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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既要緩和和士林的關係,就不能真得置季家於不理。

於是,先帝把季家的嫡長女許給了爹爹為續絃。

先帝與祖父君臣相得,是一起上過戰場,能把後背託付的關係。

在許婚前,他特意親自來了鎮國公府,和祖父,爹爹他們說明了他的打算。

那個時候,她年紀小,先帝來府裡的時候,特意把她和兄長也叫了過去,先帝說他命人去瞧過,季家長女品性甚佳,性情溫良,學識淵博,讓他們不用擔心。

他還說,若是季氏生下兒子,就讓這孩子習文,科舉入仕什麼的,以此為著手點,來緩和文武素來難相融的局面。

記憶太遙遠了。

遙遠到她已經記不太清先帝還說過些什麼。

只可惜。

先帝崩逝得太早,連親自教養長大的太子也沒了。

倒是今上,許是是覺得先帝在討好士林,繼位後,對士林格外縱容,前不久還把上一科的新科狀元派去淮南當了監軍。

“算了,別過去了。”顧知灼扯了扯她的袖口,“我們一會兒再去拿紙鳶吧。”

從前面走,肯定得碰上大皇子和程月朧,她懶得應酬。

好吧。

謝丹靈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她的貓咪紙鳶。

她也不想應酬。

這一回,她們直接回了西邊的水榭。

水榭靠水而建,一踏進去,就格外涼爽。

皇后倚在美人靠的軟枕上,聽伶人唱曲,見她們進來,笑著問道:“挑好了?”

兩人福過禮,笑吟吟地回道:“挑好了。”

謝丹靈驕傲地說道:“母后,兒臣挑中的肯定是花王。

皇后眉眼含笑:“咱們丹靈的眼光一向好,想要什麼獎賞?”

謝丹靈故作思索了一下,不等她開口,皇后先一步道:“不學琴可不行。”

謝丹靈的肩膀一下子耷拉了下來。

皇后跟著道:“你的琴練得怎麼樣。”

謝丹靈乾巴巴地說道:“回母后的話,兒臣練得不怎麼樣。”

“您一會兒千萬別叫兒臣露一手,不然,人都得被嚇走,您好好的花會就毀了。”謝丹靈天真爛漫,就像是在撒嬌的女兒。

“你呀。”皇后娘娘搖了搖頭,故作嘆息道,“你都快及笄了,沒一樣拿得出手的,以後要怎麼點駙馬?”

這話讓人格外不舒服。

公主下降,嫁誰都是下嫁,難不成還要用琴棋書畫來爭夫婿?

謝丹靈臉上不顯,依然笑吟吟地說道:“我母妃說,我脾氣太壞,以後要是挑不到駙馬,就把我嫁給王家表哥,免得禍害別人。母后,您說好不好。”

皇后嘴角的笑容略略僵了一下,又笑道:“你呀,真不害臊。”

沒有說好,也沒有應不好。

又說了一會兒話,皇后就打發她們倆自個兒去玩。

謝丹靈挽著顧知灼坐在靠湖的一邊,悄悄咬耳朵:“我覺得,她是在打給本宮找駙馬的主意。”

顧知灼深以為然。

什麼樣的人家需要公主去特意學琴來討好?

宮女端來了清水,淨過手,謝丹靈又叫人拿了果子露來,顧知灼靠在窗邊,下意識地往東邊的水榭看,謝應忱也同樣在往這裡看,兩人的目光隔空交匯在了一起。

顧知灼心情甚好,她端起在果子露,悄悄向謝應忱的方向抬了抬杯,做了一個敬酒的動作,一口氣全喝完了。

“你看看。”

謝丹靈把雙手伸出去讓她看,嘟著嘴說道:“破皮了。”

顧知灼放下琉璃杯,拉住她的手。

柔嫩的指腹因為爬牆,露出了淺淺的擦傷,還有一些舊傷,有點泛紅,應該是練琴留下的。

顧知灼掏出了一個小罐子,裡頭是乳白色的膏體,她用指腹挖出來一些,輕輕給謝丹靈擦上,這膏體極為輕薄,慢慢塗抹開來,謝丹靈的手指上頓時涼涼的,一下子就不痛了。

“這個好!”

“本宮沒收了!”

謝丹靈理所當然地向她一伸手,顧知灼乖乖把罐子放在了她的掌心。

“本宮得了一盒特別好看的珠花,等下分你一半。”

“好呀!”

