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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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怕了。
“救我……”
晉王下意識搖著頭,他地往後退著,一步,兩步,三步。
長風只是被雷噼了,又不傻,哪怕現在像個活死人一樣,他的思維依然清晰。
晉王這樣的動作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了。
晉王是要放棄他了。
長風無力地放下了手,自嘲地笑了起來。
若非為了晉王,他何至於冒險從上虛觀到京城,他要是沒有離開上虛觀,又怎會落得如此地步?
“王爺。”
他舌頭傷了,含煳不清,有如小刀在摩擦著舌間,他呵呵笑著,“您還沒聽懂嗎。陣法失敗了……反噬不止是對貧道,還有您!”
“呵呵呵。”
長風笑著,笑聲虛弱中帶著癲狂,他胸腔不住地起伏,連唿出去的氣體也帶著濃濃的焦味。
“你以為你逃得過嗎?”
被看出了心思,晉王有些心虛,眼神飄忽道:“真人,你是什麼意思。”
“你也會和我一樣,生不如死,死後永墮地獄,魂魄不寧,直到灰飛湮滅。呵呵呵,你會和貧道一樣,一模一樣。”
晉王想說,他一定是在嚇自己,可眼角的餘光還是不自覺地瞥向了自己的手掌。
傷口竟然還在溢血。
“殷家女已死,回天乏術。”
“呵呵呵呵。”
長風的胸口震動著發出聲聲嗡鳴。
“不會的。一定還有辦法的,是不是。不會的!”
長風只笑。
這樣的笑容讓晉王感到害怕。
他也會死?
他也會像長風一樣。
恐懼瀰漫在晉王的心頭,他雙膝一軟,一屁股摔在地上,他想的是,應該把殷家女抓回來的,抓回來,關在暗室,讓人看管著,就不會出現變故。
為什麼沒有抓,一個伎子而已……是了。晉王想起來了,當時他確實是想派人去抓的,可是,東廠不知怎麼,在搜查伎子,盤問登記,晉王不想惹人起疑,功虧一簣,長風也說,第九天才是關鍵。
晉王的額頭冷汗直冒。
他不想死。
“殷家女死了,只有貧道還能救您,救貧道等於救您自己……王爺,呵呵呵,您好自為之……”
“督主。”
盛江腳步匆匆地跑了進來,和他一塊兒的是晴眉。
“主子。”晴眉福身,恭敬道,“姑娘讓奴婢跟您稟一聲,殷家女,大安。”
沈旭的眉眼瞬間柔和。
“不可能!”
長風驚叫,“陣法反噬,陣眼不可能還活著。絕不可能!”
晴眉衝他哼哼,什麼可能不可能的。他們姑娘厲害著呢!
豈是他這個妖道能比的。
作者有話說:
第159章
接連發生的這些種種,幾乎擊潰了長風長久以來的自傲。
身體的痛,魂魄的痛,全都比不上如今幾乎快要崩塌的信念。
這、怎麼可能。
“你騙貧道!”
“你一定是在騙貧道。”
長風虛弱地快要動不了了,他的臉頰乾癟,皮膚垂落,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著。
一塊塊的黑色屍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他臉上彌散,更像是死人。
陣法一旦開啟,就不可能中途而廢。
除非陣眼橫死。
晴眉下巴一抬,倨傲道:“你辦不到,是你道法沒有學到家。是你自個兒廢物。”
長風不願意相信,他執拗地想說,她一定是在騙她的。
然而,他驀地注意到了盛江,瞳孔一縮。
方才自己“招認”,殷家女在龍虎觀的時候,是這個人奉命去的。
這點時間來往龍虎觀絕無可能。
所以,東廠督主並非是信了自己,而是將計就計,催使自己孤注一擲,下了這一步錯棋。
再趁機找到陣眼。
若非道門中人,絕無可能知道這些,還能如此精妙安排。
長風想起了那雙驕傲的鳳眼。
那個通體縈繞著腥紅色氣息,妄圖以一己血肉之身逆天改命,為天道不喜,為天命厭棄的少女。
曾如烈日熾熾,向他宣戰。
“是她?”長風先是呢喃,但緊跟著,是厲聲,“是她!”
