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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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
“也許是病重。”
“也許是反噬。”
沈旭輕笑出聲,煩躁的桃花眼中露出了幾分愉悅。
謝應忱拿起面前的茶盅,向他做了一個敬酒的動作。
沈旭遲疑了一瞬,端茶回敬,一口氣飲了半杯。
“謝應忱!”
謝璟從裡頭衝了出來。
一開始,他還以為人已經走了,一出來就直奔殿門,結果發現謝應忱竟悠哉地坐在圈椅上飲茶。他的腳步一收,走向謝應忱。
他站著,謝應忱坐著。
然而,謝璟並沒有居高臨下的感覺,反而在對上他的目光時,不由地迴避了。
謝應忱含笑:“什麼事?”
想起方才他在皇帝面前,威逼脅迫,討要儲位。謝璟怒火攻心,心裡有無數的質問,才匆匆忙忙地追出來。
追上了,也叫住了。
他怯了,謝璟的嘴唇呢嚅了半天,才來了一句:“你脅迫父皇得來的儲位,說到底,不過是忤逆犯上,亂臣賊子……”
謝應忱淡淡地打斷了他:“璟堂弟,長風死前的詛咒你可還記得?”
“你當日親手殺了長風,你說,皇上是認為你在護駕,還是,在滅口?”
“倘若,皇上發現,季氏是你的安排,他會繼續把你當作寶貝兒子,還是生怕會應了長風的詛咒,先舍了你這個寶貝兒子?”
謝璟所有想要質問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張了張嘴。
謝應忱笑得更加溫和,就如同一個堂兄,在指導堂弟。
“你呀,自身難保,還多管閒事,難怪好好的中宮嫡子,連東宮的邊都摸不到。”
“我離京六年,你都進不了東宮,如今我回來了,你也別妄想了。”
謝璟:“……”
在謝璟的眼中,謝應忱彷彿是撕開了許久的偽裝,露出了帶血的獠牙。
“璟兒!”
“你在哪兒,璟兒!”
裡頭傳來了皇帝歇斯底里的叫喊聲,謝璟打了個激靈。
印辛走出來:“三皇子殿下,皇上叫您。”
謝應忱垂眸飲茶,沒有了那雙目光盯著,謝璟緊繃著的後背陡然一鬆,腳步踉蹌地跑了進去。
喝完了茶,謝應忱放下茶盅道:“督主若是得閒,與我回一趟文淵閣?”
沈旭甩袖起身:“走。”
沈旭以為他是要給自己去青州的調令。
沒想到,除了調令外,還有一道詔書,一道為殷家平反的詔書。
沈旭拿著詔書,久久不語,頭也不回地出了文淵殿。
沈旭在馬車上換下了這身極盡張揚的紅色麒麟袍,直奔天熹樓。
殷惜顏依然住在天熹樓小跨院的廂房裡,她暫時起不了身,也不能挪動,顧知灼開的藥日日吃著,氣色上好了許多。
她是能閒得下來的性子,沈旭讓人給她打了一個可以放榻上用的小桌案,她就靠在迎枕上修復著殘譜。
桌案上是筆墨曲譜,手邊是她的琵琶。
每修復完一段,她就會試試音。
時不時響起的琵琶音,有如最輕緩的風,撫平著沈旭心中的煩躁。
聽到腳步聲,殷惜顏仰首一笑:“羨哥兒,你來了。”
她放下琵琶,向他招了招手。
沈旭把詔書遞了過去,在榻邊的圓凳坐了下來,雙手緊繃,掌心不禁有些溼潤,他又想拿出白巾擦手,手指屈了又屈,好不容易才忍住。
殷惜顏開啟詔書,先是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唿吸陡然一滯。
緊跟著,她迫不及待地看了第二遍,第三遍,淚水終於順著眼角滑落了下來,浸溼了白皙的臉龐。
終於。
讓她等到了。
她再也剋制不住自己,雙手掩面,嗚咽出聲。
殷家被冠上馬匪的罪名,滿門皆誅。
從黑水堡城逃出來時,她最初的目的只是有一個,活下去,為殷家平反。
她不想讓爹孃在地下都揹著這不堪的罪名。
她不想她和弟弟,這一生都躲躲藏藏,隱姓埋名,跟地溝裡的老鼠似的,見不得陽光。
“殷家的家產也會還給我們的。”
其實那些家產,早就被人刮分完了。
不過,無所謂,在誰的口袋裡,就剁了誰的手,他沈旭要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
殷惜顏從詔書中抬起臉,眼尾嫣紅,帶著血絲。
淚水還在不住地往下流,止都止不住,她把詔書緊緊地貼在胸口。
沈旭學著顧知灼哄人時的樣子,桃花眼清澄,不帶一絲陰霾:“姐姐以後可把殷家的馬場重新打理起來。對了,姐姐可以恢復戶籍了,我一會兒就去辦。”
他略帶羞澀地笑笑,純良而又無辜:“你放心,辦起來很快的。”
京兆尹敢拖延,就剁了他!
