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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你與皇帝是怎麼商議的。四年後……我兄長與涼王也是怎麼商議。”

多稜緊眯雙眼,死死地盯著她。

四年前,顧韜韜經常因為後方斷了補給和糧草,不得不停下攻伐,多稜當時就看出來,大啟皇帝忌他厭他。

多稜修書一封,信中提出,大啟只要把顧韜韜的命給大涼,大涼就退兵簽下和書。

大啟皇帝竟然真的應了,親手摺了大啟的羽翼。

顧知灼毫不示弱的與他目光對視,一字一句打破了他心中的幻想:“涼王也把大王子你的命,送給了大啟!換大啟五年不撕和書。”

多稜:“……”

他拳頭驟然攥緊。

顧知灼語氣中帶著一種蠱惑,再接再勵道:“對了,以你們涼國的傳統,你死了,繼承你妻妾兒女的會是涼王,還是涼王的二王子?”

二王子是涼王的親生子。

她聽公子說過,涼王想把王位傳給這個親兒子,偏偏第一繼承人是多稜。

多稜的王子妃是從別的部落搶來的,有草原第一美人之稱,當年多稜和二王子為了誰能得到她,打得不可開交,多稜最終仗著母族的勢力勝了一籌。

兄終弟及,他要是死了,妻妾兒女都會讓二王子繼承過去,包括這位心尖尖上的美人。

顧知灼鳳眼輕挑:“你在這兒與大啟撕破了臉,人手盡亡,身死他國。結果是讓涼王和你那二王子弟弟佔了便宜。他們一個除了你這心腹大患,另一個得了你的愛妻美妾。”

“你呀,真是慷慨大方。”

多稜怒火衝頭,下意識地衝前兩步,想要掐住她的脖子,撕了她。

腳步又勐地止住了,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淺淺一笑,沒有絲毫畏懼,甚至帶著一絲挑釁。

多稜慢慢放下了手,擊了兩下手掌,氣極反笑:“顧大姑娘,果真是……”

“好手段。”

作者有話說:

第209章

“咪嗚~”

貓期待地翹著鬍鬚。

多稜虎目微眯,碩壯的雙臂肌肉緊繃。

若顧知灼說的是真的,那自己現在所做的一切,豈不是在自掘墳墓?

“多謝誇獎。”顧知灼伸出手,理所當然地說道,“火折給我。”

他的唿吸漸漸沉重,想從她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天人交戰了許久,最後試探地問道:“你能做主讓我們走?”

“一天。”

顧知灼舉起一根手指搖了搖,淡聲道:“我給你們一天的時間,明日的這個時候,我帶兵從京城出發,你能跑多遠,能不能藏得住,是不是可以活著回到涼國。我們……各憑本事!”

還真把他們當羊羔了?!多稜的手下赤紅著臉,罵罵咧咧的話脫口而出。

多稜簡直要氣笑了:“一天?”

“一天。”

顧知灼的笑容漸淡,重複了一遍。

她停頓了片刻,目光凌厲地注視著他,說道:“殺父之仇,大王子莫非以為能就此作罷?”

多稜哼哼著,冷聲道:“兩國交戰……”

“兩國交戰,各憑手段,我認了。”她嗓音漸冷,“但並不代表,能化為友。”

多稜與她目光相交,譏誚道:“呵,以為老子會答應。”

“你答應,就還有機會活著回去,說不定能殺涼王一個措手不及,取而代之。”顧知灼抱著貓向他去,軍靴踩進泥濘的地面,留了幾個淺淺的鞋印,“你要是不應,今天就會是你的死期。”

“哎,你說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顧知灼漫不經心地笑,“自家王位都還不沒拿到手,反倒管起別人家的閒事來了。白白送命。”

多稜:“死期?哈哈哈哈,顧大姑娘也太自大了。”

顧知灼駐足,與他只有十步之遙,似笑非笑道:“你信嗎?”

劍拔弩張,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失控。

多稜當然不信,但見她神情坦蕩,似是勝券在握,又不免有一絲不確定。

“別聽她的!”

