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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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芳一直盯著正院,聞言稟道:“夫人先是發燒不退,叫了大夫後,燒是退了,但是臉上的水泡也都破了,又紅又腫,大夫這幾日都在用藥。奴婢問過大夫,夫人的臉十有八九得留疤,大夫還說,若是養的不好,疤會生得很密,難以掩蓋。”
池塘裡水波盪漾,魚兒全都擺著尾巴都圍了過來爭搶著,有幾條沒有搶到就擺著尾巴不肯走,等著繼續投食。
餌。
大大咧咧地跑去跟皇帝提交易肯定是不行的,那樣太蠢。
魚兒沒有圍過來,只說明餌撒的還不夠多。
顧知灼向瓊芳道:“你讓人往正院裡透些訊息,就說……”她盯著池塘裡搖頭擺尾的錦鯉,頭也不抬,“就說,前幾日李公公來宣旨時,讓太夫人派人去女觀接季南珂,皇上準備為她和三皇子賜婚。”
“太夫人說,夫人瘋魔了,去接季南珂前得把她先送去莊子上安置,免得季南珂回來,再鬧出什麼是非來。”
“把話遞得漂亮些。”
瓊芳不明白她的用意,但是瓊芳也向來不質疑她的任何決定。
顧知灼把手上的魚食全都拋進了池塘裡,漫不經心地撫去指尖的碎屑。
餌多了,魚自然會來。
作者有話說:
第52章
夜深了。
萬嬤嬤輕輕地給榻上的季氏打著扇。
“夫人,我和守門的婆子說好了,等三更時就出府。”
“您放心。”
季氏的臉上包著一層層的白紗布。
她睜著雙眼,空洞地看著天花板,微不可察的“嗯”了一聲。
季氏在庫房的時候,其實沒有直接被火苗燒著,也就是皮膚過於嬌嫩,搬箱子離得太近,被熱焰灼傷了,又淋了一場雨,臉頰起了一些小水泡。
萬嬤嬤自己也發著高燒,沒能陪在她身邊,誰想,也不知是難受還是怎麼的,也就是一晚上,這些水泡全都被抓破了。
之後,臉頰就又紅又腫,季氏現在連鏡子都不敢照。
“夫人、夫人。”
萬嬤嬤低喚了幾聲,見她睡著,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外頭黑乎乎的,夫人如今失勢,正院裡的燈籠也沒人點了,院子裡的下人被調走了一大半,只留下了夫人的貼身大丫鬟和幾個粗使婆子。這個時辰,粗使婆子們也都去睡了。
太夫人發話,正院上了鎖,連前幾天宮裡來宣聖旨,都沒讓夫人出去。
再這樣下去,夫人怕是真的會被送去莊子上自生自滅。
萬嬤嬤心裡沉甸甸的,她摸黑到了院門前,守門的婆子不耐煩地低聲道:“你怎麼這麼慢。還要不要出去啊。”
“要,要的。”
萬嬤嬤對著從前全然瞧不上的婆子露出諂媚討好的笑,從懷裡摸了個荷包出來,塞進了她手裡。
婆子惦惦荷包,總算露出了一點笑,催促道:“你快些,往東偏門走,今兒趙婆子當差,我都交代好了。我午時換班,你可別回來得太晚,不然就要等到三更了。”
“是是,我一定注意著。”
萬嬤嬤探頭看了看四周,閃身出了門。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人,又塞了一荷包的碎銀子,才從東偏門出了府。
萬嬤嬤站在長巷裡頭,長舒了一口氣。
總算是出來了。
月朗星疏,四周安安靜靜的。
城門早就關了,萬嬤嬤走到城門口就坐了下來,耐心地等待著。等到天快亮,城門附近的人也越來越多,萬嬤嬤從馬車行裡租了一輛馬車,城門一開,立刻出了門,直接去了女觀。
山門剛開。
在見到季南珂的時候,萬嬤嬤老淚縱橫。
“表姑娘,您再不回去,夫人真要活不下去了!”
季南珂看著兩鬢夾霜,陡然老了十來歲的萬嬤嬤,不由一呆。
“怎麼了,嬤嬤?”她的芙蓉面上滿是驚容,“是不是姑母出事了。”
萬嬤嬤雙腿乏力地跪了下來,拉著季南珂的裙襬,淚流滿面地把這幾天的事說了一遍,哽咽道:“夫人現在燒傷得厲害,時不時還會發燒,可太夫人發了話,馬上要把她送去莊子。表姑娘,咱們如今在京裡還能叫到大夫,若是去了莊子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夫人要怎麼活啊。”
“表姑娘,您快些和我回去吧。”
“只有您能為夫人做主了。您是未來的三皇子妃,您的話,太夫人一定會聽的。”
“您現在回去是奉了聖意,大姑娘不能拿您怎麼樣。”
季南珂沉默了下來,她憐憫地看著萬嬤嬤,用帕子為她拭去淚。
“不行。”
三皇子著人給她帶過話,這幾天她本在等鎮國公府派人來接她回去。
但是,既然姑母在鎮國公府的處境如此糟糕。
那麼,她絕不能現在回去!
