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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人遞牌子,季氏是聖旨賜婚,我得進宮一趟稟明緣由。不像話太不像話了!”

“是。”祝嬤嬤恭順應諾,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坐在那兒吃著銀耳紅棗羹的大姑娘。

名份上,夫人是大姑娘的母親,又是欽封的國公夫人,無論是國禮還是家禮,大姑娘都必須對夫人孝若親母,恭順待之。

但是,夫人先犯了大錯,再由太夫人做主發話就不一樣了。

夫人被禁足,鎮國公府往後就是大姑娘一人獨大!

明明幾個月前,大姑娘還與太夫人關係僵硬,反倒是待夫人跟親生母親一樣信任依賴,甚至連自己院子的下人都管不好,什麼嫉妒心重啦,驕縱啦,心腸惡毒啦……全都是從她自個兒院子裡傳出來的。

如今……

莫非以前是裝的?

祝嬤嬤沒有再往下想,當下就叫上幾個婆子一同去了正院。

等到祝嬤嬤把一切辦妥,回來覆命,又跟太夫人說起季氏臉上的水泡破了,紅腫得厲害,大夫說會留疤什麼的,顧知灼聽了幾耳朵,就告退了。

她直接去了前院,讓大管事陳今調來了十個帳房。

“還有,你調些人去江南,把季華承和季家的族長,家主全抓到京城來,其他的留在原地看管,別鬧得風聲太大。”

陳今是鎮國公府的大管事,統管府裡上下一切。

他是一早得了顧白白的令,讓他從此以後都聽大姑娘的。

他一一應是,見顧知灼沒有別的吩咐,就下去辦了。

顧知灼揉了揉頭,困到不行。

“回去,睡覺!”

“姑娘。”

晴眉擰著眉,問道:“為什麼是太元二十年?”

季家來京城和夫人鬧掰,還有季承華髮家不是在太元二十二年嗎。

“太元二十年,夫人剛嫁進鎮國公府吧?”

這個問題她想了一晚上沒想明白。

“是呀。”顧知灼回首向她一笑,語氣裡不帶任何情緒,“為什麼呢?”

晴眉:“……”

顧知灼揉著眉心往內儀門走著。

晴眉最初去庫房看完過來回稟,她就發現不太對勁了。

太元二十年的那幾個箱子燒得最旺,也就是季氏一開始點燃的是這些,她最想燒了的是這些,而不是太元二十二年。

顧知灼特意對比了一下太元二十二年前後。

太元二十二年以後的帳目,哪怕她只是隨便翻了一本,也發現了有對不上的地方。但是,太元二十年的就太完美了。

好比這兩座山,先是提前半年記了山火無產出。再在年底的時候,記上了置換良田。

就像是故意要用後面的不完美來吸引目光,從而來掩蓋住真正的秘密。

要不是季氏先燒的是太元二十年,顧知灼十有八九也發現不了。

顧知灼嘆道:“方才,我沒告訴太夫人,季氏變賣掉的其實是兩座鐵礦山。”

晴眉緊捂著雙唇,差點輕唿出聲。

鐵是國之重器,鐵礦歷朝歷代都是歸入朝廷的。

顧家的這兩座鐵礦山是當年曾祖父的戰利品,太祖皇帝特許曾祖父留著。

但顧家執掌兵權,若是手上再有鐵礦,實在過於犯忌諱。從曾祖父起,就讓人在這兩座礦山上種上瓜果,當作果園子一樣,每年鮮採的頭一批果子,也會讓人快馬加鞭送來京城進上。

她小時候,祖父還帶她和兄長去摘過果子。

祖父去世後,再無人知道,那其實是鐵礦山。

上一世的後來,這兩座山成了謝璟的私產,是謝璟入主東宮時,皇帝賞賜下來的大禮之一。

曾經她以為這是抄了鎮國公府的“戰利品”。

而如今……

原來,這兩座礦山早在太元二十年就已經不屬於顧家了。

鄭戚說,當年是如今龍椅上的這一位領的差事,帶著禮部官員一同去江南迎親。

他早就和季氏相識。

那麼這礦山,會不會是季氏假借變賣的名義,實則是給了他。

這個認知讓顧知灼的心底無端生起了一股寒意。

她捏緊腰間的禁步,默不作聲地往前走。

昨夜的一場暴雨,來勢洶洶的,地上的水漬還沒幹,等回到凌霄院的時候,繡鞋已經溼透。

她脫下鞋子,盯著上頭的珍珠沉默了許久,終於還是倒回到了美人榻上。

本來只想打個磕睡,結果這一睡足足睡到了黃昏,半夢半醒間,她隱約聽到一聲熟悉的貓叫,瞌睡蟲一下子跑光了。

她眼睛一亮,搖了搖桌上的銅鈴,把瓊芳叫了進來,自己隨便套了下鞋,跑到窗邊。一開啟窗,一隻狸花貓躍了起來,親暱地和她碰了碰鼻子。

“你是來找我玩的嗎?”