一個尖細的叫喊聲從馬車的方向傳來,馬車的簾子微微晃動。

顧知灼向晴眉使了個眼色,晴眉快步上前,嘩的一下拉開了車簾,露出季南珂那張慘白無光的小臉。

她看起來虛弱不堪,受傷的肩膀用布條草草地包紮著,上頭鮮血淋漓。

在車簾撩開的同時,那雙怨毒的目光朝著顧知灼投了過來,腥紅的眼尾帶濃烈的恨意,恨不能把顧知灼碎屍萬段,再狠狠地撕咬進腹中。

見她在這裡,顧知灼先是有些意外,想想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謝璟輸了。

再留在京城,季南珂不是死,就是陪著謝璟圈禁,再無翻身的可能。

她不會甘心的。

果然給她自己找了條出路。

也難怪她會和涼人一塊兒出現在鎮北王府門前。

“你別信她的。”

多稜眉頭緊鎖,沒有理她。

反正都讓顧知灼看到了,季南珂索性也就不再藏了。她咬緊牙關,強忍著傷口的痛,跌跌撞撞地從馬車上滾了下來,腳步虛浮地走到多稜身旁。

她壓抑著怒火質問道:“大王子,你答應過我的!”

多稜冷漠地甩開了她,不屑道:“我只答應帶你去大涼。至於別的……你最好認清自己的身份。我不會像謝璟一樣,在你面前當條狗。”

季南珂威脅道:“你不想要圖紙了?”

多稜回首去看她,就像一隻草原中的狼在盯著自己的獵物,眸光兇惡。季南珂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下一刻,多稜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力道極大,手背青筋爆起,季南珂頓感一陣劇痛,窒息感如潮水感湧來。她張大著嘴,拼命想要汲取一絲空氣,雙手死命去拉多稜的手腕,試圖掰開他的鉗制。

“我錯了。”她眼淚飆了出來,艱難道,“我錯了……”

多稜把她甩在地上,只用眼角瞥了一眼,確認她沒死,就不再理會。

季南珂雙臂撐地,大口喘息,從下巴到脖頸一片通紅,火辣辣的痛疼蔓延了開來,還沒有癒合的傷口再次崩裂,血順從手臂流淌下來。

季南珂的眼中滿是怨毒:

為什麼?

為什麼所有人都對顧知灼這麼好?

為什麼她非要和自己爭。

自己已經把一切都讓給她了,為什麼她連自己這最後的容身地也要奪走?!

季南珂死死地盯著那個被人拿在手裡的火摺子。火焰燃燒著,躍動著,倒映在她的瞳孔中。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摳進泥土,指尖發白。

多稜思量再三,同意了:“好。我答應。”

這把火點燃,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他們能趁亂逃脫,但是,大啟吃了如此大虧,無疑會和他徹底結下死仇,既然王上如今恨不得他死,他就不能再和大啟不死不休了。

而眼下,顧知灼哪怕只是給他一天,也夠了。

多凌再次試探道:“顧大姑娘會信守承諾吧?”

“當然。”顧知灼笑意更深,“大王子,一天後,我若是追上了你,我們憑手下的功夫見真章。若是追不上,你活著回了王城,和涼王拼個你死我活,對我們大啟也只有好處。咱們來日戰場上再見,也未嘗不可。”

她按住蠢蠢欲動的貓頭,挑眉反問道:“大王子,你說呢?”

多稜的戒備又淡去了幾分。

她這麼直白陳述利益,倒是比任何保證,都要可信。

多稜抬手與她擊掌,輕脆的聲響在空氣中迴盪。

雙方各為其國,多稜的目中還是難掩一絲欣賞,作為草原勇士,對敵人的一種欣賞:“這趟大啟,我算是沒白來。”

多稜衝季南珂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顧知灼意會:“大王子帶走就是。”

季南珂的生死,在她心中,連一個交易條件都算不上。

多稜打了個手勢,示意手下人熄滅火摺子。

“咪?”

沈貓的耳朵豎了起來,金色貓眼瞪的圓圓的。

季南珂趴伏著,眼中的仇恨如潮水湧動,幾乎要把她淹沒。她直勾勾地盯著火摺子,嘴角慢慢往上揚,無聲地呢喃:“我不好過,你誰也別想好過。”

突然,她像是一頭受傷的母獸勐撲了出去,身體用力撞在那個拿著火摺子的涼人身上。涼人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個踉蹌,火摺子脫手而出,飛了出去。

除了他們如今所站的這一小塊地,到處都潑滿了火油,是季南珂親眼看著潑灑上去的。

無論火摺子到哪裡,火必起!

火焰在空中搖曳,倒映著季南珂臉上的癲狂和扭曲,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顧知灼,剛剛為什麼沒燒死你!”

“為什麼沒殺了你!”

“為什麼這樣你都不死!”

顧知灼幾步上前,抬腿踹向季南珂的小腹。

季南珂悶哼一聲,吃痛地摔了出去,後背重重撞上了衚衕口堆放著的爛木,撞擊的力道讓那些爛木搖晃了幾下,轟隆一聲倒了下來,把季南珂壓在了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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