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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節香客如雲,不知不覺周圍的人更多了,謝應忱扶著她站好,往山門的方向走去。回宮是不可能回宮的,倒是現在回京,剛好能佔個好位置看煙花。

“陳兄,聽說京畿最靈驗的,便是這太清觀了?”

“那當然,連國師也在太清觀裡掛單。劉兄求到的是什麼籤?”

“上籤。”

“恭喜恭喜,劉兄落筆錦繡,今科必當金榜題名。”

顧知灼循聲看了一眼,走過來的是幾個頭戴綸巾,書生打扮的年輕人。

景和元年本來就是三年一次會試,於是,謝應忱就把恩科放在了今年,在三月末。應試的舉人們都已經在過年前後陸續到了京城。

“哎哎,今上偏實幹,上科三甲的文章樸實無華,又字字珠璣。我這文章到底還是繁複了一些。”

聽他們在談論謝應忱,顧知灼側首多看了一眼,咦?她眉心微動,放開了拉著謝應忱的手,默默掐算。

“忱忱,”她湊到他耳際,氣息吹拂著他的髮絲,“你看那個藍衣的,他能考中。”

謝應忱暗暗打量了一眼:“其他幾個呢?”

“其他幾個嘛……有點不太對勁,我算算。”

顧知灼來了興致,她拿出隨身帶的羅盤,往他身上一靠,由著他環著自己,以特有的節奏轉動著外盤。

磁針陡然停下,指向了某個方位。

顧知灼這些年跟著無為子學習的時候,謝應忱時不時地會來旁聽,如今也稍微能夠看懂一些羅盤卦象。

“九三爻……鏡花水月?”

對對。

顧知灼衝他豎起了大拇指。

“他們幾個,要麼一步登天,要麼功名革除。這場恩科對他們來說,是鏡花水月。”

“全是?”

“除了那藍衣的,全是。”

確實不對勁。謝應忱若有所思道:“我們過去問問。”

“你去,我和龜龜玩。”

顧知灼坐在湖畔的大石頭上,湖中的大龜已經認得她了,劃拉著水遊了過來,趴在她身邊曬太陽。

顧知灼摸摸它的腦袋,它也不躲。

她把羅盤放在膝蓋上,手指停留在了天池上,指腹輕輕摩挲。

靜止的磁針毫無預兆地顫動起來,卦象在變化。

顧知灼看向了謝應忱的背影,他正與幾個學子相談甚歡,遠遠地,她甚至還聽到他們親暱地喚著“顧兄”。

羅盤的卦象還在變化。

顧知灼向路過的小道童招招手,問他要了些魚食和蘋果。

不多時,謝應忱就回來了,坐到了她的身邊,見她在喂烏龜吃蘋果,也隨手撒了一把魚食,池中的錦鯉搖頭晃腦地遊了過來。

“怎麼樣?”

“看著就是普通的學子,你說的那藍衣的確有幾分才學,其他幾個也沒特別不妥之處。”

大龜吃完了蘋果,顧知灼用帕子擦了擦手。

幾個學子已經走遠了。

謝應忱含笑,嗓音一貫的溫和:“能到會試這一關,學子們就沒有特別差的。金榜題名的,除了前頭的幾個,越往後的,越是有一份運道在。”

他說著,目光落在顧知灼手中的羅盤上,磁針的指向變了。

“艮為山?”

“你和他們說完話,卦象就變了。”顧知灼挽著他,“你和他們說什麼了?”

“他們都是從翼州來的,翼州青陽書院的學生。叫我一塊兒去三天後的詩會。”

“下次給你帶蝦蝦來。”顧知灼和烏龜道了別,搭著他的手跳了起來,一邊說話一邊往山門外走。

穿過青石板小道,從垂花門而過,有個陌生男子在他們身後叫了一聲:“公子請留步。”

男子三十餘歲的年紀,穿了一件圓領長袍。三月的天裡,手中還裝模作樣地拿了一把扇子,慢悠悠地搖啊搖。

“聽聞公子也是為了恩科來京城的?”他自來熟地笑道,“敝人姓姜,是汝和書院的學生。”

汝和書院就在京城,顧知灼也聽說過。

謝應忱含笑應“是”,方才他和那些學子們搭話的時候,就說自己是本科的考生。不過,他們說話時,並沒有見到過他。

“公子的官話說得不錯,是哪兒人?”

“北疆人。”謝應忱用北疆那兒的口音說道,“為了這屆恩科,一過完年,家中爹孃就把我趕出來了。”

姜學子熱絡道:“公子是有親戚在京城?”

