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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又有些不好意思,抿唇道:“方才我姑母派了貼身嬤嬤來,皇上命國公府接我回去。這些日子,多虧了觀主你照顧,我想著我不能這麼一走了之,決定等老夫人她們來過後再回去。”

觀主感動極了。

自打季姑娘住到這裡後,她們女觀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先是季姑娘用後山的菌子做的菌子席得了不少誇讚,香客越來越多,現在又給她們搭上了一個登天梯。

不但如此,甚至還為了幫她們女觀夠上這登天梯,連國公府都不回了。

觀主拉著她的雙手,激動莫名,連連道:“季姑娘,一切都得仰仗你了。”

“這是應該的。”季南珂溫和地說完,又道,“觀主,老夫人頗為喜歡我們觀中的玉皇閣,你看,要不要再清掃佈置一下。”

“要,要!當然要。”

觀主滿臉喜色,若是能得了貴人親睞,說不準她們也有成為太清觀的那一日。

真是託了季姑娘的福。

“我來好了。”季南珂貼心道,“我知道那位老夫人的喜好。你再叫幾個道童幫我搭把手就是。”

她事事都安排的頗有條理,觀主連連應是,全按她說得去辦。

季南珂把玩著垂下的荷包穗子,慢慢彎起了嘴角。

顧知灼永遠都只會在這個小小的內宅裡爭來鬥去,以為鬥倒了姑母,自己就會和向她俯首認輸。

為了爭風吃醋,不擇手段。

季南珂慢慢搖了搖頭,顧知灼的眼界太窄了,也是,在內宅長大的女子不過如此。

她當然會回去。

而且是要風風光光的回去!要鎮國公府俯首叩拜求她回去,只有這樣,她才能把姑母從泥沼中拉出來,立於不敗之地。

送走了觀主,季南珂就沒事先去了玉皇閣,交代女冠們暫時閉門不接待香客,又讓觀主準備上好的野菌子,交代了好幾道菜譜讓廚房去試,自己則整整一天都在玉皇閣清掃。

觀主緊張極了。

她生怕太后她們來得太快,觀裡沒有準備好,又怕她們不來,空歡喜一場。

好在沒有讓她忐忑多久,不出三天,昭陽公主伴著太后一同來了。

“江夫人,昭姐姐。”

兩人是微服來的,太后化名江夫人,昭陽自稱孫昭,季南珂也就假裝不知道她們的身份。

“珂兒。”

昭陽親暱地拉著她的手,“好些天沒見了,本……我還以為你已經回去了呢。”

“我若回去了,今日就見不著夫人和您了,豈不可惜。”

季南珂說得豁達,領著她們進了女觀,一路上賞景說笑,哄得太后眉開眼笑,親暱地點了點她的額頭,連誇了好幾句。

女觀景緻清雅,走了一會兒,趁著太后賞玩之際,昭陽挽著她的手臂,說起自己被顧知灼欺負的事,義憤填膺地說控訴顧知灼蠻橫無禮的種種惡劣行徑。

花會後,她被父皇怒斥了一頓,都有好幾天不肯見她了。

季南珂柔聲安慰道:

“我那位表妹她其實沒有什麼壞心眼,就是平時家裡寵著任性了些。”

“就連我姑母平日裡也得讓著她,生怕惹她不高興。”

“您別和她一般計較了。”

“哎,她這般跋扈,你在鎮國公府裡肯定也受了不少委屈。”昭陽感慨著,“不過,鎮國公府沒有派人來接你嗎。我父……”

昭陽抿了下唇,改口道:“我父親說,宮裡已經帶了話給國公府。”

季南珂的眸光明顯暗淡了,又似是毫不在意道:“女觀待著挺好的,我若回去,我表妹會不放心。”

“你呀!”

昭陽實在恨鐵不成鋼。

季南珂笑了起來,湊到她耳邊說著悄悄話:“咱們觀裡的桃花符最是靈驗不過,昭姐姐,您要不要去求一張。”

昭陽想起了自己最近瞧上的那個青衣:“好呀。最近京裡出了一位青衣,男身女相,生得極為妖豔,也就比……”

“你知道東廠的沈旭嗎。”她附在季南珂耳邊調笑著說道。

沈旭,季南珂自是知道,也在某次進宮赴宴時,遠遠地瞧見過一面。這人的眼睛太過陰戾,讓人很不舒服,她真不搞不懂,皇帝為什麼會讓這麼個動不動就滅人滿門的人留在身邊,還許以高位。

昭陽興致勃勃地說道:“這青衣長得也就比沈旭稍遜色了幾分。”

她出嫁時,就問父皇討過沈旭,但父皇不肯還罵了她。可惜了,這樣一個美人,得不到手。

她湊近季南珂,露出了暖昧的笑:“……我瞧上的這個青衣,身段柔軟,腰細腿長,簡直絕了。”

