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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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顧家被關在地下二層,又陰暗又溼冷,牢房裡還有老鼠躥來躥去……
故地重遊,體驗倒也不算太糟糕,畢竟,如今在外頭的是自己,看著他們掙扎崩潰的也是自己!
“大姑娘,皇……廢帝就關在前頭這間。”
顧知灼對謝嶸沒興趣:“涼國公主呢?”
“在左邊這間。”
獄卒領她拐了彎,又把油燈往前提了提。
這幾間關著的是廢帝的幾個兒子和他們妻妾家眷。
昏暗的油燈光照過去的時候,謝璟掀了掀眼皮,驚訝地脫口而出:“是你……”
本來他是想說,她是不是來看他笑話的,後來仔細想了想,他本身就是個大笑話,還有什麼不能讓人看的。
謝璟趕緊過去,雙手拉著鐵欄,問道:“顧大姑娘,珂兒呢?”
他的語氣中含著一絲期盼:“她還好吧?”
季南珂沒有被抓來,謝璟想著,也許是因為她還沒有過門,不算是他的侍妾,也許她可以逃過這一劫。
“她?”
顧知灼噗哧輕笑,笑聲讓顧璟有一種極度不好的預感。
下一刻,她問道,“你想知道?”
謝璟攥著鐵欄的手緊了緊,艱難地擠出聲音:“你說。”
“她跟多稜跑了,拿連弩|圖紙當作交易條件,讓多稜帶她回國,繼續享受她的榮華富貴去了。”
“你胡說!”
顧知灼輕輕笑道:“不然呢?她會陪你受這牢獄之苦。還是在外頭做工養活她自己等著你出獄。”
謝璟:“……”他太解珂兒了,她是一株嬌養的蘭花,受不了一丁點苦。所以,自己給不了她榮華富貴,她就跑了?
謝璟自嘲地笑了笑,他早該想到的。
顧知灼懶得理他,只讓獄卒開鎖,把珈葉從裡頭帶了出來。
“走走?”
珈葉不知其意,點頭應了。
獄卒在前頭引路,回到地上一層,終於沒有那麼昏暗,黴味也淡了許多。
珈葉本以為她是要帶自己去審問,這都要出詔獄了吧?
“你帶我去哪兒?”
“放了你。”顧知灼笑問道,“好不好?”
“顧大姑娘說笑了。”
“大姐姐,救我!!大哥哥!”
一個幼童撕心裂肺的叫嚷打斷了她們的話。
顧知灼蹙眉。
還穿著皇子蟒袍的謝琰跌跌撞撞地闖了過來,他跑得又急又快,也不知道絆到了什麼,撲通摔在地上。
他在太廟時,趁亂偷偷混進觀禮的百姓中間。
他沒有皇子名份,禮親王也從沒承認過他的宗室身份,士兵們抓人的時候一度把他給漏了。
剛逮到就帶過來了。
謝琰顧不上起身,髒兮兮的兩隻手抓住了顧知灼裙襬。
這裙子第一天上身,顧知灼喜歡的很,沒有硬扯。
“放開。”
她面無表情道。
“大姐姐,我錯了,我錯了!你帶我出去好不好。”謝琰眼淚鼻涕煳成一團,哭著求道,“大姐姐,我以後再也不會亂發脾氣了。”
“大哥哥,我會跟你一起好好學武的。”
“你們別丟下我。我聽話,一定聽話。”
他攥著顧知灼的裙角,哭得可憐,六歲多的孩子連脖子都縮了起來,瑟瑟發抖。
顧知灼冷眼看著,沒有半點同情。
“大姐姐。你帶我走。別把我丟下。”
“你姓謝,你爹,你哥哥們都在牢裡等你。別叫錯了。”
這個孩子無藥可救。
上一世,太夫人把他捧在手掌心裡寵著疼著,他最小,全家上下都多有偏疼。
結果呢?她把太夫人他們的遺骨從義莊帶回來,想要讓他們入土為安,葬入祖墳,和祖父叔父他們合葬,他都不讓。當時襲爵為鎮國公的謝琰,言之鑿鑿,譏罵顧家是罪臣,不配受香火供奉。
呵。
見妹妹冷下臉,顧以燦俯身一根根的掰開了他捏著妹妹裙襬的手,順手整了整裙角,拉著妹妹走了。
“大姐姐,大哥哥,我錯了。我錯了!”
兩人充耳不聞。
“這是你弟弟?”珈葉回頭看了一眼,“他被拖走了,你真不管嗎?”
“公主。”
顧知灼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公主莫非就沒有看著厭惡,除之而後快的所謂‘兄弟’?”
