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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句一出,承恩公感興趣了:“爺見過?”
對福安縣主的身份,朝上猜測好幾天了,本來以為一個平平無奇的縣主,三兩天就能挖出來歷。偏偏她與顧大姑娘交好,顧大姑娘明擺著給她撐腰。他們就算打聽,也不能做得太過火,以至於,直到現在,除了“殷氏女”這三個字,什麼訊息都沒有。
承恩公催促道:“你快說說。”
“就是那位擅彈琵琶的歸娘子!太夫人做壽宴,還請她來過,您還記得吧?”
歸娘子在京城頗有名頭,一手琵琶,琴藝之絕,可與大家媲美,是伎子中一等一的。
“真是她?”承恩公將信將疑。
“爺,是真的。”寵妾靠著他,帶著酸意道,“妾絕不會認錯。您不是總誇歸娘子的桃花眼美得勾人,還說要是她的臉沒毀,肯定納進府來,金屋藏嬌。妾一眼就認出來了。妾聽到有人喚她縣主,就悄悄跟了上去。她進了福安縣主府的門。”
承恩公一拍桌子,嚷嚷道:“謝應忱知不知道什麼叫禮儀廉恥,把一個賤籍伎子封為朝廷縣主,他不嫌丟人?”
“呵呵,難怪福安縣主冊封后連門都不敢出,滿京城聽過她唱曲的人多著呢,她哪敢拋頭露面!”
一個伎子倒是要和他們這些王公貴胄平起平坐了?
豈有此理!
承恩公把八仙桌拍得啪啪響,酒水濺了一桌。
“爺。”
寵妾把酒杯湊到他嘴邊,又哄著他喝了幾杯,喝得他面紅耳赤。
寵妾嬌滴滴地說道:“哎,您想給咱們三姑娘求一個縣主傍身,太孫不答應。現在倒好,把縣主給了一個伎子,連妾都為三姑娘不值。”
“要是得了福安縣主冊封的是三姑娘,晉王府保管不會有人慢待她。”
“三姑娘也會知道您的一片苦心。”
寵妾小心地察言觀色,嬌聲道:“如今可好,三姑娘怨您,夫人也怨您。”
承恩公胸口的那團火騰騰地往上躥。
他想給念姐兒撐腰,去向謝應忱為女兒討個縣主冊封,被謝應忱給駁了,說什麼於朝廷無功。如今倒好,連一個伎子都能冊為縣主,伎子能有什麼功!謝應忱就是故意封了一個伎子來打他的臉。
承恩公越想越是這麼一回事,他驀地站起身,也不顧被撞得乓乓作響的碗碟,大聲嚷嚷地叫上小廝就要出門。
承恩公一開始是想進宮跟皇后妹妹告狀的,但是現在內廷這群閹人把他們自個兒當皇宮的主子了,想要進宮得對他們低三下四、百般討好。就算塞了銀子,能不能進得了宮門還得看這些閹人的臉色,說不讓進,哪怕他是國舅,也能攔上十天半個月。
偏偏他還不敢發火。
沈旭這煞星是一言不和就會抄家滅門的主,誰敢惹?
於是,他的馬車一拐,直到到了福安縣主府的大門前。
燈籠的燭光下,牌匾上福安縣主府幾個字清晰可見。承恩公想著寵妾的那些話,越想越生氣。
酒勁上頭,他對著硃紅色大門砰了踢了一腳。
“出來!”
京裡見過歸娘子的人不在少數,畢竟各府設宴,席間暖場,要麼是戲班子,要麼就是樂伎舞姬。歸娘子名聲大,只要她一露面,想藏也藏不住。
到時候,誰都知道謝應忱封了一個伎子當縣主!
承恩公愛犯混,打年少時就是。
謝應忱敢讓他沒臉,他也非得折了謝應忱的面子。
砰砰砰!
承恩公一連踹了好幾腳,梗著脖子嚷嚷道:“把你家縣主叫出來。”
“爺要去喝酒,缺個美人兒唱曲。”
“讓你家縣主去給爺唱個小曲兒,爺賞銀子。”
承恩公丟出來了一個錢袋子,重重地砸在了門上,又掉了下來。
線繩散開,錢袋裡的銀錠子撒了一地。
福安縣主府所在的街上住了三四戶人家,全都是朝中二三品的官員府邸,承恩公鬧的動靜不小,不多時,他們也都聽說承恩公在縣主府前發酒瘋,非要縣主出來唱曲兒。
再一打聽……
“什麼,承恩公說,福安縣主是歸娘子?”
“竟是歸娘子?”
“承恩公是怎麼知道。”
“封個伎子為縣主,太孫此舉實在不妥。”
於是,他們打算出去看看,結果,門一開,完了!
