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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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
顧知灼靠著他,嗯嗯應是。
她的手是暖的,身體也是暖的,不似前幾日那樣冰冷的讓他害怕。
除了下聘當天,他必須要留在京城外。謝應忱日日都會來太清觀一趟,見到的是一天比一天虛弱和衰敗的她,他怕極了。
彷彿六年前所經歷過的,又會重來一遍,彷彿一睜開眼睛,他又會變得一無所有。
謝應忱的頭靠在了她的頸窩上,雙臂牢牢地抱緊了她,不敢鬆手。
“公子,我沒事了。真的。”
顧知灼拉著他的手去摸自己的臉頰。
在太陽底下曬得有些久,她的肌膚有些發燙。
“看,是不是好了。”
顧知灼笑臉吟吟,美得不可方物。
謝應忱用指腹把她的碎髮撂倒耳後:“我不信。”
“什麼嘛!”
“你慣會哄我。”他說著,向無為子笑道,“師父,您說是吧。”
無為子正在一旁親手研磨著硃砂,聞言他一本正經道:“忱兒說的是。”
“師父,您偏心他。”
無為子瞪她:“誰讓你不聽話,不聽話師父就不偏心你。”
說到這個,顧知灼有點心虛,眼神飄忽。
謝應忱終於放開了她,起身向無為子見了禮,問道:“夭夭沒事了吧。”
他昨日在京城,只得了鎮北王府遞來的訊息,說了一些經過,但沒有聽無為子親口所說,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安的。
無為子正要說話,門口來了一個小道童。
“真人,晉王來了,請您為世子合婚,正往這邊過來。”
合婚?
顧知灼挑眉道:“誰嫁了?”
“承恩公府。
“孫念?”
當天兩家打的這麼厲害,顧知灼還以為這婚成不了。
她冷嘲道:“承恩公這舅父,還真是犧牲頗多。悅夏”
“真人,晉王還帶了世子來,觀主說,晉王想哄您露面,讓您去救世子。您先避避為好。”
作者有話說:
第178章
無為子在太清觀住著並沒有大肆宣揚,但作為修道人,他來京的這些日子救過不少人。京城裡頭多多少少都聽到過一些聲音,說是太清觀有一位老神仙,道法高深,醫術絕妙。
晉王想必也是聞訊而來。
一個親王非要闖,觀主是攔不下的,只能讓小道童過來報信。
顧知灼呵呵冷笑。
“多謝師弟。”顧知灼溫言道,“請觀主不用擔心,把人領來便是。”
“灼表妹……”
謝丹靈從屋裡探頭出來,“忱堂哥,你也來啦。你要不要吃竹葉餅?”
謝應忱應了聲“好”。
“你們要什麼顏色的。”
“紅的!”
“忱堂哥呢?”
“一樣。”
好嘞!謝丹靈愉悅地答應了一聲,腦袋又鑽了回去。
謝丹靈昨日來了以後懶得回宮,要和她一塊兒住幾天,順便把顧知驕她們也留下了。
方才一時興起,說要做竹葉餅,幾個人一大早跑去後山撿了竹葉,又在小廚房裡忙活了開來。顧知灼活動起來還有些吃力,就待在院子裡曬著太陽等吃。
謝應忱拖了一把小板凳過來,在她身邊坐下,倒在躺椅上曬著小肚肚的貓一個激靈坐好,小腦袋湊過去聞了聞,啪的一巴掌打在他的腿上,跳下躺椅,昂首挺胸的走了。
“師父,我來吧。”
無為子沒有用硃砂磨,用的是藥臼。
把切割成指甲蓋大小的硃砂放在裡頭,慢慢地磨成粉末,是一種極其細緻的活。無為子把藥臼給他,又指點了幾句他的手法,順著方才的話題道:“灼兒功德加身,命不該絕。”
“我說的吧。”顧知灼哼哼著,驕傲道,“你還不信。”
她側身,手指著藥臼,指點道:“公子,你要順著一個方向碾,藥杵要貼著邊,這樣碾出來的硃砂更細。”
謝應忱注視著她的手指,一向健康粉潤的指甲如今有些蒼白。
他問:“信什麼?”