“有。”
“比如呢?”
珈葉:“……”
顧知灼沒有等她回答的意思,笑了笑,自顧知地說道:“所有,是不是?”
“涼王名下所有的兒女。對嗎?”
珈葉:“……”
“你的母親是一個舞姬,在涼國,哪怕是在宴席上,看中哪個舞姬也能直接拉去帳子裡。你母親被轉手買賣了多次,最後讓涼王看上,搶了過去。”
“涼國子以母貴。”
“母親是賤籍,子女同樣是賤籍,哪怕你是涼王的女兒也一樣。”
顧知灼盯著她漸漸壓下的唇角,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你打小就要學舞,學著討好男人,取悅男人,學著在你這群兄弟姐妹們夾縫中求存。”
“你母親死後,你名義上養在了王后膝下,實則,王后不過是在為多稜養一個聯姻工具。”
“不是大啟,就是別的部落。”
珈葉撩起長髮,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顧大姑娘說對了。你現在放我回去,我也不想回去。我打聽過,一般這樣的情況,謝璟最多也就是圈禁或流放。”
“我若是回了涼國,下一個還不知道會被送給誰呢,謝璟好歹長得不錯也不愛打人還好煳弄,總好過去陪草原上那些骯髒油膩的老頭。”
顧知灼伸出手指,輕輕搖了搖:“你兄弟讓你去聯姻,就把你兄弟踩下去。涼王讓你去聯姻,就把涼王踩下去。踩不下去,那就取而代之。”
說罷,顧知灼面向她,微微一笑。
這雙鳳眼看穿了她深埋在心中的一絲野心和不甘,說中了她的每一個念頭,點起了她心裡那股被強行按下去的火苗。
“餘部首領娜古雅爾,曾經不過只是牧羊女。而你,是涼王的女兒,怕什麼?”
“顧大姑娘真是好口才。但是,在涼國,女子沒有繼承權。我阿孃是舞姬,也沒有母族可以依靠。”
“你有。”
“王后只有多稜一子,和你這一個養女。”
大紅燈籠的光暈籠罩在顧知灼的身上,襯得她眉眼越加柔和,說出來的話,卻又含著刀光劍影:“若是她唯一的兒子死了呢?”
珈葉腳步一頓。
顧知灼:“若是她兒子死在了她丈夫的手裡呢?”
“她會如何?”
珈葉呆立在原地,許久未動。她的嘴角緩緩揚起,又慢慢放下,眼中是難以壓抑住的野心。過了一會兒,她嚥了咽口水,說道:“若是被發現,我難逃一死。”
顧知灼已經走到了馬車邊,她搭上顧以燦伸出來的手掌,微微一笑:“當然。”
“五馬分屍怕也是輕的。
“不過。”顧知灼話鋒一轉,笑道,“以一介女子之身,想到坐上那個位置,若是連以死相搏的勇氣都沒有,就算大啟硬是扶了你上去,你也坐不穩。與其勞心勞力白費工夫,我大可以換一個人扶。”
“珈葉公主,你不是我唯一的選擇,也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
珈葉:“……”她的念頭被一眼看穿。
顧知灼踩上馬車,這回她學乖了,順手提了一下裙袂。
“珈葉公主可以暫回瑞王府休息。你是和親公主,不管謝璟定了什麼罪,只要你在大啟沒有作奸犯科,我可保你安穩一生。你若是想回涼國,明日午時來鎮國公府,過時不候。”
“走啦。”
顧知灼坐好,放下了車簾,馬車骨碌碌的開走了。
珈葉站在原地,眸光閃爍,野心如火一樣閃動在瞳孔中。
顧以燦大大咧咧地和她坐在一塊,隨口問道:“妹妹,你要扶這公主為涼王?”
“這位公主。”顧知灼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案,“有野心,但勇氣不足。有謀略,但行動不夠。她要上位需背靠大啟。她沒有母家相扶,要坐穩那把椅子依然得靠大啟。扶她上位,至少能換來邊境十年太平。”
十年足夠西疆休養生息了。
“她若是怕了,也無妨。反正多稜一死,挑撥王后和涼王,也能讓涼國內亂。”
顧以燦:“我和你一起……”
“不要你去,燦燦,你等我把多稜脖子上那串狼牙項鍊帶回來。”
“哎,妹妹太能幹,哥哥壓力好大。”
顧以燦裝模作樣往她肩上一趴。
“走啦,祖母還等著我們吃飯呢。”
馬車拐了個道,先去了一趟王家,又回了府。
席宴已散,來觀禮的賓客們也都回去了,師父也去了國師府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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