女孩子們陸陸續續地回來,她們一個個面上帶笑,朝氣蓬勃。

程月朧和周安卉有說有笑地攜手進來,又一塊兒向皇后請安。

皇后溫和叫起,心裡無一絲喜色。

程、周兩家是皇帝親自挑的,這兩門親事都極好,相比起來……

一旁的秋姑姑察顏觀色,低聲笑說道:“娘娘,皇上上回也說,讓您先給三皇子殿下挑一位側妃。”

說到這個,皇后就頭痛,大皇子和二皇子雖還沒有成親,房裡也早就有人了,二皇子的一個通房好像還懷上了,若是生下來,哪怕身份不高,也是皇上的頭一個皇孫。偏偏自己兒子,不但信誓旦旦非季南珂不娶,連教人事的宮女他都不要,說要守身如玉。

皇后越想越氣,整個人都不好了。

季家雖在前朝輔世長民,如今族中連一個出仕的人都沒有,季南珂又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她能幫得上兒子什麼?

呵,什麼天命福女。也得皇帝肯信!皇上不信,再是真的也是妖言惑眾。

也是顧知灼沒用,連未來夫婿都攏絡不住。

不但沒用,還礙事。

一想到朝中那些彈劾璟兒的摺子,皇后更煩了。

皇上勸她不要急,可她怎麼能不急。

皇上已經是皇上,後宮從來沒有少過人,皇后也不能確定他對自己的情份能有多深,能維持多久。她如何不慌?

女孩子們在水榭中三三兩兩的坐下,皇后挑了幾個人,問著琴棋書畫,又有擅琴的姑娘當場演奏了一曲,得了皇后的賞賜。

水榭中言笑晏晏。

宮女們統計好了絲絹的數目,秋姑姑躬身稟道:“娘娘,張尚書府的胭脂醉是一甲。”

謝丹靈得意地一挑眉,說道:“本宮的眼光好吧。”

嗯嗯。

顧知灼不住點頭,誇她的眼光天下第一好。

謝丹靈翹起紅唇,下巴抬得更高了。

皇后的賞賜不扉,給張姑娘的彩頭是一對赤金纏絲翡翠玉鐲,又親手給她戴上。

張姑娘受寵若驚,她也是知道今日會給兩位皇子挑選皇子妃,更明白,皇子妃和自己無緣,但她也不願意當個側妃,為人侍妾,一直都低調的很,沒想到,臨了自家的花讓她出了一把風頭。

她謝了恩,有些忐忑地拿著鐲子退下了。

二甲和三甲也都得了賞賜,皇后還特意把程月朧和周安卉叫了過去,一人賞了一枝金鳳釵。

這金鳳釵一賞,無疑是宣告了這兩人未來皇子妃的身份,眾人的目光裡有好奇,也有羨慕。周姑娘倒也罷了,本來就是常來常往的,倒是程月朧,程家是今年初才到京城的,一向低調的很,不少姑娘今天是第一回見到她。

更有人悄悄去看顧知灼,這位早早定下的三皇子妃,除服後,倒也低調了起來。

“皇后娘娘,皇上說,可以開宴了。”

“那就擺宴吧。”

顧知灼和謝丹靈坐在一塊兒,宴席如流水一般擺了上來。

御膳房也是用了心,從主菜到點心,道道都與花有關。

顧知灼看著擺在面前的那道水中芙蓉,雪白的湯,上頭仿若飄著一朵芙蓉花,清雅又不失美麗。

顧知灼淺嚐了一口,鮮中帶著微微的酸,很是開胃。

好喝!

顧知灼愉悅地眯了眯眼。

“五公主。”

坐在她們旁邊的小姑娘眉眼彎彎地打著招唿。

謝丹靈矜持地點了點頭。

“這是……”

顧知灼經過了一世,對一些不太一塊兒玩的貴女已經有些陌生,她蹙眉想起了一會兒,對了,這是承恩公家的。

好像叫孫念。

承恩公府是皇后娘娘的母家。

皇后出自安陽侯府孫家,是家中三房庶女。安陽侯府長房嫡女嫁給了當時還是二皇子的皇帝為正妃,沒幾年難產過世,留下了一個女兒,安陽侯府就求了先帝,讓王妃的妹妹去王府照看小郡主,先帝應了。

皇后進王府的時候,是側妃,皇帝登基後,她一躍位主中宮。

不久後,安陽侯府分了家,皇帝賜了皇后生父承恩公的爵位,連皇后的姨娘也被扶了正。

庶女為後,侍妾扶正,都與大禮不和,本來勢必會引來御史彈劾。可是,當年,先帝駕崩突然,西有涼國虎視耽耽,北有狄國鐵騎圍城,南有前朝餘孽捲土而來,還出了一個太平王,而皇帝和公子忱又經歷了一場儲位之爭,公子忱為大局讓了,滿朝文武都不希望再掀波瀾。

先承恩公元配的長子前幾年病死,現在的承恩公是皇后的同胞親兄長。

“顧大姑娘,許久沒見你出來了。”孫念熟絡地坐到了她們這裡,笑吟吟地說道,“阿珂沒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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