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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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本王一定會去太清觀找人救你的。”
沈旭慢悠悠地打斷了他們:“王爺,你這傷瞧著不太好,還顧得上別人?”
什麼傷。
晉王想起來了!他的手背還在源源不斷地流血,鮮血順著指尖滴落,一滴滴的落到地上,而他竟然毫無察覺。
“本座好奇,你的傷要多久才會愈和,又或者從此不能愈和。你們說呢?”
盛江搶先烏傷一步,笑著湊趣道:“督主,您試試不就知道了。”
“也是。”
沈旭手一抬,盛江立刻呈上了一把匕首。
他手腕一轉,匕首毫不猶豫地捅了下去。
“沈旭!”
晉王知道他瘋,沒有想到,他能瘋成這樣。晉王根本來不及思考,白著一張臉,高抬雙臂,空手接白刃。
沈旭輕笑。
他勐一拔刀,刀刃劃拉著晉王的掌心。
飛濺出來的鮮血落在沈旭的衣袖上,他嫌棄地眉頭緊蹙,不快道:“晉王收留妖道,圖謀不軌。晉王府暫且查封。”
沈旭直起身來,長袖垂落。
盛江遞上一方雪白的帕子。
沈旭擦拭著手指:“王爺掌心的傷,若是好了,說明你與妖道並無瓜葛。本座還是信你的。”
“沈旭。”晉王氣得胸口不住起伏,他雙手低垂,鮮血從掌心中一滴一滴地往外流,心裡又慌又怕。
“你還真以為自己能執掌天下了?”
他是一時失察,一步錯,步步錯,被沈旭壓制了幾分,可這並不代表,他沒有還擊之力。
“從前不,以後就不一樣了。”
沈旭說完,徑直走去,走到院門時,他想起來了,吩咐道:“把這妖道帶去午門擺著。”姐姐還沒看過。
晴眉笑吟吟地問道:“主子,奴婢給您帶路。”
多少知道一些內情的烏傷輕輕扯了她一下,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她不想死的話,就少說話。
晴眉:?
“可是,是顧大姑娘讓奴婢帶主子過去的。”
晴眉悄咪咪地說道,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很無辜。
烏傷很想問問,她到底還記不記得自己是東廠的人,跟在顧大姑娘身邊幾天,還真把她自己當作是顧大姑娘的丫鬟了?
“人在天熹樓。”
沈旭腳步一頓。
一個陰鷙的目光掃過去,晴眉縮了縮脖子,輕笑:“姑娘說了,您磨磨唧唧的,思慮太多,容易老。”
“哦。”
沈旭似笑非笑地挑眉:“她還說什麼了?”
完了。盛江拿眼神問烏傷,這丫頭是沒訓好嗎,怎麼傻里傻氣的?
烏傷:“……”
不可能,沒訓好的人他怎麼敢拿出來給督主用。
烏傷清了清嗓子,想要提醒一下。
“大姑娘說,您肯定說不去。她跟奴婢說,您往日裡陰陽怪氣,彆彆扭扭也就罷了,如今這是正事。”
沈旭放開了小玉牌,從鼻中溢位一聲冷哼:“呵,繼續。”
“咳咳咳!”
烏傷咳得更重了。
沈旭不耐煩道:“再吵就自己去把舌頭割了。”
烏傷:“……”
晴眉裝作什麼也沒聽懂的樣子,硬著頭皮繼續說道:“大姑娘還說,一別十年,能活著已經很不容易了。您想發脾氣,找晉王發去,別自己悶著自己。”
這話說的,她的心都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但是,裝作聽不懂,亂說話,她只是蠢。
要是故意亂說話,那就是找死。
晴眉一扭頭,露出了一個嘿嘿的傻笑。
看吧,烏千戶沒她聰明,捱罵了吧。
沈旭:“……”
恰在這時,雷聲漸消,烏雲散開,雲後的夕陽顯露了出來。
陽光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有一種如同春天乍開一樣的暖意。
夕陽遍灑大地。
街道上的百姓們全都一臉懵,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一會兒雷一會兒閃電,一會兒又出了大太陽,竟然還放晴了。
他們躲了半天,結果就只聽到雷聲。
“你們瞧見沒,好像有幾道雷都落到了裡頭。”
有人指著天熹樓說道。
雷聲隆隆時,好多人都親眼看到有雷落在天熹樓後頭的院子裡,一瞬間的電光把人的眼睛都要閃瞎了。
不止是路人,天熹樓的眾人也都驚疑不定,小跨院的一間廂房,屋頂塌了一半,黑乎乎的還在冒著白煙。
“你們別站著了,快下去幹活,三天後就要開張的。”
把人打發走,掌櫃終究還是進了屋,在外間喊道:“大姑娘,您沒事吧。”
“沒事,不用擔心。”
顧知灼回了一句,她一邊說,一邊拔起了最後的一根針,隨手打了個響指。
歸娘子恍惚地睜開了雙眼,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是身處人間,還是地府。
她的眼前有些朦朧,失神地看著四周。
“殷家姐姐。”
“醒來。”
一聲柔和,但格外有力的聲音湧入耳中。
歸娘子渾身一震,有如被一把重捶重重地敲擊在頭頂。
她打了一個激靈,仿若從夢中清醒了過來,瞳孔亮起了一點光。
過了一會兒,她喃喃自語道:“我、我還活著?”
