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9頁
照理說,季氏都開了口,自己不該回絕的,可是,這榆錢餅又是珂兒念念著想吃的。
他正要拒絕,季氏溫婉道:“三少爺,珂兒在女觀過得艱苦,好不容易有心心念唸的吃食,妾身就想買些過去給她,讓她高興高興。”
謝璟眉心一動,脫口而出道:“夫人是買給珂兒的?”
“對。”
“你剛剛說,珂兒過得艱難?”謝璟滿臉急切地說道,“珂兒寫了信給我,她說她一切安好的!”
季氏默默垂首,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嘴角。
她穿得一身素淨,單薄的嬌軀更顯柔弱無骨。
謝璟這時才注意到,她整個人著實憔悴的很,眉眼間帶著濃濃的哀愁,揮之不去。
難道是,珂兒出事了?!謝璟更急了,忙不迭道:“夫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珂兒明明在信裡說,女觀的日子很是悠閒,景色又佳,她每日都會去後山走走,賞賞景,寫寫畫畫,一天就過去了。
難道不是這樣!?
那些女冠還敢蹉跎珂兒不成?!
季氏像是發現了自己的失言,匆忙地迴避了他的目光。
謝璟又慌又怕,催促道:“夫人,您快告訴我!”
季氏嘆了口氣,一狠心說道:“怎麼可能會安好呢!挑水砍柴,洗衣做飯,各種雜活都要她幹,這倒也罷了。那些女冠個個性子古怪,非說珂兒不規不矩,以色媚人,罰她抄經,一日只給一食。”
“珂兒在裡頭度日如年!”
“我把珂兒從小當作女兒般養著,錦衣玉食,什麼時候讓她受過這樣的苦!”
“她怕您擔心,報喜不報憂……”
季氏說著說著,淚眼朦朧,淚水順著完美的臉部曲線緩緩流下。
謝璟緊緊地攥住拳頭,怒火幾乎要把他吞沒了。
季氏哀哀道:“本來連妾身都不能去看她的。可是珂兒病了,燒得厲害,觀主怕出事,才允許妾身進去瞧一眼。珂兒她……”
她的唇角繃得緊緊的,美目似是含著千言萬語。
哪怕她沒有反覆地說季南珂在女觀裡過得有多清苦,謝璟依舊覺得整顆心像是被剖開了一樣,生生地痛。
他摸著懷裡季南珂寫給自己的信,珂兒哪裡是想要吃榆錢餅,是因為她在病中,無依無靠,想到了和自己在一塊兒的時光。
從前他一直覺得珂兒待他忽冷忽熱,但其實,珂兒並非無情,就連和他一起兒吃過榆錢餅都能記到現在。
可是他呢,他連把珂兒救出來都不能。
謝璟難受極了,他第一次感覺到他是這麼的無用,身為皇子,連半點實權都沒有。
連最心愛的人都救不了。
“客官,”小攤主小心翼翼地問道,“您還要嗎?”
這兩個人堵在自己的攤位前,說個不停,他生意都沒法做了!
十塊榆錢餅,幾個銅板的事,瞧他們穿得一身富貴,不會是都沒帶錢吧?
“要。”
謝璟丟了個銀角子給攤主,讓他把榆錢餅全都包起來,說道:“夫人,這本就是給珂兒買的,我拿去女觀給她吧。”
“這……”
“夫人你先回府去吧,珂兒病了,我不親眼見她一面,又豈能放心。”他堅定地說道,“我一定會盡快接她出來的!”
小攤主低眉順目地裝好了榆錢餅遞了過去。
謝璟連找銀都沒要就走了。
小攤主喜出望外,這麼大一個銀角子,簡直就是筆橫財!
一直把季氏送上馬車,目送著馬車遠去,謝璟也上了馬,他打算出城去女觀,貼身內侍小允子忽然喚了他一聲,說道:“殿下,您快看,那裡。”
榆錢餅是擺在一間茶館底下的,茶館不大,一共兩層樓。
謝璟循著小允子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這一眼,對上了一雙帶著戲嚯的鳳目。
顧知灼!
謝璟捏著韁繩的手勐地一緊,他看了看顧知灼,又看了看賣榆錢餅的小攤,又看了看顧知灼。
這個方位,這個距離!
顧知灼是不是把他和鎮國公夫人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了!?
她不但坐在窗邊,現在甚至還刻意把窗戶推開了,絲毫不在意自己會發現她。
或者說,她是在等著自己發現她。
顧知灼坐在樓上,居高臨下。
“三公子。我掐指一算,您今日會有血光之災。”
謝璟:“……”
面紗遮住了她的笑容,但彎彎的眉眼,足以顯示出她的好心情。
“小心墜馬。”
她說完,端起了茶盅,做了一個敬茶的動作,又自顧自地飲了幾口,泰然自若,彷彿絲毫不在意站在底下的謝璟的臉色,早已漆黑如墨。
“你!”
