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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的是季南珂。

“沒。”

孫念可惜道:“我好久沒見她了。”

“千秋節的時候,我去了我外祖家,剛剛回京。”

孫念是承恩公的女兒,按禮法,謝丹靈得叫一聲表姐。

孫念笑吟吟地問道:“五公主,聽說您在學琴?”

謝丹靈:“……”

一說到學琴,她就深惡痛覺。

她堂堂公主,幹嘛非得要會琴?!簡直莫名其妙。

謝丹靈素來不是個願意委屈自己的人,她冷下臉來,正要說一句她最討厭琴。誰知孫念又在那裡說道:“阿珂的琴彈得也好,顧大姑娘,她怎麼許久都沒露面了?前些日子,我的及笄宴她都沒有來,我早就給她下了帖子了,她還說,她有一把周羨大家用過的古琴,給我當及笄禮。”

“今天的花會她也沒有來,三皇子也在啊。”她捂著嘴,趕忙說道,“顧大姑娘,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說……”

顧知灼眉梢一挑,笑問道:“想說三皇子為什麼沒有去接她,是不是?”

孫唸的眼神飄忽了一下,先是有一陣心虛,但很快就理直氣壯起來。

三皇子追求阿珂是光明正大!誰不知道。

“顧大姑娘,阿珂是不是身子不舒坦,還是……”

她其實想問的是,是不是顧知灼又在欺負阿珂,連花會都不讓她來。

結果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一聲嗤笑從水榭外頭傳了進來,這是一個傲氣十足的嗓音:“本宮瞧著,哪裡是身子不舒坦。怕是有人嫉妒心犯了,把人給趕走了吧。”

“昭陽公主到!”

一個不到雙十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眉眼豔麗,珠光寶氣。

她梳著婦人髮式,姣好的臉上是高高在上的傲氣。

昭陽公主是皇帝的嫡長女,元后留下的女兒,幾年前嫁進了安國公府。

她是皇帝唯一的嫡女,自小又是皇后這姨母養大的,和皇后親若母女,哪怕她來晚了,一進來沒行禮就先開口嗆人,皇后也只是寵溺地看著她。

“母后。”

昭陽見過禮,親親熱熱地往皇后邊上一坐,她隨手把玩起案上的一個黃金鏤空香薰球,咄咄逼人地問道:“本宮說得對不對,顧大姑娘?”

謝丹靈立刻就要翻臉,顧知灼悄悄捏了捏她的手,淺淺一笑道:“不對。”

大公主眉眼一凜:“跪下!”

顧知灼笑容未減,清亮的鳳眸中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謝丹靈忍不住了,要不是顧知灼緊緊拉著她的手,早就掀桌子了。

簡直莫名其妙!

皇后端起酒盅,慢悠悠地嘗著杯中的果酒,似乎完全沒有留意到眼前的劍拔弩張。

顧知灼撩起耳畔的碎髮,主動道:“聽聞公主殿下,近日曾去過城外的女觀,您這些話是從我珂表姐那兒聽來的?”

“哎呀。您不知道,她呢,盡會瞎說。”

見她不但不跪,還敢強嘴,昭陽呵呵冷笑兩聲,抬手就把那個拳頭大小的香薰球朝她額頭擲了過去,大怒道:“珂兒沒說過你半句不妥,你自個兒心思毒辣,就以為旁人與你一樣。”

“堂堂貴女,小肚心腸,在本宮面前還敢如此,不知分寸。”

周圍一片噤聲,貴女們都不敢說話。

孫念低低笑著,活該,誰讓她總是欺負阿珂。

顧知灼偏了下頭,香薰球與她耳際擦過,“砰”的一聲,摔落地上,滴熘熘地滾了幾圈,裡頭的香粉灑了一地,四下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的香氣。

顧知灼的聲音陡然冷了許多:“那她可說過,她寄人籬下,從未有人像您這般待她和善。”

“她可說過,顧家養大了她,為了還這份恩情,她不會與我爭的。”

“她可說過,整日裡困在內宅中,永遠不知道天下有多大,才會在那一畝三分田裡,拈酸吃醋。”

每一句都那麼耳熟,一句句聽著,昭陽雙目不禁圓瞪,她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道:“你,你怎麼知道。”

顧知灼輕輕撫掌,鳳眼銳利:“這就是公主您說的,無半句不妥?”