“喵嗚。”

顧知灼吩咐瓊芳去給貓準備些吃的。

等她換過衣裳出去的時候,貓吃的和人吃的都備好了,貓坐在桌上,她坐在桌邊,一塊兒吃飯。

吃完飯,貓抖了抖毛,脖子上的項圈在陽光底下閃閃發亮,襯得它的一身毛髮越加油光水滑。

“咦,你又換了一個新項圈呀。”

顧知灼勾勾手指,它就過來給她看項圈。

這回是金項圈,照樣鑲了許許多多的寶石,閃瞎眼的那種,在最中間的是一顆金色的貓眼石,和它的眼睛一模一樣,漂亮得不可思議。

“他還真不怕你被人逮走。”

顧知灼估摸著這個金項圈比她最貴的那套頭面都要昂貴。

鑲了這麼多寶石不算,項圈的下頭竟還掛了兩塊小玉牌……唔,好像有點點熟悉。

能不熟悉嘛?!這醜到不行的符籙就是她親手刻的!

顧知灼捏著它脖圈上的小玉牌看。

小玉牌的斷裂處打磨的十分光滑,確實出自同一塊。

“碎了嗎。”

她喃喃自語。

這上頭刻的是平安符,除了醜了一些,沒別的毛病。沈旭這是又撞上倒黴事了?

顧知灼放開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沈旭這個人面上瞧不出來,還是挺寵貓的,擋過一次災的符籙對人沒什麼用,但還是足夠能夠保護小貓小狗。

“喵嗚。”

貓嗲嗲地叫著,用肉墊勾了勾她的手,金色的眼睛無比靈動。

顧知灼福至心靈:“你是要我跟你出去?”

貓用它的尾巴往顧知灼的手臂上輕捶了幾下。

顧知灼看了看天色,這會兒出門她還可以去瞧瞧公子。這麼一想,連日的疲憊一掃而光,整個人神清氣爽。

她從梳妝檯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塊新的玉牌,是這兩天刻好的,上頭是一個完整的安神符,公子養病的時候戴著剛剛好。

“走吧。”

貓聽懂了,它往窗臺上一跳,伸了個懶腰,翹著尾巴等她。

顧知灼讓瓊芳留下來看家,帶了晴眉出門。

貓扒在她的肩上,滿足地感受著她全身上下讓它開心愉悅的倒黴氣息。

“喵嗚!”

出了院子,貓又催促了幾聲,搖著尾巴,好像很急又好像沒有那麼急。

“大姐姐。”

顧知灼頓了一下腳步,循聲去看:“微微。”

是二房的顧知微。

顧知微生得清麗秀淨,她和顧知南的年歲差不多,一個十一,一個十歲。

在顧知微上頭本該還有一個姑娘,只是一出生就夭折了。

“灼表姐。”

和顧知微一塊兒的是她外祖家的表姐,比顧知灼小了一歲多。

“迎兒,你是來玩的吧。”

徐迎兒留著厚重的留海,遮著半張面,有些靦腆地對著顧知灼笑了笑,呢嚅著也聽不見說了什麼。顧知灼揚起眉梢,向她招了招手。

徐迎兒愣了一下,走了過去,有些不解地望著她。

顧知灼從發上取下一朵珠花,抬手撥開她的留海,指腹觸碰到微涼肌膚的那一刻,她能感受到徐迎兒輕輕躲閃了一下。

“別動。”

顧知灼用珠花把兩邊的留海全都固定在了額頭上方,露出了她光潔飽滿的額頭,兩朵海棠珠花在風中花蕊輕綻,徐迎兒靦腆笑著,容色比花還嬌。

“這樣多好看。”

顧知灼滿意了。

徐迎兒和顧知微不愧是表姐妹倆,兩人生得很像,尤其是眼形,跟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

徐家也是官宦人家,怎麼把個小姑娘養的這般畏畏縮縮。

徐迎兒怯生生地說道:“灼表姐。珠花……”

“送你了。”

“可是……”徐迎兒不安地摸著鬢角。

她不能要。

顧知微拉下她的手,故意嘟著嘴打岔道:“大姐姐,你偏心,我也要。”

“有你的。”顧知灼揚手叫來了一個小丫鬟,“去我那裡,讓瓊芳把上回新買的珠花都拿來,二妹妹自個兒挑。”

她點了點顧知微的小巧鼻尖:“這下總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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