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50頁
好巧不巧的,火摺子掉在了這堆爛木上。
火油大多潑灑在衚衕口的周圍,屋角牆角,堆滿稻草的屋頂,到處都是,這堆爛木的表面也濺灑到了一些,火摺子摔下去的時候,火焰舔舐著木頭上的火油,嘩的一下燒了起來,噼裡啪啦火光大盛。
晴眉驚唿出聲:“大姑娘,火……火!咦?”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口唇半張。
“這?”
“報應唄。”
顧知灼的唇邊浮起一抹愉悅的笑,理所當然地說道。
那堆爛木壓在了季南珂的身上,有她當作緩衝,火摺子沒有碰到地上的火油,僅僅只燃燒到了這堆木頭。
火苗在季南珂的側臉肆虐,灼燒著她的皮膚,半張臉幾乎被火光吞噬,劇烈的疼痛讓季南珂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木頭燃燒的噼裡啪啦,她本能的拼命掙扎,爛木上的火摺子搖搖晃晃。
“喂。”顧知灼提醒了一句,“再不救,就要燒死了,你們的圖紙還要不要了?”
她想的是,季南珂再亂動,萬一火摺子掉下去,燒到地上的火油大家都得完蛋,自己豈不是要白忙一場?
多稜:!
“你想問我怎麼知道?”顧知灼用拇指指著自己,笑眯眯地說道,“大啟人人都知,我是神運算元。”
多稜壓根不信,示意手下救人。
顧知灼摸著貓頭,免得它太高興往火裡蹦,漫不經心道:“她是不是告訴你,她有連弩的圖紙,還懂得改進火銃,條件是,你帶她去涼國,保證她在涼國能享受到貴族該有的一切。”
她笑得嬌美,仿若一朵盛開的花,但落在多稜眼中,花上帶著毒刺,冷不丁就能扎人一下。
“對吧,大王子?”
多稜不置可否。
這態度也代表了顧知灼說的沒錯。
那天宮宴後,多稜對火銃上了心,後來是這個謝璟的侍妾主動找上了他,給了他半張圖紙,說這是可以一發十箭的連弩。
她提出要求,若是皇帝贏了,她把後半張圖紙給他,當作什麼也沒有發生。
若是皇帝敗了,他帶她去大涼,她也會把後半張圖紙給他,除此以外,還有一張火銃圖紙。她還說,鎮北王府手中的連弩和火銃都是他們偷了她的圖紙後做出來的。
火銃的威力著實讓多稜心動。
多梭當時順口說了火油的事,意思是告訴她,皇帝絕對會贏。
贏了他也要火銃,作為條件,他可以多應她一件事。
輸了,他就帶她一起走,等到大涼後,她把圖紙給他,他供她下半輩子榮華富貴。
季南珂同意了。
嘩啦!
一桶冷水潑到了季南珂的身上。
涼人拍響衚衕裡的住家,發現了竟是走水,不少人趕緊從各自家中奔了出來,爭相提水過來滅火。
有季南珂墊在下頭,只零星的火星時不時地濺灑在地上,在火油的助燃下躥起了一束束細小的火苗,又被冷水給澆滅了。
待到涼人把她從焦黑的爛木堆里拉了出來時,她的衣裙燒得破爛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膚佈滿了灼燒的痕跡。
她雙手緊緊捂住被火焰灼傷的臉,從指縫中,她看到顧知灼正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
季南珂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的,有的只是顫抖和絕望,她從喉嚨裡擠出煙燻後沙啞的聲音:“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顧知灼:“……”
她自個兒不安好心,不顧京城百姓的安危才會落得如此下場,倒是又成了別人的過錯?
顧知灼用足尖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季南珂被迫與她對視,唿吸急促而又虛弱。她眼角滲下的淚水浸透了臉上的紅腫焦痕,半張臉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泡,焦黑潰爛,十有八九要毀容。
“呵。”
顧知灼的輕笑聲在空氣中迴盪。
她放下腳,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頰,季南珂傷口的位置與她曾經毀容的傷一模一樣。
師父說過,季南珂是天命福女,天道寵兒,天道會把這世上最好的一切全都送給她。
所以,她會擁有世間最好的氣運,遇事呈祥。
而一切的災厄,都會有人為她擋下。
重生至今,顧知灼已經很久沒有去回憶上一世毀容後的痛苦。但她依然清晰的記得,最初是因為在玩投壺時,有位姑娘不小心失了手,壺箭飛向了季南珂。後來也不知怎麼的,偏偏有一陣風吹過,壺箭微微偏移,撞向了在季南珂旁邊的她。
再後來,才有了謝璟的趁機下毒。
她的容貌盡毀。
嚴格來說,顧知灼也算是給季南珂擋了一次災。
師父說:灼兒,重定天命後,福女就不再會是天道寵兒,天道曾恩賜給她的一切也會盡數收回。
“原來如此。”
顧知灼懂了,師父說的盡數收回,原來是這個意思——這些年來,季南珂用福運得到過的一切,都會以最殘忍的方式反噬給她。
擋災!