“活著呢,活得好好的,”顧知灼似真似假地說,“你這脈象,活到八十八也保管不是問題。”
歸娘子輕笑出聲,胸口震動的時候,心口附近隱隱作痛。
但是,先前那種魂魄快要離身的虛脫感完全消失了,身體也在漸漸回暖。
她的手腳不再僵硬,脖子也能夠轉動,連說話也沒有那麼虛弱了,此時此刻的她,像是一個正常人。
“我覺得我是從鬼門關裡打了個轉,又重回到了人間。”
歸娘子明明見她一刀捅下來的。
“你說得沒錯。”顧知灼撫掌道,“你確實去打了個轉。”
歸娘子下意識地看向了自己心口的位置,墊在上面的白棉布上有星星點點的血。
顧知灼用手指虛點了一下:“在心的旁邊,是一個小小的間隙,刀子捅進去不會死。”
但是這樣是騙不過天道的。
所以,顧知灼用師父給的丹藥和祝由術護著她的心脈,這一刀捅下去的時候,她用銀針斷了她的的心跳和唿吸。
那個時候,她是真的“死了”。
險中求生。
雷噼下來的時候,顧知灼差點以為是天道發現被騙了,氣急敗壞打算把自己噼死。
還好還好。嚇壞她了。
“我活了,那陣法怎麼樣了?”歸娘子的心提的高高的,急切地問道,“我們是成功,還是失敗了?”
“成功了。”
不過天命能改回來多少還不知道,畢竟是騙了天道。
沒關係。
顧知灼抬手,掌心向著她:“我們贏了。”
歸娘子與她輕輕擊掌,她的臉上浮起了一抹笑,桃花眼水光瀲灩。
“他們……”
她剛想問,他們會不會有報應,聲音突然一頓。
歸娘子似是受到了某種感應,從迎枕上直起了身。
她盯著窗紙上,影影綽綽倒映出來的人影,脫口而出道:“羨哥兒?是、是你嗎!羨哥兒!”
作者有話說:
第160章
“喵~”
貓是渣貓,它現在對歸娘子已經不愛了,無賴地趴在榻上舔著爪爪,忽然它的耳朵往後斜了斜,興奮地聳了聳小鼻子。
它從榻上跳下來,喵喵叫著跑了出去,開心極了。
歸娘子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映在窗紙上的人影,哪怕連容貌都看不到,她也能一眼認出來。
是羨哥兒。
她在夢中無數次想要抓住他,又無數次都與他交錯而過。
“你不能動。”
顧知灼把她按了回去,認真地說道:“你是真死過一回的人了,刀子刺的再偏,也是在心口,丹藥再有用,你的心脈也斷過。再加之,你先前滋養陣法時耗費了太多的元神,沒有十天半個月,你都不能亂動,必須得躺著。”
顧知灼很少對病人用“必須”這兩個字。
歸娘子聽話。
她躺了回去,但依然面向窗戶,目光貪婪。
她不敢眨眼睛,生怕眼睛一閉,就和無數次在夢裡時一樣,又他讓從眼前消失了。
“你先躺著,我出去瞧瞧。”
顧知灼給她搭了把脈,又拉好錦被,再把之前用來擦過手的,那塊沾滿了血的帕子也一塊兒揣上了。
從廂房出去,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紅豔如火的身影。
果然,是沈旭。
好嘛,他一來,好好的小跨院,人全沒了。
掌櫃不見了,聽憐也不見了,連那些粗使婆子也都被他嚇跑了,只有盛江和晴眉遠遠地站著。
這該叫,凶神惡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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