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47頁
夭夭不會有事。不會!謝應忱收回目光:“把承恩公帶來,再帶個涼人來。”
嗖!
穿雲箭裹挾著凌厲的破空聲,撕破了雲層,綻開萬丈赤光,鮮豔的仿若晚霞點燃了天際。
霞光匆匆不散,把整片雲層都染紅了。
顧知灼仰頭看去,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鮮血隨著指尖的動作濺灑,在紅色的戎裝上留下了略深的斑駁痕跡。
紅色意味著,一切順利。
公子他們一切順利!
她想著方才天際出現的異變,嘴角的笑更深了,露出了淺淺的梨渦。
咦?
顧知灼的瞳孔驟然一縮,紅霞還未散開,又一抹藍光緊隨而來,包裹了雲彩。
紅是順利。
藍是變故。
先紅後藍……顧知灼摩挲了一下指尖,目光久久不離。
“大姑娘,他們跑了。”
跑了?!顧知灼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來。
都到這個份上了,他們要撤退了?
“我去看看!”
她踩著梯子,三兩下躍上牆頭,一覽無餘。
涼人在用火油燒了大門後,顧知灼便帶著人先是退到了影壁,藉著影壁的地勢殺了一波,又折回到了外儀門。
僵持到現在。
前頭被破壞的不成樣,到處都是燒焦的痕跡,鮮血滿地。
絡腮鬍子跑得罵罵咧咧,滿臉的不甘心,還是沒有再戀戰。
他確實不甘心,又氣又恨,誰能想到,鎮北王府竟會是這麼一塊難啃的骨頭,他們花了好大的力氣,才破了王府的大門,結果又被擋住了。這中原人的家裡怎麼這麼多門?
顧家的女人還這麼彪悍!
“百夫長。”
跟在他後頭涼人心有不甘,屢屢回頭道:“真的要走嗎。咱們快要打進去了。”
“大王子的命令,你敢不聽?”
嗖!
又是熟悉的破空聲,絡腮鬍子狂罵了一句。
他帶了一千人,本以為可以隨隨便便立下大功,結果,至少死了三四成,重傷了上百人,有一半是死傷在了這把稀奇古怪的利器上。
連他都中了一箭,鐵矢拔出來的時候,撕開血肉,手當場就廢了。
現在一聽到這尖嘯聲,他本能地撲倒在地。
鐵矢從他頭頂擦過,那個方才還在和他說話的涼人已經倒在了地上,一箭斃命。
周圍的涼人趕緊架起盾牌,絡腮鬍子扭頭最後又看了一眼顧知灼,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扭曲,他低吼:“走!”
在盾牌的掩護下,他們的身影迅速後退。
可惜了。顧知灼放下連弩,從牆頭跳了下去。
顧以炔忙不迭問道:“大姐姐,咱們要不要追?”
“窮寇莫追。”
他們的人手只夠防守。
顧知灼思忖道:“微微,你先去稟報一下你娘和三嬸母。”
打死打生了這麼久,內宅肯定也聽到動靜了,先安撫一下。
“喵嗚。”
顧知微正要走,又歡快地叫道:“貓。大姐姐,貓來了!”
狸花貓靈活地幾個縱身,從青石板路跑了過來,躍到了顧知灼的懷裡,尾巴瘋狂甩動。
“咪嗚~”
“你怎麼來了。”
“咪!”
“他們離了府沒?”顧知灼向站在牆上的老單問道。
“已經拐出了影壁。屬下下去瞧瞧。”
“喵嗚,喵嗚!”
沈貓盯著老單的,興奮地想要跟著一起去,顧知灼按下了它不安份的爪子:“好。”
老單從牆頭躍下。
顧知灼思量片刻,沈貓激動成這樣,不太對勁……不是人要倒黴,就是有倒黴事要來。她盯著沈貓快要甩出風的尾巴,摸出羅盤。
從幾天前起,卦象在她的眼中就蒙上了一層血色,她無法感知世間命線變化。師父說是因為天命之爭已起,天機混沌,未來的命線全亂了。
“現在,天命已定,幹坤明朗。應該可以一窺天機了吧?”
她期待地喃喃自語。
不確定。
反正試試又不會死。
顧知灼拍拍貓的腦袋,示意它安靜地趴在自己肩上。她撥弄著羅盤,斂目凝神。羅盤上的磁針發出輕微的嗡鳴。
沈貓伸出爪爪拍了拍。
指標驀地停下,卦象漸顯。
顧知灼呢喃有詞:“火象大凶,恐有烈焰之劫……”
她的目光投向掛在垂花門上的兩盞燈籠,燈籠下頭垂下的流蘇正隨風而動。
“京城今日是偏北風。”
顧知灼掐指再算,北方離宮火煞匯聚,要是沒算錯的話,會禍及千里。
老單從外頭回來了,說道:“大姑娘,涼人確實都已經走了。”
“鳴哨。”
是!老單從懷裡取出了一隻造型古怪的骨哨,放在嘴邊吹響,一長三短再兩長兩短的哨聲尖利的迴盪開來,久久不散。
老單一連重複了三次。
京城中,如今有一千的千機營士兵潛伏。
這哨聲,意味著……
收網!
