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71頁

3,09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盛江瞪他。

跟他說有用嗎?主子在馬車裡,總不能是他做的主吧。

晴眉欲哭無淚,眼睜睜地看著馬車平緩地在胭脂樓的偏門停下來。

顧知灼撩開了窗簾。

涼人經營了這胭脂樓近十年,佔據了半條街,除了臨街的三層小樓外,後頭由三個三進小院打通合併在一起。

燈火通明。

一盞盞紅燈籠把整條街映照得好似白天一樣,隱約還能聽到咿咿呀呀的唱曲聲。

從馬車下來,小廝就已經候在那裡。

除了伎子和一些打雜的以外,和香戲樓一樣,上上下下全是東廠的人。

小廝恭敬地領著他們去了前頭的小樓,沒有走大堂,而是從後頭的樓梯上去,到了三樓的一間雅座。

顧知灼拂裙坐下,小廝恭敬地上了茶,稟道:“主子,人在半個時辰前就到了。”

人?

顧知灼挑了下眉。

盛江開啟牆壁上的一個機關,隔壁的悠揚的唱曲聲順著傳音筒清晰地傳了過來了。

這是單向傳音,他們能聽到隔壁的動靜,但隔壁卻聽不到他們的。

盛江上前為他們斟了茶。

“她喝水就行。”

顧知灼:?

盛江老老實實地為她換了一杯溫水,退到了一邊站著,和晴眉站在一塊兒。

“好!”

隔壁響起了一陣叫好聲。

“月蘭這嗓子雖不能和當年的歸娘子相比,但也是京中一絕。”

“可惜了。”

“咱們皇上,還頗為憐香惜玉。”

這意味不明的話,換來了一陣鬨笑,夾雜著女子婉約的唱腔,曲聲悠揚。

顧知灼聽著大概有三四個人,有兩個聲音相當熟悉,其中一個是姜學子。還有一個顧知灼只是聽著耳熟,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出來。

“督主,您認得不?”

沈旭給自己斟了杯酒,沒說話。

“……容爺,小的今兒還遇上一個冤大頭,花了足足一萬兩!”

容?

容不是常見的姓氏。

再加上這略有耳熟的聲音,顧知灼頓時想了起來:“清遠侯?”

公子繼位後,追封了先太子和先太子妃為帝后。清遠侯府容家是先皇后的母家,也是公子的舅家。單純按血緣關係論起來,這位清遠侯容執是公子的嫡親舅父。

但也僅只是血緣而已!

顧知灼和清遠侯只在前朝見過幾回,沒怎麼說過話,所以,她只是覺得有些耳熟。

“舞弊案和這位有關?”

沈旭淡淡頷首。

隔壁響起開門聲,伎子們陸續離開。

清遠侯“啪”一聲放下酒杯,帶著幾分醉意,不快地說道:“銀子有什麼用。”

有人奉承道:“那可不,您是堂堂國舅爺,想要銀子還不簡單。當年那承恩公在京城裡頭說一不二,多威風。”

“不一樣。我那外甥可沒把我這舅父放在眼裡。嗝!他肯定是嫌我在他即位時,沒立過什麼功勞。”清遠侯不甘心地說道,“我這一大家子呢,怎能胡來。他呀,嗝,記仇得很。我那姐姐,他都追封皇后了,就是不管我這舅父。”

“我懂!”

他醉得有些厲害,說話都大舌頭,含煳不清的。

他啪了一下桌子:“不就是嫌我沒立功勞。嘿嘿,你們等著瞧,等我幫他把東廠那個沈旭拉下來,他就知道舅父我對他的好了。”

“那當然。”身邊的人忙笑著應聲,“俗話說得好,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懂了。難怪這位爺一路上都陰陽怪氣。

真是個彆扭的性子。

顧知灼單手托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撲哧輕笑,笑得他莫名其妙。

“不是公子乾的。”

她收起笑容,正兒八經地說道。

沈旭用指腹摩挲著小玉牌:“我相信你。”

年少時的輕信,換來的是殷家一百餘口滿門盡亡的下場,心結始終都在。

要從他的嘴裡聽到一句“相信”,還真不容易。顧知灼心知肚明,沈旭在查到背後是清遠侯的時候,怕是真想過,公子要給個罪名,卸磨殺驢。

沈旭雙手交握,搭在八仙桌上,意味不明地地笑道:“顧大姑娘打算怎麼辦?”

“打死。”

顧知灼撩起衣袖,哼哼道。

作者有話說:

第223章

盛江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

顧大姑娘還真是……唔,彪悍?

沈旭不置可否。

砰!

