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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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爍著森森銀光的匕首在娘子瞳孔中放大,她露出了釋然的笑,美的不可思議。
“謝謝。”
“喵!”
匕首捅進了她的胸口中,鮮血順著拔出的匕首飛濺到顧知灼的臉上。
轟隆隆!
一道巨雷轟然響起,伴隨著從天而降的閃電,砸在了屋簷上,連廂房也跟著一陣搖晃。
轟隆隆!
一聲聲悶雷在天邊持續炸開,彷彿在醞釀著什麼。
天空漸漸變色,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息席捲著周圍。
又是雷電又是雨的,街上的行人們匆匆躲到屋簷下,眼看天色越加暗沉,小攤販動作麻利的收著攤。阿婆一邊把香囊收進小籃子子,看了看天,嘀咕著:“這天也奇怪了,說打雷就打雷,肯定會下雨,還是先回去算了……”
兩匹快馬在她身旁疾奔而過,砰的撞翻了把她還沒收拾好的小攤子,攤子上的香囊滾落一地。
“哎喲喂。”
阿婆心疼死了。
趕忙俯身去撿,香囊上沾上一些塵土和泥,她拍了拍,沒拍乾淨,更著急了,這要是擦不乾淨,就賣不上價了。
敢在京城裡頭奔馬的,非富即貴,阿婆只能自認倒黴,不敢招惹,她在心裡惡狠狠地罵道:跑這麼快,又不是趕著去投胎,怎麼不摔下來啊。
打頭的駿馬突然發出一聲嘶鳴,晉王從馬背上毫無預兆地滾落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阿婆看呆了。
這麼靈?
“王爺!籲。”
另一匹馬上的人慌張地拉住韁繩,連滾帶爬地從馬背上下來,邊喊邊跑了過去。
竟然是位王爺?阿婆嚇得心口直跳,這可不是自己咒的啊,她趕忙低下頭,慢吞吞地往後挪,只當自己不存在。
“王爺!王爺。”
王長史飛奔到晉王跟前,把他扶了起來。
“您沒事吧?”
晉王擺了擺手,忍著身上的痛:“沒事。”
方才不知怎麼的,一陣沒來由的心慌,手一鬆就摔了下來,腦殼還在嗡嗡作響。
晉王道:“扶本王起來,得趕緊回去。”
他是剛剛才收到訊息,說是東廠封了他的王府。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但他有種極其不詳的預感。
東廠做事蠻橫,總不能是他得罪了沈旭吧?
晉王勉強爬了起來,這才注意到自己手背在摔下的時候,蹭到了地上的小石子,蹭出了一個小小的傷口,傷口只有指甲蓋大小,有一點點滲血。
從過軍的人,自然是不會在意這樣的小傷口。晉王搭著王長史的胳膊爬了起來,又上了馬,兩匹駿馬直奔晉王府。
頭頂是悶雷陣陣,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晉王總覺得這道雷追在自己的頭頂跑。
晉王府就在前頭不遠,著飛魚服的錦衣衛把整條大街都圍得嚴嚴實實。晉王快馬過去,還不等他開口,領著錦衣衛的一個千戶就笑眯眯地揚了揚手,錦衣衛們默契地讓出了一條通道,並沒有阻攔他們,甚至還為他開啟了角門。
千戶還含笑地說了一句:“王爺,您請。”
他這態度就跟笑面虎似的,頗有一種來者不善的意味。但再怎樣,晉王也總得進去,他目光低沉的瞥了一眼千戶,策馬衝進王府。
這一進門,晉王好不容易壓抑下來的怒火再度騰騰地冒了起來,捏著韁繩的手陡然一緊。
侍衛們就跪在照壁後頭,他王府的上百個侍衛全都被繳了武器,雙手綁縛在身後,直挺挺的跪成了幾排,乍一眼看到時,差點嚇了晉王一跳。
在他們的身邊,扔了十幾具侍衛屍體,仿若是在威懾著什麼。
在他的王府。
東廠竟然還敢動手殺人了?!
好大的膽子!
“王爺。”
見晉王回來,侍衛們彷彿有了主心骨,面露喜色,有一個侍衛立刻大喊著:“沈督主帶著人闖了長風真人的院子。”
看守在一旁的番子等他說完了這句話,又對著那個亂喊亂叫的侍衛踹了一腳,踹得他在地上打滾。
“好,好啊。”
晉王怒極反笑:“東廠猖狂至此,本王倒要看看,你們家督主要怎麼跟本王來解釋。”
晉王重重一甩袖,抬步就走。
跟在後頭的長隨喊道:“王爺,您的手,您的手在流血!”