哨聲自然不可能傳遍京城,但斥候就藏身在鎮北王府附近的巷子裡,他會在聽到哨聲後,用千機營特有的暗號把命令傳達出去。
“微微,炔炔,你們留在府裡收拾殘局,府中上下就交給你們了。若是涼人再來,必要時可放棄外院,但務必守住內院。”
“是!”
兩個半大的孩子齊齊應命。
顧以炔又問:“大姐姐,你去哪兒。”
“卦象顯示,火劫將至,有烈焰焚城之兆。”
顧知灼斷然道:“涼人會在京城縱火。”
作者有話說:
第208章
“大姐姐,小心。”
“好。”
顧知灼揉揉兩人的柔軟的發頂,笑道:“你們乖。”
她帶上晴眉,又從馬廄裡牽出了玉獅子,直接出了門。
鎮北王府門前一片狼藉,焦黑的斷木橫七豎八的散亂在地。王府的牌匾高懸,沒有損毀,只是熠熠生輝的金字被黑煙燻得暗淡無光。
羅盤的卦象顯示火劫在北,涼人應該是打算借北風,把火勢推到極致。
風助火勢,一旦燃起,便是燎原之勢。
哎。
京城太大了,光知道一個“北方”顯然是不夠的。
“沈貓。”
“咪?”
顧知灼托起沈貓的兩隻前爪,讓它毛絨絨的小腦袋面向自己,笑眯眯地問道:“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呀?”
她的尾音拖得長長的,軟軟糯糯,就像是在哄騙天真無邪的乖小孩。
“喵嗚。”
它懵懂地看著她,貓眼滾圓。
沈貓抖了抖耳朵,小腦袋左看看右看看,隨後身體一歪,作勢往左邊撲,尾巴尖輕輕地翹了翹。意思是,貓去那裡!
喵!快。
“不可以!”
顧知灼冷血無情地拒絕了它。——那個方向是賣油炸香酥小白條的。
“接著想。”
沈貓的耳朵耷拉著,鬍鬚往下垂。
經過小巷時,顧知灼的目光在一處斷牆停留了一瞬,斷牆上斑駁的血跡還沒有乾透,一支鐵矢掉落在地上,箭頭暗紅。
顧知灼利落地把韁繩在手上纏繞了幾圈,輕喊了一聲“駕”,玉獅子聞聲而動,四蹄發力,塵土飛揚間,密集的馬蹄聲有如鼓點。
風從她的耳畔唿嘯而過,顧知灼的右手穩穩地託著羅盤,指尖能夠清晰的感覺到磁針的細微顫動。
京城的大街小巷有些空蕩蕩的。
在涼人圍了鎮北王府後不久,太后便下了懿旨,命人關了城門,甚至還調動了佈防的禁軍守在城門前。
京城緊張的氛圍有若繃緊了的琴絃,百姓們不知發生了什麼,大多閉門不出。
顧知灼策馬奔到極致,也不用擔心會撞傷人。
不出半個時辰就到了北城。
馬速漸緩,她懷中的沈貓突然動了動,它抬起了毛絨絨的爪爪,啪的一下,按在了羅盤上。
顧知灼立馬勒住馬繩。
羅盤的指標驟然停住,穩穩地指向右邊的岔道。
“喵嗚。”
狸花貓蹭了蹭她的下巴,金色的瞳孔縮成了一條細長的豎線。
顧知灼低頭問它:“往這走?”
“喵嗚。”
“好嘞。”
“晴眉,往這兒走。”
顧知灼聽貓的話,她手腕一抖,輕扯韁繩,玉獅子衝進了右邊岔道。
馬蹄聲急促如雨,顧知灼託著羅盤重新起卦,她低眉垂目,口中唸唸有詞。
京城素有“南貧北賤”之說,北城街巷狹窄,三教九流魚龍混雜,是京城人口最多,最混亂的城區,顧知灼不得不放慢了馬速。
到了北城,沈貓和羅盤輪翻指引著她繼續往北,沒多久就到了北城的邊緣地帶。這裡就像是另一個地界,矮破的房屋密密麻麻,一間連著一間,全都是用稻草木頭隨隨便便蓋起來的。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