隔壁接連響起碗碟掉落破碎的清脆聲,緊接著又偏有什麼重物摔在地上。

“哎,侯爺,您摔著沒,小的扶您起來。”

“侯爺,您快坐。”

“安先生。本侯沒、沒醉。”

安先生勸道:“侯爺,皇上他待您,哎,讓我都看不過去。您是他嫡親舅父,連個蒙恩的爵位也不給。這分明是沒把您當舅父。”

國舅一般會給一個“承恩公”或“奉恩公”之類的爵位,不世襲。像清遠侯這般有爵位的,會多給嫡次子一個蒙恩。這是歷朝歷代的慣例。

酒氣上頭讓清遠侯怨氣更重,口沒遮攔地說道:“他登基到現在,這麼把本侯晾在了一邊。也不想想,他娘姓容,姓容!本侯沒臉面,他就有臉面了嗎!?”

“沒良……”

“侯爺!”同行有人比較怕死,大聲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話。

清遠侯嘴裡嘟嘟囔囔,含煳不清地也不知道又說什麼了。

顧知灼冷笑連連。

“督主,那不是什麼好東西。你不用看在公子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當年公子的爹孃剛死,公子在京城裡頭孤立無援。

這位所謂的舅父是第一個上門的。

公子說,他原以為清遠侯是來弔唁的,誰想他來的目的竟是勸公子自戕,還說得很好聽,說是為了讓先帝息怒,讓公子只別顧著自己的生死,要有孝心。

說到底,就是怕連累了他們清遠侯府。

上一世,公子帶著她回京後,在最難的那段時間,清遠侯府不但不搭把手,還避公子如蛇蠍,就算是面對面碰上,也當作不認識。

這一世,同樣也是。

公子剛回來那陣子,他們直接和公子割了席。

也就是後來,謝嶸“病倒”,公子執政,容家又貼了過來。

容家怕死,怕被牽連,也是人之常情,避得遠遠的倒也罷了。顧知灼生氣的是,他們不該在公子最最困守無援的時候,還要推公子一把,只差沒把自戕的白綾套公子脖子上了。

“本侯是皇上的親舅父,還能不向著他嗎?!”清遠侯嚷嚷了起來,“容家和他是有著骨肉之親的。”

他醉醺醺地說道:“急皇上之所急,才是為人臣子的本分。本侯可不像那個衛國公,嗝,只會熘須拍馬。”

安先生忙道:“您說得是。”

他的氣息微滯了一下,但清遠侯沒有發現。

“侯爺,您這法子好,皇上定能體會您的良苦用心。侯爺,屬下敬您一杯。”

“那當然。”

清遠侯一杯酒落肚,得意揚揚地說道:“我這外甥自詡仁義,像要跟他爹那樣,當個仁君。最怕的不就是別人說他卸磨殺驢,和廢帝一樣。我這舅父當然不能坐視不理。嗝。”

顧知灼輕笑出聲,她指指沈旭:“軟柿子?”

沈旭斜眼看她:“呵呵。”

她搖搖頭:“不像。”

隔壁把桌子拍得砰砰作響。

清遠侯東扯一句西扯一句,帶著濃濃的不甘:“沈旭他把持朝綱,結黨營私,奸佞當道,本侯豈能與這等小人同朝為官。容家世代忠烈……忠、忠烈!”

“侯、侯爺。”安先生的聲音抖得厲害。

“誰坐上那個位置能容得下他……”

沈旭端著酒盅,一小口一小口地噙著,眼瞼低垂,掩去了他眼中的情緒。

顧知灼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

有些人就是這樣,愛拿自己的心思去揣度別人。

沈旭從未和公子對立過,公子又何必非要把他按下去?

就算看不懂這層關係,東廠和錦衣衛執掌大啟耳目,這麼重要的差事,若非信得過,又豈會輕易託付。

“公子說得對。”顧知灼嗤笑,“朝野上下總有人慣愛揣摩聖意。”

自以為是!

清遠侯早早和公子割席,一別兩寬。

公子當然不會因為區區血緣而對他們有任何寬待,也不會為著一己私仇奪爵下獄。

晾了兩年多,清遠侯倒先心生不甘,許是這最近這半年彈劾沈旭的摺子越來越多,他自以為揣摩到了聖意,想要立功。

“好生氣。”顧知灼起身道,“你看我去揍他。”

她說這話時,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說罷,也不等他回應,先出去了,晴眉趕緊跟在後頭。

三樓只有四間雅座,雅座的隔音極好,裡頭安安靜靜,而一出門就能聽到大堂裡的唱曲聲和叫好聲,熱鬧非凡。她左右看了看,判斷出了清遠侯是在右手邊的雅座裡,直接走過去。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