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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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灼:“請。”
下人們過去“請人”離開。
旁人只當作沒看到,喝茶的喝茶,理袖口的理袖口,還有人輕聲談論著顧大姑娘身上這件衣裳好像是林織孃的手藝云云。
“走就走。”
清遠侯夫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帶著女兒憤憤然拂袖而去。
不待就不待。
她就不信了,日後他們府還得瞧著顧大姑娘的臉色過活不成!?
“還有人要走嗎?”顧知灼含笑著問道。
見無人再有動靜,她作了揖禮後,面向西跪坐在了藤席上。
無為子眉眼溫和地注視著這個小徒兒。
這個撿的乖徒兒,她身上的揮之難去的暗沉晦氣如今終於是徹底散光了。
甚好。
無為子揚起拂塵:“二加!”
一加發簪,二加發釵,三加釵冠。
每一加都要換上一身新衣裳,等到儀式全部結束,又過去了近一個時辰。
顧知灼換上了最後一身紅色織金長裙,幾乎和謝丹靈的一模一樣,唯獨不同的是她的裙襬上繡著鳳翎紋,而謝丹靈的是祥雲紋。——儘管謝丹靈和太夫人都言之鑿鑿這兩種布料的紅不一樣,事實上,沒幾個人瞧出來。
表姐妹兩人戴著華麗繁複的釵冠從偏廳走出來,立於藤席前。
所有人的目光盡數到了她們的身上。
平日裡的顧知灼如烈焰般熾熱奪目,帶著不容忽視的鋒芒。而此刻,換上貴氣華服,珠釵環繞的她,雍容大氣,典雅端麗。
兩人從容地向賓客們再度行了禮,這是第三次拜禮。
及笄禮成。
顧太夫人總算鬆了一口氣,剛想讓人扶她起身,端雲閣外響起了略微急促的腳步聲。
不會又要打了吧!?
太夫人嚇得坐了回去。
“大姑娘。太孫回來了,讓您及笄後去一趟午門。”
原來是忱兒回來了啊。對了,忱兒去哪兒?顧太夫人一時間腦子還沒從驚嚇中回過來,只知道,不是又要打。
這就好,這就好!
“好。”
顧知灼應了,她跟在太夫人身邊,含笑著請客人們入席後,匆匆忙忙地走了。
她沒有把衣裳換下,為了不弄亂裙襬,還特意坐了馬車。
已是黃昏,大街小巷的人群遠比先前多了不少,五城兵馬司計程車兵們在街上敲鑼打鼓,外頭一熱鬧,百姓們也敢出來了,再加上去太廟的人回來,到處串門子說著今兒的大事,京城一下子又有了煙火氣。
光是看著就讓人心情舒暢。
熙熙攘攘的人群議論紛紛,都往同一個方向——午門而去。到了午門廣場時,顧知灼撩開窗簾,遠遠地就看到謝應忱正站在午門前等她。
馬車一停下,她迫不及待地一躍而下。
她跳上跳下慣了,忘記今兒這套華服裙襬冗長,足尖剛落地,一不小心就踩到了裙角上,向前傾去。
還不等她重新找回平衡,一雙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攬腰扶住了她,顧知灼莞爾一笑:“公子。”自然而然地把重心靠在了他的身上。
站穩後,她原地轉了個圈,飄揚的裙襬如鮮花怒放,金線勾勒的繡紋閃爍著耀目的光華。
“好不好看?”
謝應忱的目光凝在了她的身上,溫柔的嗓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豔:“好看。”
顧知灼滿意了,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走進了午門,一直走到了城樓上。
他們肩並著肩,步履相似。
上到禮親王,下到文武百官盡數跟在他們身後,有若眾星拱衛著日月。
午門廣場上,百姓雲集,全都抬首看著並肩站在城樓上的兩人。
方才的喧囂一下子消失了。
“太孫殿下。”
禮親王恭敬地拱手,待謝應忱頷首後,他走到了最前面,手持一道明黃色帶著血跡斑斑的聖旨,對著下方的百姓們道:
“今日太廟祈福,天降祥瑞,先帝賜下遺詔。”
有人驚唿:“祥瑞?”
“是真的,我當時也在,親眼見到的。”
“別吵,快聽王爺念。”
禮親王開啟遺詔,讓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頭的血,沉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他念罷後,雙手舉起遺詔。
“蒙列祖列宗庇祐,終能撥亂反正。”
“今將先帝遺命,公告天下!”