季嬤嬤捏緊了她的裙襬,難以置信地脫口而出:“表姑娘!”
“嬤嬤。”季南珂撥開她的手,站起身來,從跪著的萬嬤嬤身邊走過,面向窗外道,“現在整個鎮國公府都在顧知灼的手裡頭捏著,你想過沒,我若回去會面臨什麼?”
季南珂穿著素色長裙,不施粉黛也依然動人。
她的眸子在陽光中流光溢彩,又帶著一種不願屈服的毅力。
萬嬤嬤怔怔著,只憋出一句話:“表姑娘,您不救夫人了嗎?”
“夫人快要撐不下去了!”說著,老臉上眼淚縱橫。
哎。萬嬤嬤忠心是忠心,但也太過愚鈍,連這點淺顯的道理都聽不明白,也難怪姑母會鬥不過顧知灼,被逼得走投無路。
她只能淺顯易懂地再說一遍:“顧家遲遲沒有命人來接,顧知灼就是想看我忍不住自己灰熘熘的回去,有如喪家之犬,那樣她就能把我踩在腳底下了。”
“就憑那個三皇子妃的身份?”季南珂失笑,“嬤嬤啊,別說這婚還沒有賜下,就算真賜了婚,我姓季,做不了鎮國公府的主。”
“姑母縱火被關,這是她天大的錯處,顧家豈會聽我一句話就把人放了?”
季南珂走向她,將她扶起,緩緩道:“你仔細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萬嬤嬤半抬起來頭,哭得更傷心了:“那夫人……”
“萬嬤嬤,你莫急。”季南珂的手上沾到了她的淚水,她有些嫌惡地皺了下眉,語調則溫和未變,“姑母把我養大,我豈會放任她受苦而不理。”
萬嬤嬤呢嚅著點點頭。
“嬤嬤你要知道,唯有讓顧家不得不向我俯首,我的話在顧家才會管用。”
季南珂拍了拍她的肩膀:“嬤嬤,你要是真心疼姑母,就替去我辦件事。”
萬嬤嬤急切道:“您說。只要能救夫人,奴婢做什麼都願意!”
“你等下回京後,去一趟香戲樓,大約午時過半的時候,你應該能看到昭陽公主府的馬車。”
上回來昭陽來的時候,曾透露過她最近在捧一個戲子的場。
昭陽是皇帝的大公主,和駙馬的關係並不好,身邊雖沒有光明正大的養面首,可也慣愛捧些長得好看的戲子,這是孫念有一回和她說悄悄話時說的。
孫念還說,礙於駙馬的面子,昭陽沒把人養在公主府,生怕被皇帝罵。其實人都放在她郊外的莊子上,等膩了再打發掉。只要沒鬧到明面上,皇帝也不怎麼管她。
這樣肆意的日子,季南珂心裡多少有些羨慕。
“你務必讓她看到你。”
萬嬤嬤是姑母身邊貼身伺候的,日常進出都會帶著,昭陽肯定認得。
“你告訴她,我準備了好些野菌子,再跟她說……”
季南珂仔仔細細地把要說的話都交代了,又寫了一封信讓嬤嬤拿給季氏。
等到萬嬤嬤都記熟,季南珂讓丫鬟憶心去收拾了一包野菌子出來,又反覆叮囑了幾遍,萬嬤嬤揣著信和菌子,忐忑不安地走了。
她一走,季南珂立刻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過了一會兒,她請女冠叫來了觀主,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清雅高貴,含笑說道:“觀主,有件好事。上回來過的兩位貴人過幾天還會再來。”
觀主聞言大喜過望。
上回的兩位貴人,哪怕是微服,也依然通體氣度不凡,觀主完全沒敢怠慢。季南珂後來還悄悄告訴她,來得是太后娘娘和昭陽大公主。
觀主又驚又喜,她們女觀平日裡香客不多,她是萬沒有想到,有朝一日還能招待到這樣的貴人。
季南珂當時親自招唿,談笑風生,她能看得出來,兩位貴人對季南珂的印象都極好。有生之年,能見著貴人一面已是萬幸,沒想到,貴人竟然還會再來!
觀主驚喜道:“季姑娘,你說得可是真的。”
季南珂微微頷首,笑容清淺:“咱們觀裡,菌子的膳食做得極好,上回太……老夫人嘗著不錯,我就說您得了一些從滇州帶來的野菌子,老夫人答應過幾天再來,四下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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