謝璟從齒縫裡擠出聲音。
這一刻,有如醍醐灌頂,他可以肯定,顧知灼的確特意在等他。
她就像是一隻狡猾卑鄙的狐狸。
為了和他解除婚約,簡直無所不用其極!
現在,也一定是她買通女觀的女冠們,叫女冠們折磨珂兒,讓他掛念著急,不得不按她的意願行事。
就如同上一次她逼他跳湖一樣。
她是在逼他再用苦肉計。
謝璟站在樓下,仰著看她,目中有如火焰在燃燒。
無賴!
他在心中暗罵,恨不能親自動手把顧知灼從裡面抓出來,但最後他還是放棄了。
總有一天,他要狠狠地掐死她!
他一拉馬繩,策馬而去。
他現在滿腦都是顧知灼那張戴著面紗的臉龐,和眸中那抹彷彿把他玩弄於股掌的惡劣的笑意。
小心墜馬。
顧知灼的聲音就有如惡鬼在低吟,反覆迴盪在耳畔。
作者有話說:
第39章
“姑娘,他走了。”
瓊芳看著窗外,說道:
“這麼一來,季表姑娘是必會回來了吧。”
瓊芳其實有點不太明白,大姑娘似乎一點都不在意這些。
顧知灼的眉梢都沒動一下,只道:“十天前,季南珂在女觀結識了一對祖孫,與她們相談甚歡。再過不久,這對祖孫還會再去女觀,結果女觀某個大殿裡頭供奉的一座神像倒了下來,差點砸中她們,是季南珂不顧危險救了她們。
“她們是太后,和大公主昭陽。”
啊!
瓊芳用手掩嘴,雙眼瞪得圓圓的,
要是季表姑娘真的救了太后和大公主,太后娘娘必然會風風光光地把她接出女觀!到時候,沒臉的就會是顧家,和大姑娘了。
瓊芳甚至可以想到,到了那個時候,外頭可不會認為鎮國公府是遵皇后的口諭行事,只會說,是大姑娘欺負苛待季表姑娘,把季表姑娘趕去女觀。
顧知灼兩手一攤。
沒辦法,季南珂的運氣就是這麼好!就算她插手阻止,季南珂也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無數次的機緣。
與其日夜防著,不如好好利用,先讓自己從這樁破爛婚約中脫身。
顧知灼咬了一口玫瑰酥,笑眯眯地說道:“我那位便宜師兄還挺有些能耐的。”
這句話,她說得真心實意,清平真人對各種方術極為精通,尤其擅卜星相,都半個月了,也夠他把皇帝哄得言聽計從。
“三皇子呢,他如今能靠的只有師兄。”
三皇子沒有開府,也沒有屬臣,雖有著中宮嫡子的名頭,可是,這一世沒有了自己和兄長當他的墊腳石,他甚至直到現在,都還沒能真正踏上朝堂。
和上一世的境遇簡直不能相提並論。
他只有清平真人可以靠,這就意味著,他不得不在苦肉計上,一條道走到黑。
顧知灼託著腮,毫無真心,全是假意地說道:“哎呀,真是好可憐呢。”
這模樣怎麼看都是神棍!晴眉忍不住問道:“姑娘,您真是清平真人的的師妹?”
顧知灼把臉朝向她,笑得像朵花一樣:“像嗎?”
“不像!”
她輕笑出聲:“如假包換!”
唔,晴眉歪了歪腦袋,怎麼辦,更像神棍了!!
顧知灼把手上的玫瑰酥一口氣吃完,又喝完了茶,拍拍手上碎屑,起身道:“走啦。咱們去買些好吃的,然後回府。”
好吃的?晴眉嘻笑著指了指樓下的榆錢餅:“這個?”
才不要呢!“熹來閣快開爐了,咱們買紅顏酥回去一塊吃!”
這個好!兩個丫鬟一致同意。
熹來閣的紅顏酥,每人只限買兩包,顧知灼叫了晴眉和瓊芳一塊兒排隊,統共帶回去滿滿六包,她心滿意足地眯了眯眼。
不止是紅顏酥,她前些日子還訂了新馬鞭,鋪子也正好在朱雀大街上,就一塊兒去取了。
馬鞭是漆黑的,反覆揉搓過的牛皮格外柔軟,拿在手上也十分輕盈,顧知灼特意讓工匠在手柄上端鑲了一圈小小的寶石,在陽光底下亮閃閃的,十分好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