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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頭,你也有今天。”王嬸和其他幾個相熟的起鬨道,“叫你坑人。”

“去去去。我老頭說一不二……”

顧知灼搭話:“那就再來十箭。”

老劉頭連連拱手:“別別,姑奶奶。”

顧知灼笑著收回銅板,又把那把烏木梳和木匣子給了好意提醒她的王嬸,帶著泥娃娃和麵具從人群中擠了出去。

“低頭。”

謝應忱依言乖乖低下頭,由著她把面具給自己戴上,再把繫繩拉拉好。

一人一張面具,兩人相視一笑。

少男少女們腳步匆匆地從他們身邊而過,相互喚道:

“快些,煙花要開始了。”

“你等等我。”

兩人跟著人流走,步伐悠閒,走到午門時,夜空驟然被點亮,第一支菸花在頭頂炸開,綻放著絢爛的光芒,瞬間鋪滿了整個天際。

煙花一朵一朵地綻放。

擠不過去了,兩人索性也不去城樓上了,站在人群中一起看著煙花。

周圍都是雀躍的歡笑聲。

等到煙花散去,人群漸漸散開,兩人才不緊不慢地往宮門的方向走。

剛從人群中走出去。

顧知灼的腳步一頓,她用手肘撞了撞謝應忱,示意他往右邊看。

就見一身大紅色錦服的熟悉人影就站在大紅燈籠的燭光下,似非笑非地看著他們。

顧知灼揚手招了招:“這兒呢。”

沈旭:“……”

這陰陽怪氣的樣子,一看就是等了他們許久了。

沈旭走過來,拱了拱手。

“沈督主,”謝應忱微微一笑,語調是一貫的溫和,“你是為了科舉舞弊的事來的?”

沈旭挑了挑眉,略有些驚訝。

謝應忱:“正好想叫你過來商量一下,恩科將至,如今卻出了舞弊案,實在讓人著急。”

沈旭:“……”

他默默地抬眼看了看他們倆架在額頭上的狸奴面具,手上的花燈,還有懷裡的一堆“破爛”。

著急?就這?!

作者有話說:

第222章

呵。

沈旭從齒縫裡溢位一聲嗤笑。

顧知灼大手一揮:“這不重要,有什麼話我們回去再說。今兒風大,公子怕冷。”

謝應忱很配合地咳了幾聲。

信你們才有鬼呢!這會兒剛覺得風大?那剛剛又幹什麼去了?

他懶得爭辯,抬步跟著他們一同進了宮門。

謝應忱登基後沒有用廢帝的含璋宮,而是重開了紫宸殿。紫宸殿原本是先帝的居所,廢帝登基後,也許是心虛或者別的什麼原因,改用了含璋宮,紫宸殿封閉了七年。

顧知灼也和他一塊兒住在紫宸殿裡。

三人去東側殿的暖閣,謝應忱抬了抬手道:“坐。喝茶自己倒。”

他的態度相當隨意。

沈旭直視著他。

顧知灼搬了把圓凳,她踩著圓凳,樂呵呵地把剛剛從地攤上贏來的花燈,往牆上掛。

“幫我看看有沒有歪。”

謝應忱站在她身後,給她扶著圓凳,很認真地看:“不歪,正正好。”

顧知灼滿意了,她拍拍手掌,從圓凳上跳了下來,得意揚揚地問道:“好不好看?”

“好看。”

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她的身上。

沈旭忍了又忍,忍得眼角直抽抽,他也不拐彎抹角了,直接道:“東廠與舞弊無關。”

“我知道。”

謝應忱沒有用自稱,他們坐在這裡,不是以君臣的關係,而是朋友。

他坐回到暖炕上,把那張絹紙給了他,大致說了一下經過。

對於沈旭已經發現此事,謝應忱也不意外,就憑他們這麼招搖的賣題,又怎瞞得過滿京城錦衣衛的耳目。

謝應忱給自己和顧知灼倒了杯水了。都這個點了,顧知灼不許他喝茶,他們倆喝的都只是溫水。

“既然督主來了,這件事就交給督主辦吧。”他說完,溫言笑道,“還有什麼事嗎。”

不是。這對嗎?東廠已經牽涉其中了,他還把這差事交給自己。謝應忱可不是廢帝那種能任人煳弄的人。

沈旭略帶審視地與他隔空相對。

謝應忱目光坦然。

停頓了一會兒,他笑道:“憑我與督主的關係,我不信你,還會去信一個莫名其妙的學子?”他話鋒一轉,“不喝茶嗎?有夭夭親手闇的花茶。”

沈旭:“……”

