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45頁
涼人勇武不凡。
金吾衛等人雖也悍不畏死,說到底他們一直都在京城這安逸窩裡待著,少了幾份血性。
只幾個回合,就差點落敗。
顧以燦搭箭,一支支黑箭疾如風,總能在險而又險的時候,救他們一命。
兵刃相交,各為其主,以命相搏。
不一會兒就有濃郁的血腥瀰漫了開來,龔海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眼角腥紅,殺心大起。
是了。
這才是廝殺過後該有的樣子,他太大意了!只是,謝應忱會贏倒也罷了,他想不明白的是,謝應忱竟能兵不血刃的策反了皇帝的親衛?!
不止如此,方才他們進城時,上萬的百姓沒有一丁點異響,就連現在,他們的臉上也是熱血沸騰,恨不能拿起武器,護衛在謝應忱身旁。
謝應忱該不會是下了蠱吧!?
“龔海!”
皇帝失聲尖叫。
龔海一回頭,見他正背靠著城門,惶惶不安地左顧右盼。
龔海提劍擋開了兩個士兵,血濺四方。
他的劍身上全是血,一滴滴的滴落在地上,他一咬牙,足尖一頓奔向皇帝。長劍在他手上虎虎舞動,每一劍都是一條人命。
顧以燦持弓走了過來:“聽說龔海年輕時,也是能以一敵百,從無敗績的。”
謝應忱微微輕嘆。
顧以燦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已經盡力了。”
“否則,光是穩定朝局,死的人至少就得以萬計。”顧以燦把手臂往他肩上一靠,頭湊了過去,“為君者,都像你這樣心慈手軟?”
謝應忱斜睨了他一眼,舉起火銃。
砰!
彈丸擊出,一槍打中了龔海的胸口。
龔海還維持著提劍的動作,他彷彿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直了一息。
劍從手掌中滑落,他雙膝跪倒地上,臉朝下倒了下去,從彈孔中噴濺出來的鮮血灑了皇帝一臉。
濃郁的血腥味衝入鼻腔,皇帝驚恐高唿:“龔海!你在哪兒,龔海。”
“哇。準!厲害。”
顧以燦對他豎起了大拇指,笑呵呵地誇了一句。
不愧是兄妹,夸人的方式和夭夭一樣,一點都不走心。想到顧知灼,他眉眼柔和了下來。他相信夭夭能守住京城,可是,他怕她做起事還是會兵行險招不顧她自己的安危。
謝應忱手上的火銃是顧知灼用過的那把,改進過的火銃只有這一把,顧知灼說什麼也要讓他帶著。
砰!
又是一槍。
彈丸從皇帝的臉頰上擦過,嚇得他連滾帶爬的縮起了身。
“不!”
“父皇。”
謝璟尖叫,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奔向石階。
“殿下。”清平的拂塵攔在了他的面前,“您是子,還是民?”
謝璟聽不懂,揮開他的拂塵往下衝。他愣愣地站在最後一階漢白玉石階上,目視著眼前的一切,便知——
大局已定。
烏爾抹開臉上的血,長相兇惡的臉上滿是猙獰。
他揮起狼牙棒,用力砸向城門上。
一下一下!他用盡所有的蠻力想要破開這扇門。
斷斷續續的廝殺聲和破門的動靜讓城外計程車兵們也亂了分寸。
“張指揮使,撞木來了。”
“反賊擄了皇上,所有人聽命,砸開這扇城門。”
“救駕!”
是!士兵們高聲應諾,一隊士兵分成兩列抱住了撞木,用木頭重重地朝著城門撞了上去。
轟!
只一下,門栓上的裂隙又寬了,它隨時都會斷開,右側那半扇門更是傾斜出了一個危險的角度。
“再撞!”
一個帶著驚唿聲突然響起:“張指揮使,您快看。”
“城樓上!”
什麼?張想抬頭,雙目驟然睜大,脫口而出:“皇上!”
皇帝被押著靠著牆垛,面色灰白如紙,他的臉頰還在流血,半張臉血肉模煳。
“快放了皇上!”
“謀逆是要誅九族的!”
謝應忱笑了:“誅孤九族?”
張想張了張嘴,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打了個手勢,身後計程車兵們彎弓搭箭,指向了謝應忱。
顧以燦揪著皇帝后脖頸的衣襟,把他拖到了謝應忱的身前擋著,又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指上沾到的塵土。
張想:“……”
卑鄙!
