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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應忱對照聘禮單子,對於作為贄禮的木雁,還是不太滿意。
在大啟,下聘和迎親都需送上大雁為贄禮。
活雁難得,再加上如今這時季,就更難得了。
謝應忱屈起指節,輕輕敲擊著書案。
只能先用木雁,到迎親時再準備活雁了嗎?
“公子。”
懷景之心知他要盡善盡美,在一旁提醒道,“東廠可能會有活雁。下個月是萬壽節,內廷應該也會備下百鳥。”
謝應忱一挑眉,對了!
這還是太祖皇帝時國師的提議。
萬壽節當天,放飛百鳥,以求國泰民安。
“準備一下,我們先進宮一趟。”
謝應忱把聘禮單子鄭重地收好,起身出了門。
如今已是九月,謝應忱受不住寒,出門已經需要披風了。
他上了馬車,直奔皇宮。
禮親王有句話說對了,他如今的身份過於尷尬,還配不上夭夭。
辰王府在內城,離皇宮不遠。
午門前的學子們更多了,見到辰王府的馬車過來,學子們紛紛停下了交談,目光追隨著馬車而去。
“你們說,辰王能位主東宮嗎?”
一個年輕學子小小聲地說了一句。
這一句話,換來周圍一陣靜默。
在午門城樓上,衛國公也曾提過,結果皇帝龍顏大怒,想來肯定是不願意的。
“太孫名正言順。”
“皇上若是不應,便是違抗了先帝的聖旨。”
對對。
“皇上如今都未立儲,說不定先帝早有遺詔。”
謝璟打馬而過的時候,聽到的就是這些話,心裡艱澀的很。
先帝在世時便允許學子們議政,謝璟再不樂意,也不能把他們趕走。他一夾馬腹,馬跑得更快了,越過了前頭的謝應忱,先一步進了宮門。
被逼著給廢太子平反後,許是生怕再被逼著立儲,皇帝這幾天也沒有上早朝,整日在含璋宮待著,對於一道道的請安摺子全都置之不理。
對此,謝應忱習以為常。
皇帝不出來更好,他可以主動去找他。
“喵!”
熟悉的貓叫從頭頂方向傳來,沈貓踩在宮牆的黃瓦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麒麟尾高高翹起,傲得不得了。
“你主人呢?”
謝應忱含笑問它,本來只是隨意逗逗貓,結果話音剛落,那抹紅豔如火的身影從一側的青石板小徑走來。他的長袖自然垂下,斜眼看了過來,就這臉上的高傲和不耐煩,簡直和沈貓一模一樣。
“喵嗚~”
沈貓輕鬆地甩著麒麟尾,和它主人打招唿。
謝應忱本來是打算從含璋宮出來後再去找他的,提前遇上也無妨。
謝應忱主動向他走過去,從袖袋取出一張紅色灑金帖,雙手遞上。
沈旭垂眸看了一眼,略顯意外地挑眉道:“你請我?”請帖薄薄的一張,捏在他的手裡卻有些沉甸甸的。
“你確定?”
沈旭從唇縫中溢位一聲嗤笑,挑起的眼尾帶著一抹探究和嘲弄。
“辰王殿下不怕讓人議論,為了皇位,放下身段來討好我這個佞臣?”
謝應忱笑容未減:“督主若是想作為女方賓客,去鎮北王府赴宴也是可以的。”
沈旭:“……有空就去。”
他收好了請帖,謝應忱又道:“督主,今年的百鳥裡有沒有大雁,能不能勻我兩隻,當作你的賀禮。”
“本座還未見過上趕著討賀禮的。”
謝應忱完全不在意他的陰陽怪氣:“挑兩隻最肥的,毛色最漂亮的。”
沈旭冷笑連連:“要不要本座讓人拿一筐給你,你自個兒慢慢挑?”
謝應忱一點也不客氣,拱手謝了。
哼。
沈旭冷哼了一聲,沒有應,也沒有拒絕,自顧自地往前走,看這方向,也是去含璋宮的。謝應忱與他同行。
狸花貓繞在他的腳邊轉來轉去,“喵嗚喵嗚”親暱得不得了,惹得謝應忱多看了幾眼。
見謝應忱在看貓,沈旭的目光也跟著移了過去。
討了雁還不夠,還想要問他討貓?
剛這麼一想,謝應忱果然說道:“督主,沈貓也借我幾日吧。”
沈旭:“……”
謝應忱態度自然,彷彿與他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也不拐彎抹角:“夭夭住在觀中有些無趣,讓沈貓去陪她玩幾日。”
沈旭駐足:“真是沖喜?”