他長睫微簾,沒有應聲。

顧知灼把一對泥娃娃在茶几上放好,回首看了他們倆一眼,把一個不倒翁拋了過去。

“這個給沈貓玩。”

這也是謝應忱猜燈謎贏回來的。不倒翁上頭用了很漂亮的野雞羽毛做裝飾,做成了一個孔雀的樣子,放在桌上搖搖晃晃的,沈貓肯定喜歡。

沈旭揚手接過。

錦衣衛的眼線遍佈京畿,早在一天前他就得了稟報,有人在公然賣題。

對方如此招搖,就像是生怕別人發現不了一樣。

就像是故意要把東廠的“罪”公之於眾一樣

謝應忱登基這兩年來,東廠和錦衣衛照樣在自己的手裡。

但是,彈劾自己的摺子也從來沒有斷過,這些他都清楚。

他手中的權力太大。

若是像廢帝那樣,需要東廠做一些見不得人的陰私事倒也罷了。

可是謝應忱只是把東廠當作東廠在用,也絲毫不在意他繼續把持內廷——其實也沒什麼好把持的,宮裡就他們兩人。廢帝的家眷全流放了,連個太后太妃都沒給謝應忱留下。

他剛聽聞此事,也曾想過,會不會是謝應忱終於要出手了。

這個念頭也只有短短的一瞬。

謝應忱這個人還不至於如此卑劣,就算在奪位時,謝應忱用的大多也是陽謀。

光明磊落。

只是後來一查……

沈旭把玩著手中的不倒翁,燭光映照著他眼尾的硃砂痣格外嫣紅。

他忽而啟唇,淡笑道:“皇后娘娘。臣請您與臣一同查辦此事。”

顧知灼眼睛一亮:“好啊。”說完,又去看謝應忱。

想到她在馬車上磨刀霍霍的模樣,謝應忱不敢說“不”,點頭答應了。

謝應忱承認,她最近過得確實有點閒,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我就說你脾氣太好了,一個個地,沒完沒了了,看我怎麼收拾他們!”

謝應忱的眼中彷彿帶著光:“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沈旭打斷了他們:“皇后和臣去一個地方。”

好嘞!

顧知灼也不問去哪兒,就連謝應忱也沒有問,她摘下面具給他,叮囑他放好,早點睡,就這麼大大咧咧地跟著沈旭出門去了,身邊只帶了一個晴眉。

沈旭的黑漆馬車就停在宮門外。

盛江這堂堂五軍都督府左提督還跟以前一樣,坐在馬車的車櫞上,見到顧知灼跟著主子一塊兒出來,他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他連忙起身見禮。

“皇后”兩個字還沒喊出來,顧知灼已先一步道:“叫顧大姑娘就行。”說得樂呵呵的。

盛江:“……”

皇上知道您要別人稱唿您“姑娘”嗎?

顧知灼落後一步,讓沈旭先上馬車,她今兒爬過山,鞋子底上沾了不少泥,回來後還沒換過。待他先坐下,她提著裙袂輕快地躍了上去。

晴眉也坐在了車櫞上,盛江用眼神詢問她是怎麼了,晴眉兩手一攤。

“走。”

沈旭的聲音從馬車裡頭傳來,盛江連聲應諾。

午門前的人群已經散了,但是,整個京城依舊燈火明亮,掛滿了街道的紅燈籠,把京城點綴得仿若白天。

盛江低頭駕著馬車,久久沒有說話。

“咱們去哪兒?”

晴眉隨口問了一句,這馬車走得方向有點不太對,再往前面的路繞過去的,好像是花街?

“胭脂樓。”盛江的聲音壓得比她還低。

什麼、什麼!?

晴眉的臉都嚇白了。

“你、你、你……”

“瘋了”兩個字讓晴眉生生地壓了回去。

胭脂樓是當年西涼人在京中設下的據點之一,涼人落網後,就落到了東廠的手裡,不過對外沒有人知道。

裡頭的妓子,在查實和涼人無關後,顧知灼做主把她們的身契都還了。

也有人無處可去,惶惶不安。

殷惜顏說,煙花女子大多是被家裡人賣去的,她們回不了家,哪怕回去也還會被賣,若是隨意找個男人嫁了又或者去當妾,等過了芳華也大多下場悽慘。

妓子是賤籍,按律是不允許自立女戶的。

東廠接手後,沈旭把人留了下來。——不過她們並不知道新東家是誰。

如今胭脂樓裡都是藝伎,彈琴唱曲,吟詩作對,賣藝不賣身。

可說到底也是花街柳巷!晴眉快哭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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