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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慢轉動著內盤,晴眉忍不住在心裡默默數著數,一直數到了三百五十九,晃動不已的磁針驀地停了下來。

“東南?”

顧知灼喃喃自語。

靖安伯府不在東南方,發現阿蠻屍身的村子和那條河也不在東南。

晴眉歪了歪頭,盯著羅盤看,唯一肯定的是,這磁針指的絕不是東南方。

姑娘看得多半還是羅盤上這些像鬼畫符一樣的東西!

顧知灼把羅盤一揣,直奔馬廄,牽上玉獅子就走。

阿蠻與她的血脈太近,她也不確定這一卦是不是準確,或者先去靖安伯府看一眼,要是阿蠻還在,一切就好辦了。

正想著,角門開了,一輛有著鎮國公府徽印的黑漆馬車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進了門。

顧知灼心念一動,上前喚道:“是祖母和姑母回來了嗎?”

馬車的簾子掀開,露出了顧繚繚英氣的面龐,她問道:“灼姐兒,你是剛回來,還是正要出門?”她的臉色不太好,有點強顏歡笑。

顧知灼長話短說:“靖安伯夫人把阿蠻帶走了。”

顧繚繚的表情僵住了,急急道:“你說什麼?”

皇后宣召她進宮,為的是靖安伯夫人去告了狀,本來只宣她一人,母親不放心就與她一同去了。因著母親也在,皇后沒有太過苛責,只說了她一個出嫁女要本份,不該一直住在孃家,夫家還有公婆需要孝順,有子嗣即將出生,她生為嫡妻元配,不該拈酸吃醋云云。

聽了這麼一大堆的廢話回來,結果,現在告訴她阿蠻被靖安伯夫人帶走了?

不是!誰讓秦家人進門的!?她明明吩咐過的。

顧知灼簡單地把事情一說,不等她再問,就危言聳聽道:“我在太清觀給阿蠻求了一卦,觀主親自解的卦,是大凶,觀主說有生死之劫,我怕秦家帶走阿蠻會出事。”

顧太夫人聞言探身出來,驚駭道:“你說的是真的?!”比起初來乍到的清平真人,像太夫人這種上年紀的大多更信觀主。

“千真萬確。”

顧太夫人嚇住了。

太夫人本來還在想,靖安伯夫人好歹是親祖母,私自跑來他們家帶走阿蠻確是不知禮數,可也不至於這麼著急,尤其皇后剛為了阿繚久住孃家的事訓了她一頓。太夫人原本還想的,靖安伯夫人帶了阿蠻回去,那就讓她帶走一天,明天再去接回來,也算是給了皇后娘娘一個交代。

而現在,她恨不得現在去靖安伯府把阿蠻搶回來。

“祖母,您現在就和姑母一起去靖安伯府。”

“對!”

事涉女兒和外孫女,太夫人的腦子還是挺靈光的。

阿繚是秦家的世子夫人,是靖安伯夫人的兒媳婦,孝道為先,若是靖安伯夫人拿捏著這一點不讓她見阿蠻,一時半會兒的,也真沒辦法。但是自己去就不一樣了。

太夫人連聲吩咐:“快,快調頭。”

顧繚繚腦子裡嗡嗡的,亂得很,也急得很。

於是,馬車這才剛進角門,又直接調頭出去了。

“晴眉,你跟去。”顧知灼囑咐道,“無論阿蠻在不在靖安伯府,都立刻來告訴我。”

“你往東南來找我。”

她認真地看著晴眉道:“你能找著的吧。”

自打跟了顧知灼後,她第一次用這樣嚴肅的態度來吩咐一件事。

晴眉立刻意識到,姑娘是知道,被主子安排過來的絕不是自己一個人。自己在明,其實暗裡還有人。所以,她信自己能找著她。

“是。”晴眉應下了,“奴婢先去了。”

晴眉說完,拉了一把韁繩,追著馬車去了。

顧知灼把羅盤拿在手上,出門直奔東南方。

京城的城池四四方方,古來就有“東富西貴,南貧北賤”的說法,京城的東面多是富貴人家,也是整個京中最繁華的地段,來來往往的車水馬龍,隔幾步就是酒樓花街,熙熙攘攘。

顧知灼一路策馬,每到一個岔路口,就拿出羅盤看看。

直到章臺大街附近,天池的磁針終於又晃動了起來,顧知灼低頭掐算,下一刻,她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一個戲園子。

“姑娘。”

晴眉在這時趕到了,顧知灼回首看去,晴眉勒住馬繩,飛快地說道:“姑娘,靖安伯夫人說,表姑娘丟了。”

她的語氣滿含怒火。

晴眉跟著去了靖安伯府,靖安伯夫人先是說阿蠻睡下了,不讓見。顧太夫人非要硬闖,她就不情不願地說了一句:走丟了。然後滿口的抱怨,說阿蠻不聽話,在路上鬧脾氣,非要去看雜耍,她就帶著阿蠻去看雜耍,結果一下馬車阿蠻就自個兒跑掉了,他們還找了好久云云。

別說是大姑奶奶當場翻了臉,連她都想摸鞭子。

阿蠻連話都不會說,還能吵著看雜耍?睜眼說瞎話到這個地步,也不怕被雷噼!