謝應忱點了點頭。
殷家姐弟和天命的牽扯極深,謝應忱便也沒瞞著,把能說的都說了。
沈旭不由回想起上回在馬車時,顧知灼曾笑說,她也許會魂飛魄散,難入輪迴。當時,沈旭並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直到和姐姐相逢後,姐姐告訴了他一些事,他總算是明白了。
不認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沈旭俯身拎起貓。
沈貓剛要抬頭去蹭他下巴,整隻貓咻的一下飛了起來,落入了另一個人的懷裡。
貓扭頭一見是謝應忱,頓時生氣地喵喵亂叫,張牙舞爪。
“我帶你去找夭夭玩?”
“喵?”
爪子在按到他臉上前停了下來,貓尷尬地舔了舔。
緊接著,又是一個烏木匣子丟了過來。
沈旭:“賀禮。”
謝應忱再度接過,他把貓放在肩膀上,開啟匣子。
匣子只有手掌大小,裡頭是半塊墨錠,從墨錠上的金色文字來看,正是皇帝當年獻給先帝的壽禮。
謝應忱從前只知有這樣一方墨錠在,晉王用它威脅過皇帝,從來也沒有親眼見過。
他默默關上匣子,輕嘆道:“這份禮,著實有些重了。”
“多謝督主。”
沈旭愛搭不理地從鼻腔裡發出哼聲。
含璋宮就在前頭了,謝應忱說了本打算和他商議的最後一件事:“督主,青州的時疫蔓延的相當厲害,有三四個省受到波及。”
謝應忱監國後,並未攬權,地方上來的摺子依然會先經過司禮監。所以,沈旭也是知道的。
這次的時疫從五江府而起,五江府附近的村鎮波及的最為嚴重,而隨著四散的流民,青州的其他幾省都沒能倖免。
“夭夭制的那些藥丸,都分批送去了青州,只是,如今青州少了人主持大局,亂象橫生,底下人陽奉陰違的厲害。”謝應忱說起正事的時候,相當的認真,“不知道督主願不願意走一趟?”
這是在讓權。
沈旭手中是有權,但也僅限於在京城。
他若是接了這個差事,相當於是謝應忱把青州交在了他的手裡。
這個人還真不怕他攬權坐大?沈旭若有所思。
謝應忱意有所指地說道:“督主,這個差事是可以對人言的。”
沈旭目光鋒利如刃,很快在謝應忱的微笑中化為了煩躁。
他不敢讓姐姐知道他是那個人人畏極,厭極,恨極的東廠沈旭。
他也不敢跟姐姐說,這些年,他是怎麼活下來的。
青州的差事多少算是個正經的差事,還是一個可以對姐姐說的差事。
踏進了含璋宮,謝應忱也不催他,說道:“等會兒,我出來後,我們細談。”
謝應忱捏了捏袖袋中的烏木匣子,讓內侍通傳後,大步往內室走去。
沈旭沒有跟去。
他坐在了靠窗的圈椅上,小內侍很快端來了他慣用的茶。
他漫不經心地噙著茶,仔細考慮著謝應忱的提議。
謝應忱是真的放權,還是想把自己支開,趁機收拾掉東廠?
“謝應忱,你放肆!”
咆哮聲從裡頭傳出來,“你竟敢……威脅朕!”
緊跟著又是一些重物掃落的聲音,噼裡啪啦地掉了一地。
“朕會怕你?!”
沈旭噙了一口茶,充耳不聞。
他摩挲著茶盅,否定了後者。
謝應忱不至於蠢到在塵埃還未落定前,就先撇開自己。
“青州?”
沈旭呢喃著。
要是跟姐姐說,他是欽差,要去青州負責賑災,姐姐會放心吧?
“謝應忱!”
咚!
又有什麼重物掉下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去一趟青州,也就十天半個月的事。
只要能讓姐姐安心……
“滾!”
貓嚇得跳了起來,把頭埋進了沈旭的懷裡。
沈旭眉頭直皺,煩躁地把茶盅丟回到桌上,一旁伺候的小內侍們靜若寒蟬。
“謝應忱,你居心叵測!”
又過了一會兒,謝應忱終於出來了,他叫了一個內侍道:“去叫太醫來,皇上身子不爽。”
“再傳禮親王和內閣,皇上要見。”
沈旭眼尾輕挑地看了過去:“辦妥了?”
“妥了。”
謝應忱往沈旭旁邊的圈椅坐下,說道:“皇上的眼睛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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