整條街都讓東廠給圍上了!
承恩公呆愣愣地站在番子們的包圍圈中,對上週圍一道道窮兇極惡的目光,傻住了。
眾人心口狂跳,正要縮回去,也已經來不及了。
番子笑眯眯地做了一個“請”的動作,他們跟著笑,笑得比哭還難看,一個個乖乖地從門後頭邁了出來。
番子端來一盆冷水朝承恩公潑了過去,風一吹,渾身涼颼颼的,他一身酒氣徹底的醒了,腦子也清楚了。
這一醒,他兩腿發軟,差點原地一屁股坐下。
為什麼會是東廠!
這一個個褐衣尖帽,他眼睛瞎了都認得出來。
他本來覺得自己鬧得再過,也該是顧大姑娘出來,顧家人兇是兇了點,倒也從不濫殺。酒氣壯人膽,他又不是沒理,最多被打一頓。
真要打了他,他往地上一躺,就說被打殘了,謝應忱要保住顧大姑娘,指不定就會鬆口給念姐兒一個縣主。
“承恩公。”
一個尖細的嗓音在耳邊炸開。
這人承恩公認得,東廠掌刑律的烏傷,烏千戶。
承恩公能屈能伸,趕緊低聲下氣道:“誤、誤會,誤會。”
他不敢惹東廠,東廠這些番子全都是沒人性的,隨便給他安一個罪名,就能弄走他半條命。
烏傷陰陽怪氣道:“什麼誤會值得國公爺大半夜的擾了福安縣主安寧?”
承恩公扯著嘴角,討好地笑道:“本公是喝、喝多了,走錯、走錯地方了。”
“哦。”烏傷板著臉道,“帶走。”
“國公爺到底是喝多了,還是圖謀不軌,審審就知道。”
審、審審?
這下子,承恩公連下半輩子的酒都醒了,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
謝應忱給一個伎子縣主關自己什麼事,自己幹嘛要強出頭?
“本公可以解釋的。”
承恩公幹笑著,冷水順著髮絲往下滴,他連回到一個時辰前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看著連連逼近的番子,承恩公兩眼一黑,差點就撅了過去,一個天籟之音恰在這時闖入耳中。
“住手!”
承恩公循聲去看,感動地快要哭出來了:“親家呀。”
晉王策馬闖了過來,剛一靠近縣主府,就被番子們攔下。
“親家,快救我。”
承恩公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唧唧的大聲唿叫。
晉王沒有硬闖,他下了馬,有些為難地皺眉道:“哎,你這是……你怎就招惹上東廠了呢。”
“親家,你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進詔獄啊。”
承恩公不知是哪兒來的勇氣,甩開了逼近的番子,衝了過去。
兩人被一左一右的隔絕在了兩邊,承恩公滿懷著期望,結果就見晉王搖了搖頭:“不是本王不幫,這對本王有什麼好處?”
什麼意思?
晉王不想再拐彎抹角,直說道:“不知親家對本王的提議,是怎麼想的。”
什麼提議?承恩公剛想問,臉色突然一僵,晉王說的提議,不就是讓自己代替女兒嫁進晉王府?!
這分明就是在趁人之危!
“絕無可能!”紅豔豔的燈籠光在他臉上留下斑駁的倒影。
“既如此,本王先走了。”晉王拉著馬繩,作勢就要離開。
“站住!”承恩公大喊大叫道,“王爺這一走,是不想與我家結親了?”
“婚書已籤,念姐兒必是要嫁進我王府。可惜國公爺無法來觀禮了,你在東廠詔獄要好生照顧自己。”
晉王篤定地看著他。
沒有把柄,就製造出把柄。
承恩公必會妥協,來為雲兒沖喜。
作者有話說:
第186章
晉王本也不想招惹上東廠,自找麻煩的,但云兒等不了了。
沈旭人不在,肯定交代過他手下人,護著他唯一的姐姐。承恩公不是愛犯混,愛耍酒瘋嘛?那就瘋到底吧。
晉王特意挑在寫了婚書後動手,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如今,承恩公只有一個選擇,答應代替他女兒,嫁來王府沖喜。
晉王不緊不慢地說道:“親家,你得想清楚了。是晉王府,還是東廠詔獄?”
烏傷不等著他們敘完舊,他一個手勢,番子立刻拿下了承恩公。
被按住手臂往後擰時,承恩公嚇得後背一股股地冒著冷汗,就跟被丟在冰天雪地裡似的,全身凍得都快成冰喳子了。
“別別,我錯了……”
番子拖著他就走,承恩公怕得不行,崩潰地叫道:“我答應,我答應還不行嗎?親家,你快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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