殷惜顏:“……”
目光落在了他繃緊的尾指上。
他打小就在她眼皮底下長大,他有什麼小動作是她看不懂的?
他又有什麼秘密是能瞞得住她的?
作者有話說:
第174章
“好。”
殷惜顏雙眸含淚,輕聲道。
一別十年,誰活下來都不容易。
他不願意說,殷惜顏也不問。
無論怎樣,他都是她的弟弟,這就足夠了。
她閉了閉眼,努力收回淚水,珍惜地把詔書放在了床邊,愉悅道:“我們一塊兒打理。”
沈旭的嘴角彎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他已經想不起來,從前還在黑水堡城時,那個天真無知的自己是什麼樣了,只能繼續學著顧知灼花言巧語,哄人賣乖時的模樣。
他長睫輕顫,笑得乖巧純良:“姐姐,我要去一趟青州,是正經差事。”
沈旭在最後四個字上落了重音,把調令也遞了過去:“九月初十過後走,很快就回來。”
那些敢搗亂的,陽奉陰違的,中飽私囊的,統統剁了就是。反正明年就春闈了,多點幾個進士,同進士什麼的,也能補上缺。
來回一趟,花不了多少時間。
謝應忱這個人,別的還湊和,就是手段不夠狠,不願大開殺戒。
其實,別管有罪無罪的,拖出來殺上一批,只要血流得足夠多,保管沒有人再敢隨意冒頭。
沈旭眼尾輕挑,露出一抹戾色,下一瞬,他想起姐姐還在,立馬垂下長睫,溫言道:“姐姐,你暫時先在這兒住著,等我回來後,咱們也買個宅子。”
殷惜顏看著他的尾指,莞爾一笑:“好。”
“歸娘。”
聽憐在外頭輕敲了幾下窗戶,又熟練的拉開半扇,輕快地說道:“我做了些糖餅,帶給你嚐嚐……”
話說到一半,聽憐驚覺屋裡還有別人在,她嚇了一跳。
是歸孃的弟弟,她見過一次也還認得。
歸娘在養病,興許不知道,她弟弟上回來的時候,前唿後擁著全是人,還個個手持武器,目光凜厲,一看就不簡單。
就像現在,歸娘弟弟抬眼看向她的時候,聽憐仿若被毒蛇緊盯著,後背汗毛直立,毛骨悚然,不敢拿正眼看他。
自己怎麼來得這麼不是時候!聽憐懊惱極了,還沒說完的話,也變得有些支支吾吾。
“羨哥兒,幫我削個蘋果。”
歸娘子恰如其份地開口,沈旭乖乖起身去拿蘋果。
沒有了這道目光盯著,聽憐鬆了一口大氣,表情也自然了許多,把一個竹籃子遞了去。
“糖餅。”
竹籃子的底下鋪了一層油紙,上面擺了六個炸得黃燦燦的糖油餅。
兩人住的近,聽憐得了什麼吃食,都會給她送一些。
殷惜顏在病倒前也一樣。
無論對方在不在屋裡,推開窗,擺在窗邊的小桌子上就行。
聽憐放下了竹籃子,說道:“是豆沙餡的。”
“多謝了。”
“咱們倆不用說謝。”聽憐舉手投足間柔媚天成,“歸娘,我一會兒要去太清觀,我給你帶個平安符回來,我聽說,太清觀的平安符相當靈驗。”
“你現在去?”
殷惜顏看了看天色,現在已經過了未時,來回一趟,說不定會趕不上關城門。
說到這個,聽憐精緻的眉眼活絡了起來,她雙臂趴在窗沿上,興致勃勃地說道:“方才我在前頭唱曲的時候,聽客人說,太清觀在午時突然出現了一道霞光,把整個山頭全都籠罩了起來。”
“霞光?”
聽憐連連點頭,眸底閃動著微光,興奮道:“有人猜,會不會是太清觀裡有真人正要羽化。我過去瞧瞧,說不定上個香,求個平安符什麼的,會比平常更靈驗。”
沈旭正用匕首削蘋果,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謝應忱好像是說,顧大姑娘如今還在太清觀裡住著。
他默默垂眸,繼續削蘋果。
他有一種感覺,這霞光,要麼是有人在裝神弄鬼,要麼就和她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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