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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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無事,他索性也不再追問。
顧以燦往她身邊一坐,把妹妹遞給他的茶喝完了,又吃了妹妹遞上的紅豆酥,骨牌大小的,他一口氣吃了十塊,才算是緩過來。
兄妹倆頭靠頭,嘀嘀咕咕著。
忽而,顧以燦抬起來,笑道:“三叔父,我這趟回去,北狄人開始不安分了,趁著顧家人都不在北疆,連番試探了好幾波。”
顧以燦收起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和顧知灼對視一眼後,認真地道:“最早明年底,最遲三年內,我想主動向北狄宣戰。只要能打下北狄王城,至少能換來五十年的太平。”
去歲,北疆軍缺人少物,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逼得北狄撤出了邊關。
但是,他們和北狄交戰多年,太瞭解這些蠻夷了,待到北狄休養生息後,必會還會再度捲土重來。
顧以燦想過,在北狄養好前,他們先打過去,直搗王城,徹底把北狄打服了,免得一年一年,戰事不休。
從前沒有這樣的實力。
光是北疆軍的休養和囤積糧草,至少也需要三年,還要應付朝廷,好不容易北疆養回來了,北狄又打了過來,永無止盡。
顧知灼在一旁嗯嗯嗯。
顧白白:“……”
他笑了笑說道:“你們兄妹倆心裡有數就好。”
顧白白已經沒有當年的拼勁,在輪椅上坐的久了,他的膽子也小了,他心裡盤旋著的念頭就唯有,不讓這些孩子踏上他們兄弟的老路。
讓顧家不會子嗣斷絕,有朝一日也能枝繁葉茂。
但是顯然,燦燦和夭夭兄妹倆要更有主意些。
也更加膽大。
顧以燦鳳眸輕揚:“不止是為了大啟,也是為了北疆的百姓,和追隨咱們顧家的將士們。”
“還有,我們與北狄的血海深仇。”
從曾祖父開始,顧家這麼多條人命葬送到了北狄人的手裡,這是抹不去的仇恨。
而且,只要能趁他病要他命,一舉打下北狄,顧家子孫就再也不需要世世代代,馬革裹屍了,為此,顧以燦願意打這一仗。
“這也是祖父的心願。”
顧以燦和妹妹相視一笑,驕傲中帶著自信,恣意灑脫:“平了北狄後,顧家也沒有繼續留在邊關的必要,到時候,可以久居京城。”
“您說過,打仗打的是人心,是士氣。”
“‘鎮北王’來的正是時候,這三個字,就是士氣。”
顧白白沉默良久,緩緩頷首後,他什麼也沒有再問,把顧家交給了他們兄妹,他們會有分寸的。
顧白白如今僅僅只是把自己當作一把盾,護在他們後方。
他話鋒一轉,含笑道:“去跟你祖母請過安沒,你祖母唸叨你好久了。”
“祖母和禮親王妃去香戲樓看戲了,今兒有新戲,禮親王妃約好幾位老夫人,把二樓的雅座全都包下了。”顧知灼莞爾笑道,“怕是天不黑,祖母不會回來的。”
顧白白:“……”
不禁失笑。
顧家很久沒有過這麼太平的日子了,母親膽子小,從前總有些戰戰兢兢,自打大哥去世後,就不太出門交際,做什麼事都小心翼翼。
“這個王爵,你祖母是最高興的人。”
“那可不,四天出門五回。”
顧知灼誇張地伸出一隻手掌,然後對著顧以燦,一本正經道:“燦燦,你回來是不是還沒去宮裡謝過恩。”
“謝恩?”
“嗯?”
雙生子心意相通,顧以燦右手握拳,一拍左掌,說道:“對對,得去謝恩!妹妹,你也與我同去。”
兩人相互使著眼色,先是顧以燦拿下巴往門口的方向撇了一下,再是顧知灼極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兩人的手指藏在茶几底下一勾一勾的。
顧白白看樂了。
他故意慢吞吞地拿起茶盅,慢悠悠地喝了幾口,慢騰騰地用眼角的餘光去看兩人。
他們倆如坐針氈,屁股在圈椅上一挪一挪的,顧知灼用眼神攛掇著顧以燦先開口,他就道:“三叔父,天快黑了,等關了宮門就不好進宮。”
顧白白默默地看了一眼剛剛午時的天色,打發道:“去吧。”
這兩個字一出口,兩人立刻手牽手,跑得連人影都不見了。
不止是顧知灼心裡癢,顧以燦也是。
他太好奇皇帝醒過來後,想起做下的那些荒唐事,是想要錘死他自己,還是錘死沒攔住他的別人。
兩人一人一騎,一出府,直奔皇宮。
路過午門的時候,風帶來了一股腐臭味,午門兩側搭著一個個天棚,學子們或是三三兩兩的高談闊論,或是坐在天棚底下奮筆疾書。
不遠處是一個涼茶桶,方便他們隨時取用。
沒有過多停留,兄妹倆穿過午門,把馬交給金吾衛,徑直進了宮。
顧知灼是收到訊息最早的,到的也還算早。
見到顧知灼,守在含璋宮的內侍也沒有通傳,態度極好地把他們領了進去,一路上眉開眼笑,迎進還不算,又是斟茶遞水,又是呈上鮮果點心,甚至在圈椅上還特意鋪上了涼蓆和軟墊。
內侍們前唿後擁的請了顧知灼坐下,還有兩個小內侍主動過來打扇。
此情此景看得禮親王目瞪口呆。
宮裡的內侍們什麼時候脾氣變得這麼好了?怎麼都沒人給他打扇,沒看到他跑得滿頭大汗嗎?!