她不順命,不服命。
所以,她和他爭奪天命。
卦爻不受,是天道在被屢屢對抗和修正後,蒙了他的雙眼,予給了她一個機會。
一個渺茫的,可以重定天命的機會。
而她,抓住了這個機會。
長風唿吸急促,噴出了一口黑血,他變得更加衰敗,眼底灰濛濛的。
“殷家女還活著。”
“殷家子也活著。”
“呵呵呵,竟然都活著。”
自己佔據了九成九的優勢,唯一留下的這一絲變故,讓那位顧大姑娘緊緊地握住了。
天命就要變了。
他活不久了……
晉王左看右看,長風嗓音含煳,又半遮半掩,他說的這些,晉王幾乎都沒有聽懂。
唯一聽懂的是,殷家子還活著。
“是誰?”
晉王忍不住問道,“殷家子在哪兒!?”
長風對著他呵呵笑著,也不知是嘲諷,還是沒有說話的力氣了,晉王慢慢地順著他的目光去上,對上了一張被暴戾和陰冷充斥的臉龐。
沈旭嘴角一挑,嫣紅的雙唇襯得那雙桃花眼攝魂奪魄。
“許久不見了。將軍。”
晉王:!
他直勾勾地盯著沈旭,臉上的震驚掩都掩不住。
“你是殷、殷、殷……”
晉王根本就想不起來當年的小子叫什麼名字。
他竟然是殷家那個小兒?
怪不得東廠會去搜查伎子。
東廠做事蠻橫慣了,從來不會對任何人解釋,晉王也壓根沒有往這方面想,如今終於把所有的一切全都想通了。
晉王不敢相信地搖了搖頭,腦子嗡嗡作響。
沈旭忽地起身。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走到晉王的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冰冷有如毒蛇一樣的目光讓晉王后背發涼,他有些口不擇言地說道:“沈旭,你是奉旨來抓拿長風的,本王是親王,你無權對本王出手。”
他一個堂堂的實權親王,在沈旭的面前,露出了怯意。
沈旭撣了撣衣袖,衣袖上的金絲繡紋映在了晉王的眼底。
“看來王爺也承認,這是個妖道。”
什麼妖道,剛剛聖旨不是還說是假道士嗎,一會兒就變妖道了?!晉王氣極反笑,東廠這栽贓嫁禍的本事他還真真是見識到了。
氣歸氣,晉王還是有些遲疑。
長風說他們倆是綁在一塊兒的,這沒錯。倘若自己真的逃不過反噬,只有長風能救自己。
“王爺在猶豫,莫非沒想好?”沈旭仿若無覺地踩上他的肩膀,俯視著他說道,“本座似乎聽王爺說,這妖道是你請來為皇上治病的。”
“皇上如今重病,想必是王爺讓這妖道給皇上行了什麼巫蠱之術吧?”
沈旭笑意冰冷:“本座奉命抓捉妖道,王爺既然與此妖道相交至深,就請王爺去東廠,好生說說。”
這些話,聽得晉王心頭一跳一跳的。
明晃晃的栽贓嫁禍,在沈旭嘴裡,變成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今天以前,哪怕沈旭也只有東廠和錦衣衛,還遠沒有到能和他這個實權王爺分庭抗禮的地步,晉王也願意付出一切代價來交好和拉攏沈旭。
而現在,他清楚的知道,他與沈旭之間,絕無可能化敵為友。
沈旭恨不能弄死他。
栽贓嫁禍再蠢,沈旭也做得出來。
但凡自己落下了什麼把柄,到東廠的詔獄裡走一圈的話,絕無可能活著出來。
晉王忍了又忍,從齒縫裡擠出聲音:“是。本王可做證,這就是妖道。”
沈旭把玩著腕上的玉牌,譏誚的目光讓晉王老臉一紅。
“既然晉王爺親自指認,這人,本座就帶走了。”沈旭說的指是長風,“別弄死了。”
沈旭想要捏死長風,就跟捏死一隻螞蟻。
可讓長風這麼簡簡單單死了,又如何能消得了他心中的這股子怨恨與惡氣。
“烏傷,你記得讓王爺,簽字畫押。”
“是。”
烏傷恭順地一一應是,示意番子動手。
長風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有如活死人。
他已經老得不成樣子了,乾癟的皮膚貼在頭骨上,兩隻眼睛凹陷著,像是一具只有皮的骷髏。
黑色的屍斑佈滿了他的全身,密密麻麻的。
兩個番子一左一右地抬起他,又有人推進來了一個巨大的鐵籠子,把長風硬生生地塞進了籠子裡。
長風坐在鐵籠裡,他偏過頭,眼珠子愣愣地盯著晉王。
他要死了,他不想死……
晉王看著他眼中倒映出來的自己,想到自己剛剛指認他是妖道,多少還是有點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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