方才火摺子掉下來,但凡落在火油上,勢必會如卦象所示,迎風而起,累及萬人。絕不是幾桶冷水能澆滅的了。
所以,季南珂擋下了災厄,火摺子掉到爛木堆上,只燒了她的臉。
如顧知灼從前一樣,她毀了容。
接下來呢……
顧知灼的嘴角彎起了一個饒有興致的弧度,她有點捨不得她死得太快了。
季南珂的雙臂讓人架著,傷口在不停地流血,她的身體顫抖著,臉上灼燒感像是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切割著她,有如凌遲。
好痛!
她不會是毀容了吧?!
她的臉扭曲著,焦黑紅腫的皮膚顯得格外猙獰,有如從地府中爬上來的惡鬼。
為什麼會這樣……她是福女!理該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她的好運為什麼沒了?為什麼!!
作者有話說:
第210章
多稜嫌惡地皺了下眉。
這姓季原本還算是個美人,嬌嬌軟軟的,和大涼美人截然不同,偶爾嚐個新鮮倒也無妨,帶回去也不算虧,現在嘛……罷了罷了,就當是為了火銃,反正養個女人也花費不了多少。
“丟上馬車,我們走。”
那堆爛木已經燒得差不多了,清水和火油混雜在一起,再加上滾滾濃煙,著實不太好聞。
衚衕的百姓一邊罵著倒黴,一邊提著破桶回去。
涼人聽命地架著季南珂去馬車,忽而有一個婦人警覺地問道,“你們是誰?我沒見你們!”
這句話,讓其他人也紛紛駐足扭頭。
“啊!那不是張家老大嗎,他怎麼了……”婦人看到了趴在那裡的屍體,跑過去拍了拍,又驚恐地大叫道,“啊啊,死了、死了!吳地家的,那個是不是你小叔子……”
這一叫,其他人也撲了過去,喧鬧聲響徹了衚衕。
“殺人了,殺人啦!”
多稜警惕道:“顧大姑娘,你該不會要反悔吧。”
顧知灼搖了搖頭:“我答應的事,絕不反悔。更何況……放火的又豈只大王子你一個人。火油怕是已經灑了北城各處。只等著這邊火勢一起,或者大王子你一聲令下。”
“站住,是不是你們乾的!”
有人衝了過來,剛想要質問,就見到涼人腰上的佩刀,頓時嚇白了臉,下意識地往後退,顫聲喊道:“強、強盜!”
“殺人放火……快!快去報官,快。”
衚衕裡瞬間亂作一團。
多稜連眼皮都沒掀一下,他身邊那個身形魁梧的男人冷笑著拔出刀,刀身上還有未乾涸的血液,揮刀就朝那婦人的後背砍去。
衚衕裡的百姓嚇得大聲尖叫,四處奔逃,鳥雀亂飛。
顧知灼舉起連弩,帶著寒芒的箭尖對準了男人的頭顱。她的手指按在扳機上,大有他敢動手傷人,就讓他腦袋開花的架式。
殺機畢露。
致命的危險讓男人的動作驟然一頓,手中的刀鋒懸在了半空中,不敢往前半分。
多稜微微側目低喝道:“赫然,過來。”
名叫赫蘭的男人罵罵咧咧地放下了刀,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那就請顧大姑娘送我們一程。”多稜道,“等離開京城,我自然會讓他們出城會合。”
“他們”指是尚在京中的涼人們。
顧知灼爽快地答應了。
顧知灼招手把玉獅子叫過來,翻身上馬,對著晴眉道:“我去送送大王子,你留下來收拾一下。”
“大姑娘!”
晴眉哪裡肯讓她跟著多稜走。
“放心。”顧知灼瞥向多稜,淡聲道,“說好了一天的,大王子應該不會想要提前死。”
顧知灼率先策馬向前。
晴眉強行剋制著自己跟上去的衝動,留下來善後。
多稜還防著她耍詭計,結果,顧知灼不緊不慢地跟著他們,一直把他們送到了北城的城門口。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