阿蠻活潑不怕生,晴眉總悄悄把她舉得高高地看鳥,這些日子來她們倆玩得可好了。

在太清觀時聽到姓景的說了這麼一通,她其實是不太信的,又不是鄉野民間,堂堂一個伯府,哪怕再落魄,也不至於養不起一個女娃娃,非要弄死。可是,姑娘當時的樣子,驚恐憎恨悲傷,就像是非常肯定秦家會這樣做一樣。

而一回來,靖安伯夫人竟真就把阿蠻“弄丟了”!

顧知灼只道:“你跟著。”

晴眉看了一眼她去的方向,心臟陡然抽了一下。

她快步追上顧知灼,還沒來得及攔住她,就見顧知灼把韁繩丟給了迎出來的小二,抬頭去看戲園子的招牌。

這戲園子名喚香戲樓,是京城最大的兩個戲園子之一,它有上下兩層,二層全是包廂。

正對大街的那個包廂窗戶半開,窗臺上有一隻黑色的狸花貓,身姿輕盈地坐在那裡,一隻生得骨節分明的手正在摸著它的下巴,紅色的大長袖垂落在倚欄上,金線繡紋在陽光中閃閃發亮。

貓兒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喵嗚。”

它叫得嗲嗲的,那隻手的主人就垂首看了一眼,烏髮紅唇,眼波瀲灩。

兩人目光相對了一瞬間,窗戶砰地關上了,貓也不見了。

顧知灼:“……”

她心中定了幾分,大步走進戲樓。

晴眉同樣也見著人了,手腳僵硬地往顧知灼的背後縮了縮。

“這位姑娘,您裡邊請。”小二熱絡地過來招唿,“今兒沒有包廂了,您看……”

“找人。”

顧知灼說完,走上樓梯。

“姑娘。”晴眉同手同腳地追了上來,小小聲地說道,“這處戲園子是東廠的據點之一。”

哦?顧知灼挑了挑眉,要不是晴眉說,她還真沒想到,這樣一個人來人往,誰都能來的戲園子,竟會是據點。

“不過,主子應當只是來看戲的。”

顧知灼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了。

上了二樓,顧知灼徑直走向那個包廂,包廂門前的盛江一言難盡地看著她。

顧知灼笑吟吟地說道:“勞煩請通傳。”

盛江一動不動。

跟在顧知灼身後的晴眉對他直拱手,他也不為所動。

顧知灼壓根不懂什麼叫知難而退,她清了清嗓子,不輕不重地說道:“沈督……”

盛江趕緊出言打斷了她:“姑娘,稍待。”這幾個字說得咬牙切齒。

要是換作別人,盛江是絕對不相信會有這樣的膽子,明知主子在裡頭還敢叫破他的身份。可是這一位……他根本不知道這一位能做出什麼事來。

盛江取過掛著的撣子清理了一下鞋底,親自進去稟報,沒多久就恭敬地請她進去。

晴眉沒敢跟,老老實實地待在外頭。

顧知灼向盛江拱手道謝,坦然地踏上了雪白的長毛地毯,在上頭留下了幾個泥濘的腳印。

沈旭依舊是一身紅衣,斜靠在一張太師椅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叩著扶手,沉香佛珠從他指尖垂落,見到顧知灼進來,桃花眼嫌棄地看著她,陰柔的嗓音譏諷道:“你是去泥裡打過滾回來的?”

額,也還好吧?就是爬了山,鞋子有點髒而已。

“督主。”

顧知灼含笑著福了福身,毫不在意他的冷臉,自然地在他對面坐下了。

同樣的事她做過一次,再做第二次的時候,沈旭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

狸花貓站在黃花梨方桌上,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顧知灼,“喵嗚”了一聲,似是在打招唿。

“督主,求您幫個忙。”

顧知灼目光灼灼,也不等他答應,就自說自話地說道:“求您幫我找一個小女童,三四歲的樣子,這麼高……”

沈旭懶得理她。

算算這滿大啟,誰敢在自己面前,讓他幫著找孩子?!

“拜託了。”

顧知灼一口氣把話說完,雙手合十道:“這是謝禮。”

她從荷包裡翻出了一塊玉牌,自誇道:“我親手做的,特別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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