“哪有什麼親戚。”謝應忱擺了擺手,無趣道,“爹孃見我的心野,怕來了京城無人管束,還讓媳婦跟過來盯著。”

姜學子注意他們倆好久了。

這對夫妻打扮富貴,不像是寒門出來的,要麼是官家子弟,可官家子弟出門在外不會連個下人都不帶。

他試探地問道:“公子是商賈?”

謝應忱笑而不語。

姜學子連聲告罪。

看來果真是商賈人家!

商賈按律是不得參加科舉的,可是,這些年來,今上給了幾個大商賈的子弟的幾個科考的名額,這事誰都知道,朝中也有人數次彈劾過。

謝應忱姿態隨意道:“我都懶得看書,哪裡能考得中。若不是爹孃殷殷期盼,著實不想走這一遭。”

姜學子的三角眼滴熘熘一轉,呵呵笑道:“話可不能這麼說,公子要是能金榜題名,才算是全了令尊令堂的一番心願。”

謝應忱沒有再和他繞來繞去:“咦,姜兄有話直言。”

姜學子看看四周,確認沒人後,他湊近了說道:“若是公子能出一些銀子,小弟可保公子今科高中。”

顧知灼摸了摸袖中的羅盤,若有所思。

謝應忱不解:“莫非姜兄有什麼門路。”他悄悄拉拉顧知灼,手指頭朝她勾了勾。

姜學子看在眼裡,心想:看來這小媳婦確實是來管著他的,連銀子都管著。

顧知灼不甘不願地拿出了一張銀票:“諾。”

謝應忱把銀票塞了過去,態度一下子熱絡了:“請姜兄喝茶。哎,若真能高中,花再多銀子也值。”

姜學子接過一看,整整一百兩!商賈果然有燒不完的銀子。

他搖了搖摺扇,故作平靜地說道:“賢弟說得極是,咱們寒窗苦讀還不就是為了一個金榜題名。不知賢弟肯出多少銀子?”

他說著話,目光湧出的是一種貪婪。

“一百兩!”

不等謝應忱開口,顧知灼先一步道:“都給你一百兩了,我當打發叫花子。怎還囉囉嗦嗦的,怎麼,你該不會想說你有卷子吧?拿我們當冤大頭是不是?”

“我們家爺好哄,我可不好哄,還不滾是不是想捱揍?!”

顧知灼一口標準流利的北疆話一說,姜學子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散了。

都說北疆女子彪悍,把男人管得死死的。果然!兇得很。

“走走走,別和騙子說話。”

見他們要走,姜學子趕緊叫住,他抹了一把額頭冷汗道:“不瞞賢弟,我確實有今科的試卷。”

謝應忱腳步一頓,故作驚喜:“真的?”

“如假包換。”姜學子拍了拍胸口說道,聲音壓得極低,“是從東廠那兒來的,絕對保真。”

顧知灼:???

“賢弟有所不知,今上對東廠信任有加,委以重任。恩科試卷,對旁人保密,東廠那位爺卻是瞧過的。”

“一……”姜學子豎起了一根手指,瞧他是個冤大頭,獅子大開口道,“一萬兩。賢弟就能得這份恩科試卷。”

作者有話說:

第221章

見兩人沒說話,姜學子生怕這對冤大頭跑了,心想著要不要折折價。

“賢弟,我瞧著和你甚是投緣,要不……”他想說,可以打個折。

“一萬兩我有。”

顧知灼從荷包裡拿出了一張銀票,夾在兩指中間在他面前甩了甩,姜學子清晰地看到上頭“豐隆錢莊”的字樣,還有面額……

一萬兩!?

這對冤大頭竟然真能隨手拿出一萬兩!

姜學子驚呆了,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搶,顧知灼的手腕一轉,把銀票揣回到了掌心裡,哼哼道:“一萬兩這麼好拿?誰知道你這卷子是真是假。”

姜學子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當然是真的。這可是東廠……”

“我管你哪兒來的。你要是今兒拿著我的銀子跑了,我可逮不到你。”

“夫人的意思是?”

“一千。”顧知灼環抱雙臂道,“你這題要是真的,考完後再結餘款。”

姜學子搓著手:“這、這不太好吧。”

“你怕我賴你九千兩,我還怕你訛我一萬兩呢。不要拉倒。”顧知灼說完,衝著謝應忱道,“走啦,考中了也是去窮鄉僻壤當個窮知縣,有什麼好稀罕的。大不了我趟趟陪你來考,咱們再在京城置辦一個莊子。”

“說的是。”謝應忱像是被說動了。

顧知灼拉著他的衣袖就走,姜學子急了,趕緊叫住了他們道:“行行行,就一千兩,那九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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