禮親王手持遺旨,娓娓道來。
一開始士兵們的注意力都還在皇帝的安危上,可隨著聖旨往下念,他們的眼底心底全都被難以置信所佔據。
皇帝聽得寒徹骨髓,他撕心裂肺地高喊著:“這是假的!假的!”
“這是真的。”
晉王向底下的將士們重複了一遍當年的種種,在皇帝的嘶喊聲中,晉王最後道:“皇上……不,應該喊您王爺了,是您親手勒死了太子,又用太孫的性命逼得太子妃撞牆自戕。”
晉王面向著皇帝:“您讓太孫的太傅,身邊伺候的內侍,太子妃的母家親眷……每一個太孫身邊的人都不停地和太孫說,他應該陪著父母自戕,否則先帝不會消氣,會叫太子和太子妃挫骨揚灰。”
“太孫心志堅定不受蠱惑,您就讓人給他下了毒。”
“勒死太子的繩索,毒害太孫的毒藥殘留,還有,當年伺候在太孫身邊的內侍。我都有。”
在那間小莊子裡,他藏了太多太多的秘密。
原來只是用作防備皇帝鳥盡弓藏,他怎麼都沒有想到,竟然會用在這樣的場合。
他每說一句話,皇帝就白了一分。
皇帝想要撲過去掐住他的脖子讓他不要再說了,又一動也動不了。
“謝律!朕是皇帝,你怎麼能背叛朕!你們是朕的臣子,非要向著謝應忱……謝律,朕待你不薄。朕待你們不薄。”
“你們為什麼要背棄朕。”
他模樣癲狂,晉王嘆了一聲:“我後悔了。”
果然,妄動天命,非要去爭奪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是會有報應的。
他屠了滿城的人。
他受到了報應的。
皇帝叫囂著,詛罵所有的人。
晉王自嘲地笑了笑,扯開綁在手上的棉布,血如流水一樣,滴落在城樓的磚石上。
在謝嶸還未登基時,他們也曾把酒言歡,高談闊論。
他們也曾是最好的朋友。
是兄弟。
他走到皇帝跟前,許是感覺到了他的氣息,皇帝撲過去想要咬住他的脖子。
“謝律,你背叛了朕,你不得好死!”
晉王輕輕道:“阿嶸,妄動天命,你也會和我一樣遭天譴的。”
他說完,又放開聲音高喊:“我今日所言,句句屬實!”
“蒼天為鑑!”
晉王衝向牆垛,一躍而下。
“晉王!”
衛國公驚叫著衝了過去,伸出手想要拉他,已經晚了一步,指尖僅僅只碰到了他的衣裳。
晉王從城樓墜下,他迎著陽光,仿若看到了當年那個皎若明月的少年郎,仰著頭期待地問道:“……我們城裡有馬匪,他們殺了好多人。您能去為我們剿匪嗎?求您了!”
咚!
晉王頭朝下摔在了地上,扭曲的手腳一抽一抽的,他艱難地動了一下嘴唇:“好……”
再沒有了動靜。
他的身下血流滿地,鮮血向著四周暈染了開來。
士兵們都驚傻了,呆立著半晌回不過神。
“晉王……”
禮親王長長地嘆息,有些可惜。
周圍靜了一瞬,誰也沒有想到,晉王在這個時刻會如此的決絕。
“什麼聲音。”
皇帝茫然地側著頭:“謝律呢,龔海呢!你們人呢!”
“朕、朕……別把朕一個人丟在這裡。人呢,人呢!?”
沒有人回應他。
“謝嶸。”
謝應忱淡淡啟唇,直唿其名。
皇帝的耳朵動了動,順著聲音的方向,雙目空洞呆滯。
“謝嶸謀害先帝、戕殺太子和太子妃,其罪天理難容。”
“遵先帝遺命,褫奪謝嶸封號,由三司會審定罪。”
“謝嶸。”
謝應忱面向著謝嶸,一字一頓道:“從今以後,你不再是大啟的皇帝。”
謝嶸高唿出聲:“謝應忱,你不能!”聲音中帶著的是恐慌和難以置信。
“我能。”謝應忱的目光掃向所有人,“我是先帝選定的,大啟君王。”
“孤受命於天!”
遠處亮起耀眼的白,天際隆隆作響,似九天之上天鼓轟鳴,金色的光暈在雲中遊走,恍若巨龍抬首,撕開混沌。
清平廣袖一振,拂塵無風而動,捲起了周圍的符籙黃紙,香爐中的青煙直衝藍天。
“天命已定!”
作者有話說:
第207章
清平目露歡喜。
小師妹這一路走到今日有多難,他是看在心裡的,也心疼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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