作者有話說:
第213章
午門廣場上噤若寒蟬。
別說是沒聽過遺詔的,哪怕是在太廟已經聽過的,此刻也同樣再一次為這個事實而震撼。
禮親王手持遺詔,將底下的一切盡覽無遺,停頓了一會兒後說道:“謝嶸昔以鴆毒弒父篡位,穢亂朝綱,殘害忠良,致使天下洶洶,民不聊生。其罪滔天,神人共憤,天地不容。”(注)
“自即日起,廢謝嶸為庶人,褫奪尊號。”
“先帝遺命,奉太孫謝應忱為大啟新君,登大寶!”
禮親王率先撩袍跪下,高喊道:“請太孫登基。”
這一聲如驚雷炸響,點燃了午門廣場,文武官員齊刷刷地一同跪下:“請太孫登基!”
聲浪如潮,一浪高過一浪。
“請太孫登基!”
百姓們紛紛跪地,仰望著城樓上那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請太孫登基!”
無數的聲音匯聚成洪流,彷彿迴盪在天地間。
謝應忱立於城樓上,俯瞰著黑壓壓的人群。
自打他記事後,便知自己有朝一日會和祖父一樣,成為一國之君。
父親說,要當一個明君很難。
謝應忱年少輕狂時,曾以為天下盡在掌握,又有何難。
現在站在這裡,聽著這一聲聲山唿海嘯,謝應忱明白了父親話中的深意。
成為明君,需要揹負的,是天下人的期盼,是這萬里江山!
一旦坐上金鑾殿,就會成為“孤家寡人”,獨自扛起這一切。
曾祖父是,祖父是,父親也是……歷朝歷代的君主都是。
唯獨他,不一樣!
他不是一個人站在這裡,他有夭夭。謝應忱回首看向她,眉眼柔和的彷彿有光要溢位來。
顧知灼:?
她對著他笑,用自己的雙手覆蓋在他略有些顫抖的手背上。
公子是無所不能的!
公子是最好的公子。
“公子。”顧知灼輕聲道,“我在。”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淹沒在瞭如浪花般層層起伏的吶喊聲中,唯有謝應忱依然聽得清清楚楚。
她在!
無論他走到哪裡,他站在何處,她都會與他並肩。
他不是孤家寡人。
再次面向百姓的時候,謝應忱心中那一絲不確定的怯意徹底蕩然無存,他緩緩抬手,喧囂的午門廣場頓時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追隨著他。
“平身。”
“著國師和禮部擇吉日,孤奉先帝遺詔……”
他握著她的手略微緊了些許,說了最後兩個字:“登基!”
“萬歲!”
百姓起身,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唿聲。
新君登基往往伴隨了國喪,舉國哀悼。這一回卻不一樣,沒有哀哭,沒有服喪,不用禁舞樂,想笑就笑,一片歡天喜地,就跟要過年似的。
謝應忱牽著顧知灼的手從午門上下來,喧囂聲持續不斷。
“廢帝不知悔改,還勾結蠻夷想要謀反!”
“國師還在做法事時,遺詔突然從天上掉下來,掉在祭臺上,我親眼瞧見的。”
“先帝顯靈了!”
“……”
顧知灼聽得有趣,蹦蹦跳跳地跟著謝應忱的步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沒一會兒就到了文淵閣。
上到首輔,下到各部尚書,沒有人對顧知灼的出現有任何異議,彷彿她天生就該站在這裡。
這一待就待到了太陽落山。
廢謝嶸,新帝登基的公文,在擬好後加蓋國璽,三百里加急送往大啟各地。
顧知灼是和顧以燦一同出來的,她舒展了一下坐得有些疲乏的身體,懶洋洋地往顧以燦身上一靠,讓他半拖著自己走。
走上馬車前,顧知灼想起了一件事:“燦燦,謝璟現在是在大理寺詔獄吧?”
“對。”
“珈葉公主也在嗎?”
“在。”
“我們先不回去了,去一趟大理寺。”
顧以燦向來聽妹妹的,調轉了馬車去了大理寺。
顧知灼有謝應忱的令牌,他們一來,立刻就被迎了進去。
大理寺的詔獄有三層,上一世,顧知灼就在這裡待了兩個月,直到被流放。
“王爺,顧大姑娘,這邊請。”
獄卒提著油燈,殷勤地在前頭領路。
地下一層是用來關押三品以上官員和勳貴宗親的。
顧知灼:“還挺寬敞的。”
獄卒湊趣地應和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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