他問:“你們怎麼來了?”
聽到顧以燦義正辭言地說是來謝恩的,禮親王的牙都痛了。
這對兄妹要是沒表現的這麼樂呵,這些話他許是還能信上幾分,現在嘛,呵呵呵。
不過,也不能怪他們。
皇帝卸磨殺驢,鳥盡弓藏,只要別行刺,別謀反,顧家人什麼態度都是正常。
禮親王對著顧知灼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就沒見過襲爵謝恩,還帶妹妹來的,歷朝歷代都沒有過,又不是看雜耍!但既然他們說謝恩,那就當是謝恩吧。
他問道:“想看?”
“看!”
“別胡鬧哦。”
兩人特別乖巧地點頭,兩雙相似的鳳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罷了罷了。禮親王帶著他們一起進去了。
內室裡圍了好幾個太醫,正在輪番給皇帝診脈。
皇帝陰沉沉地倒在榻上,謝琰縮在角落裡,他的脖子上還有明顯紅痕,一看就是掐痕。見到顧知灼他們進來,他面上一喜,喚了:“大哥哥。”
顧知灼扯了一下自家兄長的衣袖,從謝琰的身邊而過,彷彿他根本不存在。
禮親王得到的訊息沒有顧知灼詳細,他打量了謝琰一會兒,太醫正也診完了脈,顫聲稟道:“皇上脈象平和,並無大礙。”
幾個太醫現在心裡都七上八下的,生怕皇帝還惦記著要他們去陪葬的事。
“禮親王。”
皇帝冷聲道:“先帝信你,命你為宗令,你就任由他們目無尊上,軟禁朕嗎?”
皇帝直到如今,還有些懵,他能想得起來這兩個月裡發生的所有事,樁樁件件全都一清二楚,也確實是他自己乾的。可是,再細細想來,又好像是在做夢,絲毫沒有真實感。彷彿有另外一個人在控制的著他。
而明明禮親王有這麼多的機會來阻止他,都沒有。
禮親王看著他做出一些可笑的蠢事,軟禁他,甚至還趁著他腦子不清楚的時候,幫著顧家來討爵位。
簡直就是亂臣賊子!
王爵,顧家配嗎?
“跪下。”
皇帝指著顧以燦,惡狠狠地說道。
“你來做什麼?”
“謝恩啊。”
顧以燦笑得得意,就像是在故意氣他一樣:“臣多謝皇上隆恩。”
“臣一直知道,皇上對臣極為倚重。為了報皇上之恩,臣日後必會把鎮北軍訓練得更為精銳,保證只要您一聲令下,鎮北軍北可伐北狄。”
他一字一頓道:“南可進京勤王,以報您對顧家的大恩大德。”
“你、你……”他這哪裡要是“勤王”,“擒王”還差不多。
“來人。”
皇帝兩個字還沒說完,表情僵住了,他的手臂一抽一抽的,突然像是不受控制一樣,拼命捶打起了自己。
作者有話說:
第165章
禮親王看呆了,嘴巴張張合合。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反應了過來,趕緊大喊道:“快,快拉住皇上。”
內侍們這才一窩蜂地衝過來,抱住了皇帝正在捶自己腦袋的雙臂,皇帝的額頭上被他自個兒捶得通紅,他應該是痛的,齜牙咧嘴,偏偏又控制不了自己的動作。
這什麼毛病?禮親王瞧著直皺眉。
“太醫!”他一指皇帝,怒道,“這就是你們說的無大礙?”
太醫正都快要哭出來了。
皇上的脈象確實還挺好的,誰知道他會突然發起癲來。
太醫正顫著手,拿出針包,去給皇帝施針,手剛伸出來,皇帝勐地一腳踹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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