太后賞著景也聽到了幾句,呵斥道:“昭兒!休得胡言。”

“祖母。”昭陽又過去挽了太后,“他唱腔也好,下回我帶進宮裡,讓他唱給您聽。孫女只是瞧上了他的唱腔,真的真的。”

“別鬧的太過,讓駙馬沒臉。”

嗯嗯。昭陽三言兩語就哄好了太后,又哄得她答應去玉皇閣瞧瞧。

玉皇閣離得不遠,走過去也就百來步。

留了一半的侍衛在外頭,昭陽扶著太后邁進殿門,迎面是一尊泥塑的玉皇大帝,高約七尺,玉皇閣有一半還在修繕,就用隔扇門做了隔斷。

再往前是上向的階梯,玉皇閣共有三層。

她們一進來,女冠便迎了上來,昭陽笑著說要桃花符,女冠就領著她往上走。

階梯有些狹窄,昭陽示意侍衛和宮女們別跟得太緊。

季南珂略略抬眼看了看,也笑吟吟地落後一步跟著。

“珂兒,等你回京,我請你去看戲。”

“好呀……”

昭陽走上臺階,還在回味青衣的窄腰蜂臀,正要回首說話,腳下一個沒踩穩,身體頓時失去了平衡,從臺階上跌跌撞撞摔了下來,直接就撞到了供奉著玉皇大帝的木臺。

上頭的神像搖晃不定,幾乎在一個唿吸間,就朝著昭陽方向倒了下來。

要是被砸中,輕則頭破血流,重則性命都怕是要不保了。

玉皇大帝的神像映照在昭陽的瞳孔中,她嬌美的臉上滿是驚懼。

昭陽舉起雙臂擋在面前,就聽到一聲:“昭姐姐,小心。”

季南珂從一旁撲了過來,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兩人一同朝前頭撲了出去。

轟!

泥塑像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巨大的撞擊力彷彿連地面也跟著震了一震。

季南珂用身體護住了昭陽,飛濺起來的泥塊砸在她的手腕上,季南珂發出了痛苦的悶哼。

太后終於反應了過來,大喊著:“來人,快來人!”聲音尖利的快要失了真。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宮女和侍衛們飛奔過來。

昭陽在宮女的攙扶下慢慢起身,略一回眼,只見季南珂痛苦地捂著手腕,還強撐著衝她笑了笑:“江夫人,昭姐姐,我沒事。”

“快,珂兒傷了,快!”昭陽嚇白了臉,大聲嚷嚷著,“快去傳太……快去叫大夫了。”

“珂兒,你怎麼樣了。”太后快步從臺階上下來,滿臉感動,要不是她今天捨命相救,昭陽怕是要遭大罪了。

昭陽一把拉起季南珂的衣袖,看著她紅通通的手腕,秀眉緊鎖:“這裡離京太遠,你隨我回去,我叫最好的大夫來給你瞧。”她急得真心實意,“你還撞到哪兒了,痛不痛。”

“沒事的昭姐姐。”季南珂連忙放下袖子,“我去求觀主來給我瞧瞧。”

受了傷連個大夫都叫不得,哪個貴女像她這般可憐的!?昭陽當機立斷:“不行。你一定要跟我回去!”

季南珂搖了搖頭:“昭姐姐,你對我好,我自是知道,可是,我不能走。我若走了,回到京城也無家可歸。昭姐姐,我不能長住在您府上吧。在這女觀,我還有容身之地。”

“鎮國公府沒來接你?!”太后震驚地問道。

這樣一個好孩子,鎮國公府竟一點也不知道珍惜。

“珂兒,你與哀……你與我一起,我親自送你回去。”

季南珂笑了笑,美目中露出了淡淡的哀愁,嘆道:“我姑母被禁了足,勉強回去,也是看人臉色,何必呢。”

她說著,還安慰她們:“江夫人,我只稍微擦傷了一些,沒事的。”

“國公夫人被禁足了?”太后還不知道這件事。

季氏是先帝聖旨賜婚,鎮國公府怎能這麼做!

太讓她失望了。

難怪這孩子寧願待在清苦的女觀。寄人籬下的日子確實不好過。

“你放心。”太后親手擦去她臉上的灰塵,露出了威嚴道,“你救了大公主的性命,哀家記在心裡。”

季南珂的瞳孔漸漸放大,不可思議道:“江夫人您、您……”

“我皇祖母是當朝太后。”昭陽得意地與她說道,“是不是嚇了一跳?”

昭陽哼哼著:“鎮國公府抗旨不遵,對國公夫人和你百般欺辱。放心,皇祖母為你討回公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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