在她的手腕上留下了兩個滲血的牙印。沈貓不咬人,它連鳥都不咬,唯獨這一回它下了死口。
身為一隻小貓咪,它很努力了。
狸花貓舔了舔她的傷口,小小的貓臉上,看出了一絲愧疚,又多舔了幾下。
嚇壞它(她)了!
顧知灼摸摸它的小腦袋,安慰道:“沒事的。”
比起匕首捅進心口,被咬上一口又算得了什麼。
“歸娘,你別做傻事,”聽憐方才嚇傻了,這會兒她才反應過來,後怕道,“顧大姑娘,奴家沒有說謊,奴家出去的時候,歸娘還沒有醒。”
“是殷家姐姐吧。”
顧知灼用肯定的語氣問道。
她與歸娘子有過兩面之緣,上回見時,還是去義和縣前。
不過半個月的時間,歸娘子瞧著清瘦了許多,佔據了半張臉的燒傷疤痕呈現出了明顯的灰白色,露在外頭的雙手瘦骨嶙峋,皮膚白到幾乎能看到底下的根根血筋。
帶著一種垂危的瀕死感。
歸娘子慢慢側首,動作極慢,像是一隻快要毀壞的提線木偶。
“你……叫我什麼?”
她聲音沙啞,和唱曲時相比,有些粗嘎。
“殷家姐姐。”
顧知灼也不多話,拉過她的手,三指併攏按著脈搏,指腹下的皮膚冷的可怕。
見狀,聽憐幾乎癱軟了下來,太好了,顧大姑娘沒有生氣。
“歸娘,你別做傻事。”聽憐以為她是怕生病要花太多銀子,寬慰道,“掌櫃說,這裡讓你住下,不花錢。我們姐妹也湊了些銀子,抓藥請大夫都夠用。”
歸娘子衝她笑了笑。
她的心口和脖子都還有些痛,但僅僅只是痛。
先是貓,後是顧大姑娘,歸娘子心知他們都是為了救她,可是,她得辜負他們的好意了。
顧知灼垂眸片刻,歸娘子的脈象特別奇怪,沒有重疾,但心脈微弱,幾近於無。
她拿出小瓷瓶,從裡頭倒出了一顆褐色的丹藥,塞到她嘴邊。
“張嘴。”
丹藥是師父煉製,她一共只有四顆,有起死回生之效。
歸娘子抿著嘴,含笑搖頭:“顧大姑娘,我一心求死,不要浪費你的藥了。”
聽憐急得不得了,恨不能搶過藥掰開她的嘴,硬塞進去。
顧知灼回首道:“你先出去一下,我來勸勸她。”
聽憐猶豫著應了諾,出去後還給她們關上了門。
“殷家姐姐,你是為了這個?”
顧知灼先把藥丸放回到瓷瓶裡,從荷包掏出了一頁泛黃的紙。
這頁紙折了兩折,顧知灼展開後,遞到了她面前。
紙上除了一小段楷書文字,還有一幅圖,圖中是某座城中的一條道路,道路兩邊是磚石房屋,在這些房屋的牆上,繪者用硃砂畫出了一些扭曲的圖形。
歸娘子在看到這頁紙的同時,桃花眼驀地瞪大,驚疑道:“顧大姑娘,您為什麼會有這個?!”
“這是黑水堡城吧?”
歸娘子:“……是。”
這和她當時回到黑水堡城時見到的一模一樣。
“是從縣誌上撕下來的。”
是謝應忱給她的,公子說,雍州的黑水堡城曾遭遇過屠城,其後,“馬匪”用百姓的血在城中四處塗抹,以作示威。
這些扭曲的線條就和她從江潮手裡得來的轉運符一模一樣。
這是一個以整座城市為祭的,大型的轉運陣。
在猜測歸娘子的生死可能和轉運陣有關後,顧知灼千叮萬囑,讓沈旭千萬別殺了長風。
施術者一死,回天乏術。
就如季氏死後,皇帝被困在姻緣符中一樣。
長風若死,歸娘子魂飛魄散,再無轉圜。
顧知灼再一次問道:“殷家姐姐,你一心求死,是為了這個嗎?”
歸娘子眸光不定,氣息微弱。
“我受人之託,來找你。”
“他,很想見你。”
歸娘子心口砰砰直跳,她動了動嘴,想問是誰,但是,話到嘴邊,喉嚨僵直,一個字也問不出口。
顧知灼故意吊著她的求生意志:“你不想知道他是誰嗎?”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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