討厭!公子的眼睛太尖了。顧知灼當著他的面顛倒黑白,告狀道:“師父,公子說他不信您。”
無為子看得有趣,他捋須接著說道:“功德之氣化為霞光祥雲,此等異象,為師生平也是第一次見。”
謝應忱把硃砂敲碎,聽話的順著一個方向慢慢研磨,口中說道:“太祖皇帝的起居注中,曾記載過,玄心真人在羽化時,也有過霞光降世,祥雲蔽天,三日方散。”
“太祖皇帝感言,玄心真人救萬民於亂世,功德蓋天。”
這些換作是從前,謝應忱並不信。
就像他從不信命一樣。
而現在,只要夭夭能好起來,讓他拜遍天上神靈,他都願意。
他相信神靈,相信天命,相信功德,相信一切玄而又玄的事。
“玄心真人在世時,為師未能一見,深以為憾。”無為子也無法判斷,是不是和玄心真人羽化時的霞光一樣,他嘆道,“無論如何,這對灼兒而言,只有好處。”
說的是!謝應忱哪怕有想不明白的,也不打算深究。
“灼兒的衰敗已恢復了七八成。你與她命線相連,有你的氣運護著,暫且可以放心。”
“觀主。人就在前頭了吧?”
晉王嚴肅的聲音闖進了耳中,顧知灼一抬手,示意謝應忱好好磨硃砂,別管。
她往躺椅上一靠,單手托腮,唇邊浮現起了一個小小的梨渦。
跨院的門開啟了。
顧知灼挑起眉梢,對上晉王驚愕的目光,他脫口而出:“你、你怎麼在這兒?!”
“王爺的訊息也太不靈通了。”
晉王的目光在小跨院裡掃了一圈,見到無為子時,他臉上一喜。
無為子哪怕只是穿著最簡單的道袍,但鶴風仙骨,一看就非凡人之姿。
晉王以為顧知灼也是來求醫的,沒有理會她,抬步走進了小跨院,伴隨而來的是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謝啟雲戴著一頂帷帽,不聲不響地坐在一個竹輿上,由兩個小廝抬著。
“真人。”
晉王迫不及待地走向無為子,他把姿態放得極低:“求真人……”
顧知灼拿起桌上的拂塵,手一伸,攔在了他面前:“哎呀,晉王爺,您兒子的病,誰都救不了。您求我師父也沒用。”
“師、師父?”
晉王目瞪口呆。
他看了看顧知灼,又看了看無為子,見無為子並沒有反駁,他唿吸一滯。
他聽說了霞光的事,也只當是謝應忱在為儲位造勢,就像從前,謝璟非要把季家女扶成天命福女一樣。
長風說過,顧大姑娘是道門中人。
長風還說過,此等反噬,唯有求上上清觀,才有可能化解。
他本打算找無為子真人給兒子醫治過後,再問打聽反噬的事,無論是獻祭,還是做法事,又或是別的什麼法子,他都可以。
要是無為子是顧大姑娘的師父,豈不他所有的打算都要落空?!
有若當頭一盆冷水潑下,最後一絲希望,被人當著他的面,撕成了粉碎。
顧知灼甩了甩拂塵,清清嗓子:“謝善信,此來是為何事?若是為了合婚,此婚不吉。”
“你……”
晉王往前踏了一步。
她裝模作樣地掐指一算,一本正經道:“不過,若是謝善信換個人選,合婚必可大吉大利。”
晉王腳步一頓,明知她絕沒有那麼好心,也還是忍不住問道:“誰。”
“承恩公呀!”
晉王:?
顧知灼認真地說道:“卦象顯示,承恩公與世子爺極為相配,是天作之合。如王爺您去勸勸,讓承恩公自個兒嫁過來,日後必能夫夫和順,萬事大吉。說不定這喜一衝呀,世子爺就好了呢。”
“恭喜恭喜。”
顧知灼拱了拱手,一派喜氣洋洋。
晉王氣得臉色發青,揚手朝她衝了過來,重九更快一步,拔劍出鞘,站在了顧知灼的面前。
聽她的話,乖乖磨著硃砂不插嘴的謝應忱抬眼看了過去,唇間溢位了一聲冷哼。
晉王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的巴掌抬在半空中,又硬生生地收了回來。
“顧大姑娘別開玩笑了。”晉王的嗓音冷的像是含了冰渣子。
顧知灼慢悠悠地攤了攤手:“我說了合婚不吉,王爺都不信。怎麼?王爺倒是敢把世子交到我的手裡。”
晉王的心涼透了。
他確實不敢。
他和顧家的仇是解都解不開的。
可是,除了太清觀,他還能有什麼指望?
兒子的模樣他已經不敢去看了,一天天吊著命而已。
就連自己,哪怕是用了最好的傷藥,也只能讓傷口的血滲得慢一些,再這樣下去,他還能活幾天?!
晉王站在院子中間,和顧知灼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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