晉王的腳步頓了一下,抬手看了看,就是剛剛的那個小口子,滲出的血好像越來越多了。
是被什麼扎到了嗎?
這麼深?
晉王也沒有多想,取出一方帕子隨便包紮了一下。
他走得很快,王長史緊緊地跟在他的後頭,總是忍不住去看晉王那隻受傷的手,綁著的帕子溢位了一點點紅,鮮血暈染著乾淨的帕子。
王長史的心裡有些毛毛的,還想再提醒一句,一個悽裂的慘叫聲從前頭傳來。
“不可能!”
晉王認得聲音,這是長風。
他臉色陡然一緊,腳步又加快了幾分,氣喘吁吁地推開了小院的門。
“沈旭,你竟敢在我的王府上……”
晉王質問的聲音驀地停了下來,雙目圓瞪,他舉著手,顫抖地指向前頭。
“真、真人。”
“你的頭髮……”
長風的烏髮油光發亮,哪怕撒開著也有如上好的綢緞一樣,一根銀絲都沒有。
而現在,肉眼可見的,出現了幾縷白髮,緊跟著白髮越來越多,黑髮越來越少,在短短的數息中,頭髮幾乎全白了,毛糙散亂的披在肩膀上。
聽到晉王的驚唿,他木然地撩起來一縷發。
這一縷白髮掉了下了,落在了他的掌心中。
長風不寒而慄,他支撐著身體的雙手失去了力道,摔在了地上。
“不可能!”
這是反噬。
長風的聲音越加尖利,早已沒有了往日的雲淡風輕,恐懼在他眼中浮現,瀰漫在臉上。
“不會的,天命是應我而生的……不會的!”
“不會的!”
作者有話說:
注:《天問》
第158章
雷聲轟鳴。
如今剛未時,但天色已經像是到了酉時,暗沉沉的。
長風趴伏在地上,恐慌如潮水一樣向他湧來,幾乎要把他吞噬了。
“不會的……”
他從尖叫變成了喃喃自語,口唇不住顫抖。
為什麼會這樣。
是哪裡出了變故。
長風的腦子亂哄哄的,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滿頭白髮垂落。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下一刻,他的動作一頓,瞳孔收縮。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他手背的皮膚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絲龜裂,皺巴巴的,失去了彈性,有如一個垂暮的老人。
“啊啊啊。”
他怕了,他怕極了。
這一切都是真的!
反噬真的來了。
長風在地上連滾帶爬,破碎的道袍上頭,又是血又是泥,滿頭白髮毛毛躁躁的團作一團,狼狽不堪。
“真人!”
晉王回過了神,連忙問兒子道:“雲兒,這是怎麼回事?是東廠乾的?”
這麼短的時間裡,把人折磨成了這樣?晉王驚疑不定。
他下意識地去看坐在那裡的沈旭。
沈旭嗤笑一聲,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衣袖,劇烈攪痛的心口讓他幾乎說不出話來,後背冷汗淋漓,但面上除了略顯蒼白沒有任何變化。
“沈督主真是好手段,逞威風逞到我王府……”
“王爺。”
晉王妃後怕地喊住了他,解釋道:“剛剛打過雷後,就、就開始了……”她語帶顫意,“他、他、真人的頭髮突然就變白了,臉、臉也是。”
她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發生。
王爺到底是招惹了什麼妖道?
王妃本來還指著長風救兒子,眼看著他連自己都救不了,也顧不上別的了。
東廠是來抓妖道的,王爺別再為了這個妖道惹了東廠!
“臉?”
王妃這麼一說,晉王連忙扭頭去看,長風也正好抬起頭來。
這一看,晉王嚇得連退了幾步。
長風四十餘歲的年紀,從前瞧著不過三十出頭,晉王都比他顯老,而現在,他臉上出現了一條條深深的皺紋,皮膚乾涸,臉頰垂下,鬚髮皆白,說是七八十歲都有人信。
長風眼神惶惶,他趴坐在地上,他看著晉王,彷彿落水之人看到了漂浮在水面上的一根樹枝。
晉王:“!”
晉王嚥了咽口水,搶步過去。
周圍的番子用眼神請示了一下烏傷,見他沒有說話,便退開了半步。
晉王把他扶了起來,情真意切道:“真人,本王這就給你請大夫……”
“大夫無用,這是反噬……”長風動了動嘴,艱難地吐出了這幾個字,在歇斯底里的大喊過後,長風嗓音沙啞粗嘎的如同老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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