作者有話說:

第43章

水榭中,響起了悉悉索索的低笑聲。

昭陽聲音一滯,當初聽這些話時,她除了義憤填膺,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可現在被這麼一句句拆開,單獨說著,就有種說不上來的彆扭。

她前不久聽聞京郊女觀的菌子素齋極為鮮美,就說動了皇祖母過去嚐嚐。也是那次,她認識了在女觀的季南珂,當時她和皇祖母隱瞞了身份,季南珂還是非常和善地招唿她們,帶她們在女觀裡賞景聽道。

昭陽和她相談甚歡,她的學識和見識讓昭陽暗暗驚歎。

珂兒清冷淡雅,絕不會做這種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事。

“珂兒不知道本宮的身份。”昭陽傲氣道,“別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攀龍附鳳。珂兒品性高潔,甚你百倍。”

顧知灼按住謝丹靈,生怕她衝出去。

謝丹靈一下一下喘著粗氣,案几底下的手在反拉顧知灼,意思是,讓自己上。

大皇姐又怎麼樣。

誰欺負她的小表妹,她就不讓誰好過!

顧知灼撓了撓她的掌心,示意她莫急,對上昭陽的目光,顧知灼冷笑連連:“不知道您的身份?您是穿著破衣爛裳去的,還是沒有帶上侍衛宮女?她又不瞎。”

再怎麼微服,太后出行,侍衛肯定得帶,侍衛就算是常服,光腳上踩的靴子也能一眼看出是禁軍還是金吾衛,又或者羽林衛。

而宮女們在言行舉止上的差異就更明顯了。

“放肆。”

昭陽勐地一拍案几,含憤道:“你就是心生嫉妒,容不下她。”

顧知灼同樣拍了案幾,她這些日子來,勤練弓射,臂力鍛鍊的相當不錯,這一掌拍下去比昭陽更響,震得案几一陣搖晃,上頭的碗碟發出了輕微的碰撞聲。

顧知灼順勢而起,從案几後頭走了出來,走向了坐在上首的昭陽。

她的身姿筆挺如松,目光如炬。

昭陽驚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頭靠了靠,下一刻才反應過來,自己是露了怯。

“來人!”

顧知灼抬了抬手,打斷了她的話:“殿下,您說,我容不下季南珂,那您也說說,我到底容不下她什麼?”

她的嵴背挺得筆直,冰冷的語氣中帶著譏誚:“她一個孤女,無父無母,還得靠鎮國公府來養著,她的吃穿用度哪樣不是我顧家出的銀子?”

“一個寄人籬下的玩意兒,我堂堂鎮國公府嫡長女有什麼能容不下她的?”

“又有什麼能嫉妒她的?”

顧知灼往前走了半步,僅僅只這半步,也帶著無盡的壓迫力,昭陽的氣息不禁為之一滯。

“季家是前朝首輔,輔國元老。”

“我曾祖父,祖父,父親,代代都是大啟名將,為大啟開疆闢土,守國而亡。”

“敢問大公主,我嫉妒她什麼?”

顧知灼的唇齒間溢位輕輕的笑聲,一字一頓地說道:“莫非,我是嫉妒她的先祖侍奉了亡國之君?”

水榭裡更靜了,劍拔弩張的場面讓人的心臟都彷彿漏了幾拍。

皇后的紅唇繃得緊緊的,這丫頭還是一樣的牙尖嘴利。

昭陽更是氣壞了,什麼叫作“嫉妒季家侍奉過亡國之君”,怎麼?大啟的忠臣良將,還比不上前朝的亡國之臣?這話要是傳了出去,自己肯定會被父皇狠狠責罵的。

她一個出嫁的公主,能不能過得好舒坦,靠的唯有君恩。

“大公主殿下,您身為公主,還得謹言慎行,莫要不知分寸。”

“不知分寸”是方才昭陽喝罵顧知灼的。

這會兒,顧知灼原貌原樣地還了回去。

哪怕沒有一句明說,她話裡話外,分明都是在說,昭陽推崇前朝。

這嘴真是厲害,也真是毒。

昭陽死死咬著下唇,恨不能讓人把她拖下去打一頓。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是這個意思,非要陷自己於不義。

昭陽的臉上充滿了難堪和氣憤。

顧知灼緊盯著她,鳳眸中帶著挑釁的意味,沒有任何的敬意。

她又往前走了半步,手裡悄悄掐了個訣。

顧知灼的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昭陽的雙眼,再一次問道:“大公主,您說呢?”

昭陽一口惡氣在胸口騰騰而起。

自己只是稍微教訓她一兩句,這位顧大姑娘不但是見好不收,還要逼迫自己!

這是非得讓自己跟她低頭認錯?!

自己堂堂公主……

“……您說,我嫉妒她什麼?”

“你嫉妒她什麼?呵呵,還需要本宮說嗎。”昭陽用手指著她,不留半點情面地說道,“你嫉妒她和三皇弟相知相許,你嫉妒謝璟對她一心一意!”

“你嫉妒她,你容不下她!你以為她不在了,謝璟就會看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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